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門冰瑩清醒時,只覺得四周漆黑一片,渾身不能動彈,胸口有些悶痛。她正在驚異,難道那靳寂將她關進了牢房之中?
正在猜測著,突然見到黑漆漆的前方有兩點紅光,她嚇得‘啊’了一聲,卻苦於身體無法動彈而不能後退。她只知道有綠光是狼眼,這紅光……片刻後她明白了,那就是讓她乖乖跟人到了這裡的紅瞳所發出的光。
“你做什麼?!!”她又羞又怒,因為那紅光弱了些,想必是垂下了眼。但她的衣衫被解開了,胸口一陣冰涼,那是男人的手。
除了她因羞憤而急促的呼吸聲,周圍靜悄悄的,連對方的吐納之聲也不聞,她再次驚歎他的修為。很快地,她的胸口沒那麼痛了,原來他是在給她敷藥。這倒不是什麼嚴重的傷,有點悶痛罷了,不過他這動作卻讓她想起了冷容當日給她接胸骨的事情,更是氣惱。
她受傷關他們什麼事?放了她就是對她最大的恩賜了,何必抓了人傷了人又假惺惺來接骨敷藥?西門冰瑩恨恨的想道,口裡自然也不肯說出一個‘謝’字。
再聽得一彈指的聲音,她被眼前的光亮刺了一下眼,微眯了眼睛稍後再睜開,才看見那是她自己的劍光。她更是生氣的想著:她平日裡對綠情劍甚是愛護,這男人卻以彈指之力使得綠情劍出鞘,未免太不尊重她的‘好朋友’了!
不過沒等她開口斥責,靳寂就開口了:“看。”
西門冰瑩剛疑惑他讓她看什麼,便見眼前的劍光隨著那紅瞳之光起舞,竟然還有些好看。但很快她就不覺得這跟‘好看’有什麼關係了,她震驚之極!
這個男人……他、他竟然偷學了她的綠情劍法!!!
她雖然不記得劍招,但這種威力和這種熟悉感是她不能否認的,所以連她也記不住的劍招,他竟然記住了……她怔怔的看著白光劃過之處,而後再見他使出最後一式‘星光落’。無數劍光在她眼前晃動,唯有那紅光最為詭異,她實在不願相信——自己竟落入了他偷學劍招的圈套之中。
“卑、卑鄙……”當劍光散去,她唯有對著那紅瞳喃喃如此說。
“鳳寒龍想得到你。”靳寂這次沒有彈指,輕輕的將劍插入劍鞘之中。他將綠情劍塞入腰間,如是說道。
西門冰瑩差點跟不上他的思維,好半晌才怒道:“跟你有什麼關係?!”奇怪,他既不叫皇甫正龍‘太子’,也不直呼其名,反而是叫皇甫正龍以前的名字,這……
“這把劍我要了。”靳寂再度跳躍著說話,話音落下時飛身去點燃了四周的燭火,房間頓時大亮。
西門冰瑩適應著突然的光亮,打量了一下更是驚訝,這裡……似乎是一個佛堂?她暗想:不知靳寂將她帶到什麼地方來了,也許是他的老巢?不過他應該沒有那麼笨,她的方向感可是很準確的,只要他在她清醒的時候帶她離開此地,她必定能再次找到這裡來。
只恍惚了一下,她驟然想起他方才所說的話,頓時又怒了:“那是我西門家的寶劍,你憑什麼拿走一把?”
靳寂依舊是那張平凡的臉,但紅瞳已經消去,跟正常人無異。他的手指撫摸著綠情劍的劍穗,語氣平平的說道:“它是唐家的,我只要一把。”
西門冰瑩愕然,卻也聽出了他的言下之意是這一對綠情劍都是唐家的,而他只要一把算是對她的恩惠了。她來不及跟他的狂傲生氣,便又覺察到了不對勁的地方——唐家?莫非是唐千?
“你……跟那個唐千有關係?”她試探著問道。其實也不用問,既然兩人練的是同一種武功,想必不是孫子輩兒的,就是重孫輩兒的。不然,那麼厲害的武功怎麼沒有其他人發現呢?
她想,當年唐千應該沒有被東岱國的高手殺死,畢竟誰也沒有找到他的屍首。所以唐千是有後代的,妖顏之術就傳到了靳寂這一代。只不過……兩人不同姓呢,莫非另有內情?
靳寂坐了下來,慢條斯理的撫琴,讓西門冰瑩覺得有些眼花繚亂——他是魔術師嗎?為何他做任何事情她都看不清楚?就好像……他身上有一個百寶袋,想要什麼就隨時在裡頭拿。不過她知道這是不可能的,他只不過是身法太快了,快到她無法相信而已。
她也不知道該說什麼,這男人似乎不生氣的,搞的她也沒什麼脾氣了。不過他生氣的時候應該是出手傷人吧,就像對那個紅衣女子一樣。她有點替那紅衣女子感到同情,被自己的心上人打傷肯定不止身痛,還心痛的。
琴音淡淡的,不像之前在擂臺上那麼讓人氣血翻湧,她雖然不懂琴,卻也覺得渾身舒暢,就好像被春風撫過一般。但是雖然沉浸於琴聲之中,她心裡也同時在思忖:他將她抓來這裡,做什麼?應該……不是聽聽琴就可以了吧?
“現在,你是我娘子。”靳寂並未抬眼,淡淡的陳述這個事實。
西門冰瑩差點被口水嗆到,她又怒:“若不是你用那種妖術迷惑我,我怎麼會在這裡?嚴格來說,你已經敗在我的綠情劍法下了!你別忘了你的面具是如何一分為二的!”
開什麼玩笑,他那一攪和,她連休冷容的事情都給落下了,本來就心中氣極,他還大言不慚說他打下了比武招親的擂臺、所以她就該嫁給他?
“我不娶你,但你要聽我的話。”靳寂抬眼,眼裡冰天雪地。
西門冰瑩打了個寒顫,心中對這種氣勢過人的傢伙十分抗拒,她討厭受制於人!她這次不怒反笑了:“可笑之至,有本事你就殺了我,否則別想我會聽你的。”
說實話她感覺很挫敗,在這個世界聰明和心計似乎起不了什麼作用,只有實力才是硬道理。她打不過他,他想對她做什麼都行,甚至——用其他人來要挾她。她無可奈何,有些討厭自己為別人而活。可她能為自己而活嗎?從冷容的事情到現在,她都覺得自己很悲哀,一切都在別人的操縱之中,永遠也不可能再回到她以前隨心所欲的日子了。
她輕哼,她唯一的失敗就在於沒有像武俠小說裡寫的一樣,突然碰見了天下第一的師父,然後打遍天下無敵手!只有那樣,她才不會一再的被人欺侮。只可惜,這裡一來一個比她厲害,二來一個還比她厲害,現在算是好了,來了個比她認識的所有人都厲害的傢伙,偏偏還是她的敵人……
“人為刀俎,我為魚肉——哀!哀!哀!”她情不自禁的說出了心聲,神情有些哀慼。
靳寂聽她一連吐出三個‘哀’字,心中一震。那些如噩夢般的屈辱日子如潮水般襲來,他渾身緊繃起來。他低鳴一聲,雙掌落地,朝四面八方震出了巨大的氣浪。
西門冰瑩一驚,眼看那氣浪就要襲上她之時,她卻突然發現靳寂動了,而後將她帶往安全的地方。她不敢置信的看著這座佛堂垮了,而此時才看清楚這裡是荒郊野外,唯有這麼一座佛堂而已。
“很想殺了你。”靳寂目露寒光,緊接著又斂去,他搖頭:“你的命很值錢。”
西門冰瑩感覺他冰涼的手指觸碰著她的肌膚,竟寒到了心底,一時不敢再激怒他。她不知自己方才觸動了他什麼心事,讓他勃然大怒毀了佛堂,但她瞧見他眼神複雜的看著垮掉的佛堂,她突然明白他對這座佛堂有著很深刻的感情。也許……是他母親曾住過的地方?所以佛堂毀了,他才想‘殺了她’。
而她的命,真的很值錢麼?她對他,到底有什麼用?莫非,是跟鎮國寶藏有關?對了,一定是這樣,地圖還在西門家,他自然不會讓她死去。只是不知道他接下來會如何動作,她惶惶然的覺得即使自己知道,也阻止不了。
“溫晨陽和皇甫若熙,暫時由我幫你照顧,等你愛上鳳寒龍之後,我自然會將他們送回神捕府。”靳寂將她攔腰抱住,不多時便飛出了數里之外,而後將她放在地上,伸手解了她的穴道,說道。
西門冰瑩剛想出手,聞言頓時停住,大怒:“你太卑鄙了!你把若熙怎麼樣了?!”
靳寂身形一頓,背對著她半晌後問道:“莫非皇甫若熙比溫晨陽重要?”
“你這個可惡的男人,若熙一點武功也沒有,你不能對他用刑,知道嗎?”西門冰瑩叫道,她一想到不會武功的若熙可憐兮兮被打的樣子,她就恨不能代他受過。至於大師兄,她知道大師兄一定會努力想辦法帶若熙逃出來的。
會武功的人,怎麼也比不會武功的人能夠承受得多。
“他們暫時安全,一個月後我不保證。”靳寂話音還未落,便已經消失在她面前,不知所蹤。
西門冰瑩氣惱極了,這男人頭腦有病啊?居然讓她在一個月內愛上皇甫正龍,那是怎麼可能的事情?
不過眼下,還是應該想想怎麼出去。她四下一看,卻驚呆了——這儼然就是鳳山啊……可是她卻不知那佛堂之地是在何處,只怪這靳寂太快了,讓她根本分不清東南西北。
沮喪、擔心、難過、鬱悶的情緒將她困住,她卻只有認命的朝山下奔去。畢竟,爹孃正擔心著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