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外,端著一碗‘雞’湯麵的霍景臉‘色’如雪,伸出去的手停在半空,久久沒有叩響。。:щw.。
她在哭嗎?壓抑的、低聲啜泣,含著無盡的悽苦,直抵他的心中,讓他的‘胸’腔也變得酸澀且痛楚。
習慣了她笑意淺淺的臉,習慣了她強悍且無恥,習慣她懶散且無所事事,他從來不知道她的哭聲如此悲涼,似乎生無可戀。
她是在想念腹中孩兒的父親嗎?他眼中難掩落寞,自從相遇那日起,他也不知道何時對她起了不該有的心思,酸酸澀澀盈在心中。
那個男人到底在哪裡?明‘玉’對這個話題總是避而不談,他也不想提起,有時候他甚至在想若是那個男人不在了,天長日久,明‘玉’遲早會接受他的
。
他不急,有的是時間,他‘激’靈靈打了個冷顫,他怎麼能這麼想?他暗惱這樣的自己,簡直是……
他後退,緩緩退至院中,透過貼著竹篾紙的窗戶,靜靜看著她。
燭火下,她的輪廓清晰可見,一手抱膝,一手捂‘脣’,微微彎著的身軀,聳動的雙肩,披散垂在臉側的長髮。
他眉目低垂,轉身,緩緩離去。有些人,有些事,不需要安慰,更不要被人窺探,對大家都好。
次日,便是大年初一。
林大嫂很早就起來了,在院子中擺了神茶,正在廚房裡忙著包餃子。她已經蒸好了一小盤,在爐火上溫著,霍夫人最近偶爾會早起,說是餓醒的,她的胃口越來越好,吃的相對比較好,肚子也大了不少。
她正忙著擀皮,她對面她家的那口子,笑盈盈坐在那裡,幫著捻餃子。
兩人都穿著新的棉襖,男的灰‘色’,‘女’的藍‘色’,偶爾目光相觸,林大嫂眼眶紅了紅道:“真沒想到,你還能坐起來……”
林塔看著她眉梢含笑:“霍大夫說,我還能生兒子呢。”
林大嫂臉皮一紅,瞪了他一眼道:“別胡說八道,今天是天神下凡的日子。”
林塔笑道:“好,這些年,辛苦你了。”
他對她還是很感‘激’的,雖然對她他實在談不愛情,可是相濡以沫多年,愛情並不重要了,親情早就佔據了所有的一切,他想這世界沒有一個‘女’人能像他一般對她。那些‘女’人愛他肆意飛揚的青‘春’,只有這個‘女’人愛他的狼狽也愛他的無助。
林大嫂眼淚啪嗒啪嗒掉了下來,連忙抬胳膊去擦道:“苦盡甘來了,為你,我總是心甘情願的。”
林塔笑道:“以後,我會對你好的,等我好了,我帶你回孃家。”
林大嫂“嗯”了一聲,她自小便愛慕林塔,他癱了,她不顧父母阻攔,大哥勸阻,愣是要跟著他,不惜自己清白,愣說早就跟林塔好過了
。
誰都知道她胡扯,林塔翩翩公子哥,在西峰村追求者眾,向來眼高於頂,哪裡會看上三大五粗的她?
村民惱怒,要把她浸豬籠,林塔無奈之下,點頭承認他們之間的關係。
她的父親立刻把她掃房出‘門’,起初她的母親大哥還會暗地裡接濟他們,後來被她父親發現,立刻把他母親和大哥狠狠罵了一頓,又到他們家裡狠狠折辱了他們一番。
她哭著發誓,再也不會接受孃家的資助,與老父堂前三擊掌,從此與孃家形同陌路。
若非如此,林塔跟她也不會進一家‘門’,想想這麼年承受的一切,總算是熬過來了。
“爹,娘!”林丫頭穿著大紅的新棉襖,蹦蹦跳跳進了廚房,伸手就去扯盤子裡蒸好的餃子,被林大嫂一巴掌拍開道:“今天是大年初一,等霍大夫和霍夫人起來再吃。”
明‘玉’說過:他們是在她家裡幫忙,包吃包住,不算下人,也不准他們喊老爺夫人,說是彆扭。她素來貪睡,讓他們不必等她吃飯。
剛開始,他們還謹守本分,畢竟沒有哪家幫傭,傭人先吃的。後來,霍景說她家的那口子需要按時進餐,林丫頭也要上學,霍大夫雖然起的早,卻是要跟他夫人共進早餐的。
所以,一般都是他們先吃,林大嫂也是知本分的,給他們準備的跟他們一家子自然是不同的。
林丫頭委屈地看著她娘道:“丫頭餓!”
林塔伸手撫‘摸’了一下‘女’兒的頭髮道:“今日與往日不同,我們理應等主人家起來再用。丫頭,得人恩果千年記,霍家對我們有大恩,你要記住。”
林丫頭重重點頭道:“丫頭記住了。”她洗了手,坐下了幫忙捻餃子,眼睛不時飄向那一盤餃子。
林塔嘆息,畢竟還是個孩子。
一家三口靜靜做著餃子,時光靜好
。餃子餡也是分兩盤的,一盤全是‘肉’,只放了一點小蔥和香芹,一盤是幾乎不見‘肉’,全是小蔥和香芹。
明‘玉’醒過來的時候,倒是比往常早了一些,感覺眼睛很不舒服,她伸手‘摸’了一下,似乎腫起來了,她躺在‘床’上懶得動彈,肚子的胎兒連著踢了她幾下。
她笑了一下,伸手‘摸’‘摸’了肚子道:“乖,娘這就帶你去吃東西。”她最近容易餓,肚子長得飛快,霍景說是個男孩子。
她穿戴整齊,吱呀一聲推開房‘門’,就見‘門’口的小爐子上,一壺水冒著咕咕的白汽。
住在隔壁的霍景開啟房‘門’,看著明‘玉’正想提,立刻上前道:“我來,你最好不要提重物,對孩子好。”他知道但願他說對孩子好的,他從來不拒絕。
明‘玉’笑了笑,接受他的幫助,一番洗漱之後,兩人才去廚房隔壁的飯廳。
林大嫂見他們過來,立刻洗了手,把蒸好的餃子端了過去,一邊道著新年快樂。
霍景和明‘玉’坐下,看著她通紅的雙眼,微腫的眼皮,心中泛著心疼。
明‘玉’看著林丫頭在‘門’口探頭探腦,對她招手。林丫頭蹦蹦跳跳進去,恭敬地行了個大禮,給霍氏夫‘婦’道了新年快樂,說了一些娘教的吉祥話。
明‘玉’笑著點頭,遞給林丫頭一個鼓囊囊的紅包,林大嫂立刻拒絕道:“霍夫人,我們深受霍家大恩,實在不能再接受重禮物。”
林丫頭磕了個頭道:“丫頭有新衣服穿,有學念,已經很開心了,謝謝霍大夫,霍夫人,你們是好人,我長大後會報答你們的。”
明‘玉’笑道:“這是壓歲錢,不比其他,在我的家鄉,不給小輩封壓歲錢那是不吉利的,更何況我們最近收入頗豐,快拿著。”
林大嫂見她這麼說,也不再推辭,林丫頭歡歡喜喜接了,又磕了三個響頭,就聽著‘門’外有人喊‘門’。林大嫂聽著聲音,猛地轉過身,拽緊了衣襬,這小半年,她過得太順,忘記每年初一的屈辱,他們還是來了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