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夕隨侍女小紅走向清眉安置的處所;臨進房門之際,小紅回來頭來看了一眼雲夕,神情甚為複雜、似乎是有私房話想對她講,但是終究沒有說出口;雲夕注意到她的左臉頰紅腫著,像是剛剛被人重重煽了一個耳光。
“是小云麼?快些進來——”清眉的聲音從房中傳出,雲夕無暇再顧及小紅的奇怪之處,推門就進了內房。
清眉已沐浴完畢,披著半乾的長髮倚坐在窗下的竹榻上,玲瓏浮突的身軀上,只著一件湖水綠的八幅輕綾長裙。
雲夕早將目光牢牢鎖在清眉胸前那兩個突出的丘上,薄透的抹胸之下隱隱能看到兩顆豆形的突起;她是在認真比較著自己與這個成熟女人胸前的差異。
清眉卻是完全會錯意了,她咯咯一笑,“你這小毛孩子……別心急,等到了姐姐的閭中,好生調養上兩年、再嚐嚐女人的滋味……嘻嘻!”
“兩年?眉姐姐,我在臨緇不會住這麼久的!”
清眉正容道,“小云你坐下,聽姐姐好好給你說說。”
她待雲夕坐好,執陶壺倒了杯熱茶遞給雲夕,“方才我的侍女小紅跪下來求我,讓我不要將你帶回玉露坊。”
雲夕驚奇地向門口方向望了一眼,“為何?”
“因為她覺得你長相頗似她死去的親弟,求我不要加害你。”
“害我?眉姐姐要害我?那為何還贈我漿食、讓我同車?”雲夕索性裝起糊塗來。
“其實,姐姐的玉露坊就是供貴族、富賈們行歡取樂的閭館;你也見到後面幾輛馬車的處女和童子了,那些孩子都是我在鄉間選購的,訓養一段時日之後就會讓她們在閭中接待貴客!”
“小云吶……你清姐姐我原本也是良家貴女……在我十二歲的時候,家人遭難……我父兄皆被官府砍頭,而我與母親被充到軍中紅帳為奴!嘿、那裡真是人間地獄啊……”
清眉又吃吃地笑起來,“那些兵士征戰沙場、朝不保夕,紅帳中的女奴就是他們發洩怨氣、減輕死亡恐懼的物事……母親受不得折磨,用自己的腰帶自盡了……她多麼自私啊,完全沒想到我才十三歲,就要一個人孤零零地活在這個骯髒的世道上!”
“幸好,那一年管相國在王城設立多家女閭,我因才藝出眾被選到閭中為伎人!同樣是服侍男人,可是完全不一樣了……那些權貴們身上是沒有血腥味、體臭氣的;倘若你弄得他們舒服,嘿嘿!他們也會令你很快活……”
雲夕喝到口中的清茶頓時變得難以下嚥,她不明白清眉對自己這個‘男人’說這些做什麼。
清眉的呼吸平靜下來,歉疚地對雲夕一笑,“小云吶,我也不知道為什麼要對你說出自己的骯髒事,只要一看到你這雙清澈的紫眸,我就覺得心裡極為安寧……”
“我二十歲那年,因自小學過書數,會記算帳目,且擅長察言觀色、迎來送往,被管大人任命為玉露坊的坊主,除每年向朝庭上交一定數目的賦稅之外,坊中的收入都是我自個的啦……我清眉終於苦盡甘來!如今,我的坊中有上百個美女孌童,無須再親自服侍那些臭男人!”
“不錯,我允你上車、請你同食,並不是出自善心,而你看中你身上與眾不同的異族氣質!還有……你氣息悠長,定是修習過內力?”
清眉察覺到雲夕眼中的警戒,又是一個迷離的媚眼拋去,“你可知這齊王城中權勢最大的是誰?”
“當然是齊王殿下!”
“除他之外呢?”
“相國管仲?”
“非也,是義誠君——貂豎!”
“義誠君大人掌管著齊王城最神祕和絕對權力的銅面暗衛!不僅如此,齊王殿下還將東疆最富庶的墨、嶧兩城賜給義誠君做采邑!小云,生為男子,你不羨慕這種平步青雲的權貴麼?你不想有一天也和他們一樣‘醒握天下權、醉臥美人膝’麼?”
雲夕茫然地點點頭:是男人的話,那應該就是終其一生追逐的目標吧。
清眉見她漸漸被自己的話打動,得意地道,“你可知義誠君是怎樣走到這麼輝煌的一步麼?他,並非出身權貴,亦無相國管仲的興邦智謀!他,憑的是——出眾的容貌和——”
清眉壓低了嗓音,“聽說,齊王殿下和朝中大臣一樣,都是自小習武,體力自是過人……聽說殿下最愛的就是義誠君柔韌無比的身體和修武之人的非同一般的體力……聽說習過內力的人血脈通暢……身體的氣息無論何時都是清香的……”
“小云,你和那些病怏怏的童男不一樣,是一顆亟待磨礪的美玉;假若你信得過姐姐,我會令你脫胎換骨,成為風華絕世的翩翩少年……姐姐也不會讓平常的齷齪男子汙了你……若非諸侯權臣定不會委屈你獻身……”
“清姐姐,我還是不懂,取悅那些諸侯公子真的就能成為手握重權的要臣?”
清眉吐了口氣、放下心來,“小云,大丈夫出身頭地,全靠在戰場上拼命廝殺、建功立業吶!但是,除了雷聲轟鳴、狼煙四起的沙場外,還有一個取勝得利的戰場——那就是——”
“**那六尺寬的地兒……”
“嘎?!”
“你別看那一個個戴著高冠的、掛著大印的,說著倫理大防、念著古禮規制的,喝上三杯濁酒啊,全身就只剩得臍下那三寸一分之處物事的樂趣了……小云吶,你還小,等你長成真正的男人了,也是那種鬼德性呢!”
“那些權貴府中的食客,不是自恃文才出眾,就是懷有高超的劍術;他們不也是處處看著恩主的臉色說話、為恩主的利益做一些筆伐刀剌的行徑;以求得恩主賞識,從此過上衣食無憂的日子?說到本質,都是憑體力和本領過活,他們又比我這個伎人乾淨到哪裡去?”
清眉似是覺得自己的話極為有趣,一時間笑得不可遏止。
‘呵呵,我定是長不成真正的男人了,不過這清姐姐當真是個妙人兒呢。’雲夕聽得津津有味,對清眉倒是少了三分成見。
“好了小云,姐姐說了這麼多,無非是想給你說清楚:你若是想走一條飛黃騰達的捷徑,就隨姐姐一起回玉露坊,姐姐不會虧待你的……還指望你發達了罩著姐姐的生意呢。”
“若是你拘泥於世俗男子的眼界,不屑成為用音容謀生的伎人,姐姐就將你捎到臨緇城的大門,我們就此分道揚鑣!”
“清姐姐,我隨你去玉露坊。”
雲夕憑直覺認為,待弄清楚採陰補陽之術如何施展,玉露坊應訪是個最好的修煉之處。
“好!天色已晚了,你就和月忍他們住在一個房間吧,月忍……也是個心性非同一般的孩子吶。”
雲夕向清眉道了晚安,推開房門走出來,正對上小紅恨恨的眼神;方才清眉勸說雲夕的話定是被她全部聽到了,所以才用這副恨鐵不成鋼的眼神瞪她。
“你隨我來,東面的兩間是童男們休息的房間。”小紅冷冷地對雲夕道。
雲夕無奈地跟上她的腳步,又不能對小紅解釋自己真正想留在玉露坊的目的,只好被她誤解做‘自甘墮落’了。
雲夕一進門,正好見到三個少年輪流用房角的木桶打水沐浴,見她回來,月忍高興地說,“夕雲,快脫了袍子洗一洗,這桶裡是我剛汲來的清水!”
“噢。”雲夕拿出包裹中的帕子浸水擦臉,一邊脫得只剩褻褲的狐奴瞪著雲夕,“你怎地不脫衣沐浴?這小小的房間住我們四個人,你不洗淨汗臭味,晚上想薰死我們啊!”
雲夕啪地將手帕扔到桶中,濺了狐奴一臉水珠,“我愛脫不脫管你何事?若是嫌與我同住憋悶,自個去找主子給你安排個單間啊?”
“你?!”狐奴氣結,被另一個叫素的少年拉到一邊去,“好啦,天不早了,快上榻去睡;大熱天的少生些心火,不然會染熱疫的。”
月忍也笑了笑與他們一同上了陳舊的竹榻。
雲夕將木桶提到房角的陰暗處,解開前襟用溼帕子好好擦洗一番;她慢吞吞地洗了腳,待少年們發出細細的鼾聲,才極快地解開了束胸的細紗,舒服地嘆了口氣。
倒掉桶裡的髒水,雲夕又打水擦洗了一遍才換了一件新袍子,躺到月忍為她留出的位置上。
少年們的鼾聲此起彼伏,雲夕一時之間也難以入眠;藉著窗子透進的淡淡月光,她仔細打量著月忍的睡容:這個笑容恬靜的少年睡著之後也是一派安然,若是他的眉目再開闊一些、臉型再有稜角一些,就與風霖那小子很相像了……
為什麼要想到他?
雲夕心中一片氣苦:救人之際當然是沒想到圖人回報的,可是他從溫存相待到不管不問,這變臉的速度也太快了吧,就因為寨子中來了一位長相嬌美的女公子,就將雲夕拋置腦後,任由她餓著肚子滿懷擔憂地在荒山上等他……
為什麼還在意這些?已經離開那個地方了,興許一輩子都不會再見到這個壞傢伙……長桑大哥還說到靈山風寨之後,就讓少族長風霖公子娶她為妻的……呸,誰希罕!
美少年多的是……至少現在,自己身邊就躺了三個幾乎沒穿衣服的……
雲夕想著想著就睡著了,她對面的月忍卻忽然睜開了眼睛!他鼻際聞到了淡淡的馨香,這氣味……不應該是屬於男子的……他的視線向下滑去,看到了雲夕微張的衣襟裡,有兩個與面部面板顏色完全不同的白嫩半丘……月忍笑了,隨即又閉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