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沫坐在將軍府的馬車上,神色凝重。
就在剛才,白前帶著將軍府的侍衛前來將她帶了出去。
白前才不會大發慈悲顧忌她的死活,他是有目的的。
白菁失去了利用價值被當做廢物一般嫁進了錢府,那麼她這個唯一剩餘的女兒就格外寶貴了。尤其現在新皇登機,他更是要下一番功夫的,為了他自己的試圖,當然不會忘記她這個可以利用的女兒!
臨走之時,她在田叔身邊淡淡的說道:“我會幫你聯絡滄陌,但是你最好不要報太大的希望。現在的他,恐怕也是泥菩薩過江自身難保。”
夜沫說的淡然,而田叔因此眼裡多了一絲希望。他側過身子,擋住後面的眼線,又假意踉蹌一步,將一塊令牌塞給了夜沫。
他對於夜沫的相信,或者是沒有太多理智的,大多來源與他的心,他的直覺。
他覺得面前這個白衣女子既然說得出一定做得到,哪怕這是最後的一絲絲希望,他也願意去試一試。
現在事已至此,最壞的打算便是滅府。
送,還有一絲希望;不送,只能等待滅亡。
他或許可以死,但是滄語,他始終是希望他能夠好好的。就算沒有帝位皇權,至少可以有一股力量,帶他逃離。
“四小姐,保重。”
那一聲滿含深意的保重,讓夜沫心領會神。
馬車徐徐前行,耳畔除了厚重的木質車輪的咯吱聲,就是暴雨的敲打聲。車簾偶爾擺動一下,有潮溼夾著泥土的氣息撲面而來。
“小姐。”
綠柳憋著一雙小嘴,深情哀傷。儘管他們寄人籬下的時候,沒有少受那些勢力家丁丫鬟的氣。但那滿園猩紅的慘狀,依然讓她感覺心裡不舒服,覺得那些人可憐。
“背信棄義,對主子不忠,那些人死的不該嗎?”火蓮說道,一隻手還不忘扯了扯窩在他頭上的紫苑。紫苑的爪子,已經快要將他的頭髮抓成雞窩了。
他怨恨攜帶私逃背叛主子的家丁,當年他家府邸蒙難的時候,這些下人就是如此。帶走了值錢的東西,甚至動手打過他的家人。
聽見火蓮如此說,綠柳嘴巴憋的更厲害了,雙目微微發紅,泛著水光。
“你還是不是人啊!是不是慈悲為懷的大夫!你怎麼可以這麼沒有同情心。”
說完,甚至掉下幾滴金豆豆。
夜沫扶額,綠柳這丫頭,到如今還是如此同情心氾濫,真的讓她有點傷腦筋。不過,這也正是她的可愛之處,天真善良。
火蓮對於綠柳的話,幾乎是出於習慣性的反駁:“我當然是人,也是大夫。你同情的那些,是人嗎?”
“行了,不要爭了,一切都過去了。”
夜沫未免他們二人在馬車上爭鬥起來,連忙出言阻止。那句一切都過去了,好似安慰。可這話,只限於安慰,過去了?恐怕真正麻煩的事情才要開始。
“小姐,到了。”
馬車外,車伕儘可能大聲叫喚道,生怕這猶如瀑布的雨聲,模糊了試聽。
“恩。”
夜沫緩緩下車,車外白前已經親自撐好雨傘等候。他的臉上,還帶著她熟悉無比的微笑,他只有在利用某人或是陷害某人之前,露出這樣算計的微笑。
“女兒給爹爹請安。”
無論如何,該有的禮數得到。
夜沫覺得自己真是倒黴,只從來到這滄國以後,就過著寄人籬下的日子。將軍府,離府,血蓮谷,四皇子府。除了再渭縣有一家自己做主的醫館外,就再無其他。就算是這家醫館,那都是離洛的產業。
“回來就好,回來就好。你也累了,早些歇著去吧,荷苑已經讓人幫你又從新收拾過了。”白前可這夜沫一團和氣,一副慈父的樣子。在他看來這夜沫可是他的絕品吊鉤,釣皇上的吊鉤,他當然要友善一些:“綠柳,下這個大的雨還不將小姐扶進去,凍著了怎麼辦。”
“是,將軍!”
綠柳拿著傘,連忙跟了過來。拉著夜沫,又看了一眼火蓮,就準備往荷苑走。
白前順著綠柳的目光看到了隨之而來的火蓮,微微沉了眼。
白菁的事情,已經讓他長了教訓。女子的名節萬分重要,這個女兒他可是打算送入皇宮的,不能再出任何紕漏了。
他事先便摸清了夜沫身邊這男子的底細,天下第一神醫,說不定會有用到他的時候。只是現在,必須把他和夜沫隔絕起來。
他眼珠一轉,佯裝客氣的說道:“蓮公子是吧?你是小女的朋友,我也為你準備了房間。春花。”
一個藍色裙裝的女子連忙上前,說道:“奴,奴婢在。”
“帶蓮公子去他的房間。”
“是。”女子親出一口氣,看向火蓮道:“蓮公子,這邊請。”
那方向,是與荷苑截然不同的方向。
火蓮微微一怔,看向夜沫。
他雖然單純,不代表他是傻子。白前的目的,就是不讓他跟著夜沫一起。
夜沫對他使了個眼色,示意他騷安勿躁。
他這才不情不願的跟著丫鬟一起下去了,走的時候看都沒看白前一眼。白前覺得自己已經很給他面子了,這人竟然如此蔑視自己,恨不得現在就上前掐死他。
看到白前漸漸變黑的臉色,夜沫卻暗暗笑了起來,嘴角彎起了一個好看的弧度。
這個傲嬌貨,也有可愛的時候啊。
夜沫和綠柳,一直往回走。待走到荷苑門口的迴廊盡頭,綠柳才敢說話。她一開口,整個就像開閘的洪水一般,奔騰而出:“小姐,蓮公子怎麼這麼對將軍呢!沒大沒小,一點禮儀都不懂,把將軍的臉都氣黑了。不過,小姐,我感覺將軍好像有點不一樣了。”
聽見綠柳說白前變了,夜沫微微駐了腳步,四下淡淡看了一眼,看看附近是否有其他人。
當然不一樣,根本就不是同一個人!
一個是鐵血傲骨,錚錚男兒的鎮南大將軍;一個是唯利是圖,趨炎附勢的自私研究院院長。如此大的差別,能一樣嗎?
雖然夜沫並未見過白鴻,但是從他人口中或是書籍資料都能夠看出他是一個頂天立地的男兒。
只可惜,這一世英名要毀在白前手裡了。
雖然夜沫知道哪裡不一樣,但是還是出聲問道:“是嗎,哪裡不一樣了?”
綠柳猶豫了一會,食指支著下巴一陣沉思:“將軍好像變溫柔了,也愛笑了,對小姐也好了呢!”
夜沫聽見這話,徹底無語了。
綠柳這心事單純的丫頭,果然只是看見了表面。他溫柔,是為了隱藏暴虐的性格;他愛笑,那分明就是算計的笑,冷笑;對她好嗎,要不是看在她還有利用價值他會對她好?
“我知道了!”
綠柳突然說道,一副好像洞悉了什麼了不得的事情一般。
“你知道什麼了?”
“將軍是越來越像離公子了。”
“……”
綠柳短短的幾句話,算是將離洛糟蹋的體無完膚了,將夜沫心中離洛的形象毀去大半。若不是早知道離洛的為人,她恐怕從此以後都要對他敬而遠之了!
將軍府的這一夜,夜沫怎麼都沒有睡踏實!
第二日,太陽剛剛升起。
昨夜的大雨,換來了今日的晴朗。那大雨。除了讓空氣變得更加清新以外,根本沒有留下絲毫的痕跡。
金碧輝煌的大殿之上,滄熙一身龍袍,正襟危坐。那眉眼之中,哪有一絲父親剛剛過世的哀痛,分明就是得意,是能夠傲視群臣的張狂。
“有事早奏無事退朝!”
太監大聲喊道,聲音尖利極具有穿透力。
滄熙像底下的左相使了個眼色,讓他挑起話斷。
左相心領會神,向前一步,行了個禮道:“皇上,既然此刻大局已定,微臣建議將亂臣賊子判處死刑!”
滄熙等的就是這句話,但是他還不能表現出來。
他一臉悲嗆,單手扶額,似乎非常不願:“範愛卿,這滄語到底是朕的親弟弟,是父皇的骨血。如此做來,會不會太過無情,這讓朕怎麼下的去手啊。”
“皇上,君子犯法,尚且與庶民同罪,更何況滄語只是一個皇子。他謀朝串位,視為不忠;殺害親生父親,視為不孝;現陛下於兩難境地,視為不友!這樣的一個皇子,整個滄國都以他為恥,留他合用!”
說完,還輕啐一口,以表達自己的悲憤。
左相一開口,又有幾個黨羽隨聲附和道:“左相所言極是啊!皇上,您就是太仁慈了,他做了如此事情,您竟然還惦念著兄弟情義。”
“是啊,皇上。他所犯的罪過,主意遭受凌遲之刑,若不是看他是皇子,想要給他留個體面,又豈能如此便宜了他!”
“皇上,您若是不下旨賜死滄語,微臣就在這大殿上長跪不起!”
“皇上,……”
你一言,我一語,全都說要賜死滄語。
朝堂上不是沒有明白的人,只是誰也不想當這個出頭鳥。如今,四皇子入獄,三皇子沒有上朝,就連平日與他二人走的親近的大臣,也在一夜之間減少了大半。
聰明一點的,昨日事情發生後就申請卸甲歸田。行為*一點的,都被因為各種罪名鋃鐺入獄。
只要是明白人,如何不懂這個道理?
站出來的下場,只有死!
昨日,還口口聲聲的說著要查明真相。現在,卻連審都不審,直接勾絕!這背後的故事,也夠引人深思的。
滄熙一臉悲痛,甚至還伸手作勢抹了抹眼淚道:“罷了罷了,朕也知道眾位愛卿都是忠君愛國之人,也是為了這滄國的江山社稷。那麼,朕現在便下旨,判罪臣滄語絞刑。父皇,留語兒一個全屍,是朕唯一能夠為他做的了!”
說罷,又是一陣靜默。
而地下的左相,立刻又帶頭喊道:“皇上英明!”
剩下的大臣也開始爭先恐後的排起了馬屁:“皇上仁慈!”
“皇上萬歲萬歲萬萬歲!”
“……”
此起彼伏的讚美聲響徹朝堂。
滄熙再次抬頭,頭上的九旒冕微微抖動,那眼睛裡,散發著小人得志的光芒:“三日之後,午時行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