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負又如何?倘若連反抗都不會了,豈不真永遠被人掌控?西門冰瑩並不覺得自己哪裡做錯了,如果他們不是突然出現在這裡,或者她昨日就到了此地,那麼大師兄和若熙已經被她救走了。
靳寂揮了揮手,其他人迅速撤離,只留靳寂一人在溫晨陽和西門冰瑩面前。本來那紅夜嘴脣蠕動了兩下,但終究是不敢說什麼,默默跟其他人一樣撤離。
靳寂走到西門冰瑩面前,一截樹枝抬起她的下巴,緩緩自左向右移動。很快,一條如匕首劃過的血痕顯現,他冷然出聲:“你沒有領教過真正的酷刑,別太自負。”
“我……”西門冰瑩忍住痛,剛想反駁,卻被溫晨陽給搶了先。
“我這個小師妹初入江湖,許多江湖事她都不懂,還請閣下放她一馬。”溫晨陽搶在西門冰瑩激怒靳寂之前,攔截道。那日他沒在擂臺上,不知比武情形,但方才他見了這男人出招,他內心大為震驚。
溫晨陽心裡清楚,這男人是說真的,有許多種刑罰,他根本沒用在瑩兒身上。否則就憑他擁有著霧神谷這樣如此嚴密的組織,以及那些隨時可以為他獻出性命的屬下,他也有一千種方法讓瑩兒身不由己的聽從他的命令。
所以,溫晨陽不得不阻攔西門冰瑩激怒這個可怕的敵人,否則會發生什麼事,誰也不清楚。有的時候,逞口舌之快帶來的後果,身為女子無法應付。
靳寂震碎樹枝,伸手解開兩人穴道,攸地消失在兩人面前,其身形之快讓兩人再度目瞪口呆。他消失了許久之後,四周才傳來了他的聲音:“一月之後沒成為太子妃,皇甫若熙會死得很慘。”
西門冰瑩氣極,原先說好的愛上鳳寒龍,現在竟然變成一個月內成為太子妃了?她渾身顫抖,好半晌才大喝了一聲,發洩心中怒氣。之後她跪倒在地,腦子裡完全不想思考任何事情,她討厭討厭討厭這種永遠在別人掌控下的生活!!!
溫晨陽靜靜的陪她,瞭解她的痛苦,卻無能為力。人在江湖,便有許許多多的身不由己,也許……當初他勸她去認祖歸宗是錯的……
半晌後,西門冰瑩啞聲問道:“大師兄為何對他低頭?”她不想對靳寂低頭,她是警察出身,怎麼會對惡勢力低頭?可是,在這個世界中,誰是正義之人,誰是罪惡之源?為什麼她一點也看不明白了?
殺人,好像成了解決問題的唯一辦法。就算是她的爹孃,也都雙手沾過鮮血。她想笑,難不成她要將所有殺過人的人都繩之以法?她真懷疑,江湖上還有沒有一個沒犯法的人。就連她自己……即使霧神谷的人作惡多端,但有些人是罪不至死的,可她還是殺了。她閉上雙眼,不得不承認——她也成了殺戮者,再也不是當初那個清白的女警官了。
溫晨陽默然,好一會兒才下定決心要改變他的小師妹這種時而有些奇特的觀念:“小師妹,你知不知道,霧神谷的人在這樣的高手帶領下,實在是有千種辦法讓你低頭的。方才我見他出手,頓時明白整個江湖沒有誰是他的對手。但他不是唐千,他並沒有在江湖上為惡,所以不會有各大門派聯手鏟除他。而且如今的江湖……”
他苦笑:“就算是各大派聯手,也未必是他的對手。當年唐千尚且沒被殺死,更何況他呢?所以,小師妹你要明白:並不是每個人都會按照律法辦事的。朝廷和江湖從來都是兩不干涉,江湖人以做官為恥,朝廷也以觸怒江湖人為懼。你所用的朝廷律法,從來都無法適用於江湖。”
西門冰瑩怔怔的聽著,突然也覺得自己十分幼稚。以為……依靠東柳山莊和皇帝的勢力,就能如願掃平惡勢力了麼?就是她做警察的時候,也依舊還有那麼多貪贓枉法之徒呢!
可是大師兄說的沒錯,以靳寂的武功,還有他那麼多忠心不二的手下,他要對付她應該有很多種辦法。她雖然一直處在弱勢的一方,可她從來沒有受過什麼刑罰。就像之前靳寂微怒時所說的,她還沒有領教過真正的酷刑。突然覺得,靳寂說的是對的——她太自負了。她無法想象,那種酷刑真的降臨在她身上時,她是否能承受。而且很有可能……某些酷刑對於女子而言,不僅僅是身體的疼痛,更是精神上的侮辱。
她頓時冷汗涔涔,越發領悟到這根本不是一個法制社會的事實。就演算法律會保護她,然而以靳寂的武功,若真要對她不利,皇帝保得了她嗎?
“如果想做個真正的神捕,要麼結交江湖上各方勢力,讓江湖朋友給你個面子,遇案破案;要麼,你就得有像那男人一樣的絕世武功,憑著一身武功,無往而不利。”溫晨陽微笑,其實他倒有幾分希望瑩兒和那男人結緣。那男人孤傲得很,不將任何人放在眼裡,所以這樣的敵人不好豎,但若結交成朋友——必定是不離不棄的生死之交。
西門冰瑩低頭,這兩點她一樣都不佔。想來也是的,她以前那個世界律法最大,只要證據確鑿,不管身份多貴地位多高都得伏法,可這個世界……她很難想象太子犯法後被抓的情景,畢竟太子有很多種方法脫罪,也沒人敢去辦太子。
“小師妹也不必氣餒,但如今跟這男人……”溫晨陽頓了頓,發現到現在他還不知道那男人的名字。
“靳寂。”西門冰瑩心不甘情不願的說道。她不得不承認,那男人武功的確是高,可是就仗著一身武功來欺負人,哪裡是男人所為?
溫晨陽便接著說道:“小師妹如今跟靳寂對抗,顯然是不明智的。我們在乎的人太多,他卻沒有。以他的實力,隨便抓一個人去易如反掌,而我們卻就真的要受他擺佈。比如說,現在若熙還在他手中。”
“就是這樣,卑鄙之極!”西門冰瑩恨恨地道。
“他的出發點是鎮國寶藏,所以手段是必須的。”溫晨陽若有所思地道:“不過我總覺得……這一次他的手段有點反常。”
反常?哪裡反常?西門冰瑩站起身來,看向溫晨陽,詫異地問道:“大師兄發現了什麼?”她陷入了嫉妒和鬱悶之中,確確實實沒發現靳寂的手段有什麼不妥之處。
溫晨陽微笑著道:“你想想,以他對付鳳家還有冷容的手段,他會用這樣拙劣的綁人手段麼?我覺得,他對你是特殊的,雖然我不知道原因。”
西門冰瑩摸了摸下巴上的血痕,不以為然地道:“那是因為我對他有用,他要從我身上得到藏寶圖的下落,所以才不對我採取激烈手段的。再說冷容,冷容至今毫髮無傷,我看不出靳寂怎麼對付冷容了。”
“這正是我懷疑的地方——靳寂是絕對不可能如此輕饒過冷容的!所以我想……應該還有什麼事情,是我們不知道的。你不覺得,冷容自從你恢復記憶之後,連一絲想跟你複合的心都沒有了麼?就算你恢復記憶,他也不可能完全死心的,最起碼他應該抱著一絲你會原諒他的念想,然而他沒有。”
“好了,不要提這個人,我噁心。”西門冰瑩皺眉,她不管冷容遭遇了什麼,那都是他活該!她所受的,才慘。那個可惡的男人,害得她從此以後不能真心去愛一個人,難道她就該受這些嗎?
總而言之,她得讓若熙安全回來,所以她是必須得答應靳寂的要求的。幸好她還有一個月時間,就看皇甫正龍是否願意娶她這個殘花敗柳了。她嘆氣,不期然又想到那個令她惱了很久又躲了很久的男人,葉冰。
直到被冷容欺侮了之後,她才猛然發覺心底早已經有了一個人的身影了。只可惜她之前不明白,明白後又已經遲了。她經常會想起葉冰和她那個沒有成事實的吻,每每想到落淚,因為她喜歡的男人竟是如此膽怯,放不下門戶之見,不敢越雷池一步。
“如果有可能,拉攏靳寂吧。江湖上,沒有永遠的朋友,也沒有永遠的敵人。”溫晨陽語重心長的說道,眉頭卻因最近的桃花運而微微皺起。他沒告訴瑩兒的是,金刀姬魏曼蓉自從到了神捕府,就一直默默跟在他身後。而這句話,也是從她嘴裡出來的,所以他一說出這句話,便想起了那個悶不吭聲的女子。
沒有永遠的朋友,也沒有永遠的敵人……西門冰瑩細細咀嚼這句話,也猛然發現她太過意氣用事了。看來,她還是沒有真正融入到這個世界啊。
她打定主意,要忘記從前的一切,真正活在這個世界裡。那麼,就從靳寂開始吧。該低頭時就低頭,她要儘快成為太子妃,完成靳寂交給她的任務,救出若熙。誰讓……她是人家的手下敗將呢?
“大師兄,我們回去吧。我想通了,我不再胡思亂想了,世人怎麼活,我就怎麼活。”西門冰瑩丟掉了包袱,一身輕鬆,笑臉燦爛。
溫晨陽讚許的點頭,而後與西門冰瑩一同往京城奔去。
西門冰瑩心中還有些微喜,總算兩個人質,現在回來了一個。這樣……算不算是小小的勝利?於是,她承認自己無恥的啊Q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