寂寞的夜裡,一高一矮兩個身影迎風而立,彼此距離卻遙不可及。黑暗襲擊著這片樹林,遠處一點燈火如天上不多見的一兩顆星般,以最後的力氣大口喘息著,卻不僅沒為清冷的夜增添一絲溫暖,反而使這個夜顯得更加詭異陰森了。
“尊主,如今皇甫正龍已經邁出了第一步,看來他和西門冰瑩很快就會如膠似漆了。”紅夜在心中吁了口氣,只要西門冰瑩這把‘鑰匙’被製出,鎮國寶藏的任務也會很快完成——到時候,尊主就不必這麼辛苦了。
雖然,她不明白為何找到鎮國寶藏的關鍵是西門冰瑩,但她相信尊主得到的訊息不會有假。只等皇甫正龍和西門冰瑩如膠似漆後,她便要開始進行下一步計劃了。
“我要回亞拉國一趟,你負責這裡的所有事情。”靳寂彷彿沒聽見她的話似的,徑直命令道。命令完畢,他便轉身,有欲走的跡象。
“尊主!”紅夜急忙喚道,見他身形頓住,才問道:“尊主何時回來?”她有點擔心,德公主仍舊忘不了尊主,她怕德公主又會使出什麼計策,將尊主給困在皇宮之中。雖然尊主如今武功已經舉世無雙,可尊主是時隔這麼多年第一次回亞拉國啊,誰能保證德公主不會使出什麼極端的手段?
半晌沒得到回答,她澀澀地道:“德公主……至今未嫁。”
“我知道。”靳寂放在背後的手攸地握緊,聲音也愈發寒冷起來:“到了放皇甫若熙的時候,我自然會出現。”
紅夜心中嘆氣,她其實早就知道問也是白問,因為尊主誰也不信任,絕對不會——告訴她他的歸期,以防被暗算。尊主防人之心極重,就算是跟隨在他身邊多年的她,也無法知道尊主心中在想什麼,要做什麼,或是準備做什麼。心知勸不了他,她便只能說道:“那麼請尊主將皇甫若熙交給屬下看管吧,在尊主未回來之前,屬下會看好皇甫若熙,不讓西門冰瑩救走他。”
靳寂卻道:“皇甫若熙我自有安排,你盯緊西門冰瑩就行。”說罷,他便掠身遠去,直奔去霧神谷主基地。
紅夜在原地怔忡了許久,久到嘴裡都嚐到了苦澀的滋味兒,才默默的轉身下山,卻徒步而行,沒有施展輕功。她只是有些迷惘,難道尊主這輩子真的不會再愛人了嗎?不管她如何的示好,尊主依舊冷心冷情,絲毫不為所動,讓她既焦急又無奈。原本以為尊主對西門冰瑩有意,卻不想皇甫正龍一事又是自己估算錯誤。她不怕尊主會愛上什麼人,她怕的是尊主不愛人。
也許……等鎮國寶藏的事情告一段落,她真的能跟尊主**心聲了吧……就算,尊主會殺了她,她也要……一試!
被紅夜肖想著的靳寂,此刻卻已經身處霧神谷的最高機密地——困神牢之中。這困神牢,由亞拉國第一機關師傅空兒親手打造。這個世界上僅有空兒和靳寂兩人才知道如何躲過困神牢裡的機關暗算,就連靳寂派來看守困神牢的黑衣人,也只是守在困神牢的最外圍,從來沒有除了靳寂以外的人隻身進去過這困神牢。
而皇甫若熙,就被靳寂關在這困神牢裡。
誰也不知道困神牢裡此刻有人,因為它的隔音效果極好。不過靳寂每日都命人準備上好的飯菜,放進一個方形洞口中。而放進去的飯菜一會兒便消失在洞口,誰也不知它們滑向哪裡去了。守著困神牢的黑衣人都知道,牢裡關著尊主極為重視的人,但都不敢說。就連身為霧神谷第二把手的紅夜姑娘來問,他們也不敢說。
靳寂進入困神牢,等待玄鐵門自動關閉之後,他方才熟練的往裡跳躍,左三右四,進五退一,如此反覆終於到達了另一扇門前。門邊有一排一模一樣的開關,他按下其中一個,便順利進入了下一道關口。再按照與之前完全相反的順序,他通過了第二道關口,然後又順過來……
待他最後到了一間房裡時,卻突地柳暗花明了,這處房間十分的溫馨,一塵不染的應是有人居住。然而靳寂見此佈置,卻一如既往的皺了眉,但也未有其他動作,徑直走到桌前坐了下來。
兩指夾著茶沿使之來回的轉圈,他盯著紅木桌面出神,也不知心中在想些什麼。不過就在紅夜給他稟告皇甫正龍獲得小勝利之前,他正是從皇宮大內出來的,所以他是比紅夜更清楚東慶宮裡情形的。
呆坐了好一會兒,靳寂終於開始做事——他從櫃中拿出了文房四寶,提筆便唰唰在一紙上奮筆疾書了起來。隔著面具並不能看見他的神情,但卻能從他寫字的速度以及下筆的力道看出,他心中正在為什麼事情而煩惱著。
最後他將毛筆往後一扔,毛筆準確無誤的插進了花瓶中,但花瓶也隨之應聲而倒,碎了一地。靳寂卻不管這些,將紙攤平在桌上,隨即用白玉書鎮將其壓住,又重新看了一遍才站起身,往門口走去,似要離開。
出門口時他頓住,回頭看著桌上的書信,不由得微嘆了聲:“皇甫若熙啊皇甫若熙,我對你……可是不薄了……”
輕微的嘆息還在房裡繞樑不消,靳寂的人卻是已然消失在門口,連門也忘了帶上。
……
……
依舊是那麼倦極的醒來,皇甫若熙揉了揉眼,打了個呵欠,然後開始一如既往的想念他唯一的依靠——冰瑩。
他醒來了,卻不願下床,因為他無事可做。
皇甫若熙翻了個身,趴在**抱著枕頭,想著想著又忍不住流淚。他被關在這裡快十日了,也不知那男人拿他威脅冰瑩做什麼事……他想死的,怕連累了冰瑩,可是那男人好惡劣,留了書信說若他死了,那冰瑩也活不了了。他不要冰瑩死,所以他也只能忍耐著在這裡寂寞的度日如年。
冰瑩啊冰瑩,你可千萬不要因為我而做什麼傻事啊……
皇甫若熙吸吸鼻子,卻透過淚眼見到桌上又多了東西——看來那男人又留下書信了。他想了想,本欲賭氣不去看,卻又擔心是那男人在告訴他什麼關於冰瑩的訊息,便還是忍不住光著一雙腳,下床去桌邊取信了。
等他坐下來開始看信的時候,卻是吃了一小驚,因為這次的信沒有威脅、沒有狂妄、也沒有關於冰瑩的訊息,只純粹是……提問。
內容其實很簡單,也很短,甚至有些愚蠢,不過他幾乎能看出這字裡行間的矛盾:皇甫若熙,你對西門冰瑩是何感情?為何你願為她死?為何你不願見她受傷害?為何你得知她與冷容成婚會暗自落淚?為何你甘願什麼也不要的陪在她身邊?為何你那般相信她?我等待你的回答。
皇甫若熙怔了許久,他怎麼也沒想到,那男人會留了這麼一封信,全是關於他和冰瑩兩人的問題……可是,他對冰瑩是什麼感情,與那男人又有什麼關係?那男人又為什麼要打聽清楚這些事情呢?就算是想以他來要挾冰瑩,可這問題的關鍵在於冰瑩吧?不管他多麼喜歡冰瑩,只要冰瑩不喜歡他,那他就成不了冰瑩的弱點啊……
等等……皇甫若熙突然一驚,難道說……
他撫了撫胸口,心驚的想道:難道說那男人也對冰瑩產生了什麼情愫嗎?所以,才來問他這些莫名其妙的問題?但再一想,他又覺得不對:那男人武功蓋世,連東柳山莊的人聯手都不是那男人的對手,那男人若真的喜歡上冰瑩,還需要向他這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少年身上得到答案嗎?
不過信還是要回的,皇甫若熙心裡想道。萬一不回信惹惱了那男人,那男人又會去為難冰瑩了。所以,他便順手拿起一旁的毛筆,準備回信。而此時他才驚訝的發現,那男人已經將墨都給磨好了,他又覺得那男人也還是心細如塵的。
提起毛筆,他回道:靳寂,你的所有問題,我都可以用一個答案來回答:我喜歡冰瑩。她不僅僅是除了母妃和乳孃以外第一個對我好的人,也不僅僅是可以保護我讓我不受傷害的人。她在我心中,是我想保護的人,雖然我根本不能保護她。正因為我不能保護她,所以我看見她受到任何傷害我都會難過,所以我什麼也不要只求能日夜看見她,所以我不願被你拿去要挾她而寧願一死。我這輩子最大的遺憾,就是擁有不了像你那樣天下第一的武功,無法保護我喜歡的女人。
回完信,皇甫若熙吁了口氣,眼淚不知不覺又湧出,打溼了尚未完全乾爽的墨跡。他也未伸手去擦,只是放下毛筆,轉身默默的回到床邊坐下出神。
冰瑩,我要是能夠保護你,遠離那些豺狼虎豹……那該有多好……
耳邊傳來飯菜滑落在桌的聲音,皇甫若熙知道那是好飯好菜送來了。可是,他卻一下子沒有了去取的慾望,他再一次憎恨自己……是如此的無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