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的浣月皇帝號南源,雖然兒女成群,在位多年,鬢髮也見了歲月的風霜,但並不像一般的百姓那樣到了這般年紀顯出老態來,而是更顯得睿智和穩重。
他一身明黃龍袍在陽光下熠熠生輝,更顯得精神奕奕。
臣子們差不多到齊,南源帝高居寶和殿上首正中高位,看著太子陸世康攜手一生盛裝異族打扮的明蘭公主含笑而來。
明蘭公主因為早就知道要出席這場盛晏,故此早就有專人教習過禮儀,準備了華美的衣衫。
陸世康俊美絕倫,明蘭健康活潑,兩人相得益彰,南源帝含笑頷首,讓他們在身邊的位置坐了。
接下來常平王因為尚未立妃,是獨自前往,在陸世康他們對面落座。
陸世炎那一雙眼從明蘭面上劃過,原本覺得新鮮好奇的明蘭偷偷東張西望,不意間與他目光想轉,急忙垂首往陸世康身邊靠了靠。
陸世康戒備地與陸世炎對視,兩人彷彿無聲地交往一個回合,便錯開了目光。
等到子宸帶著一名女子步入宴席時,南源帝略略有些驚訝。
那女子毓秀鍾靈,眉眼間清秀於外,隱含幾分妖嬈國色,卻又端莊大,走在不染塵世風霜一般風華絕代的子宸身邊不見輸他半分顏色,卻是花開兩朵各自芬芳。
子宸一身白衣錦袍,墨髮玉冠,顏如白玉,身邊女子脣紅齒白,一身粉色紗衣雲霞裊繞一般,雙雙象畫中走出的仙子,滿座皆為之傾倒。
原來浣月以為太子國色無雙,不想這六皇子陸世暘不遑多讓,只是比起陸世康的鐵血冷色,子宸的臉上似乎總是掛著那樣親和的微笑。
子宸拜見過南源帝,介紹身邊女子道:“這位是曼羅北王的妹妹衛清,此次太子與兒臣特意請她來浣月,將一身刺繡技藝與京中高手來交流學習。”
雖然子宸這麼介紹,大家從先前的疑惑轉為理解,但皇上壽宴來的不是大臣,便是皇族,清這個身份有些勉強。
“想不到六弟倒是個風之人,前一陣聽聞六弟不願封王也不想修建府邸,卻是金屋藏嬌,還是這麼一位有本事的女子。哎喲,早知道三哥也把那個名震京城的柳燕燕請來,啊,哈哈……”
這語帶譏諷,卻裝出無辜而熱情的是三皇子常德王陸世俊,剛才清走過來就覺得有種令人生厭的視線一直粘在身上不放,正是這位****的常德王。
常德王與常平王交情甚好,他故意這麼說就是提醒大家,子宸帶清前來,而事先皇上不知,那可是藐視天威。
其實清也不知道為什麼早上起床子宸就命人送來這一身衣衫,還命人給她精心裝扮。
她只知道子宸要帶她進宮,再怎麼問,子宸不答,只要她安心就好。
“常德王,我要是沒有聽錯,你說的那個什麼柳燕燕可是****女,清姑娘如此的美麗高怎麼能拿來與那種煙花女相比?而且這是皇宮,清也曾是一國公主,無論氣度見識又怎麼是那種只會燕語鶯聲討男人喜歡女子可以相比的?”陸世永依仗自己年紀最小,平時說話就口無遮攔,為子宸和清解圍正好。
陸世俊還要開口再狡辯給清難堪,只聽禮儀官高聲道:“徐國夫人到。”
只見一隊紫衣宮娥簇擁著一位身形高挑雍容華貴,步履沉穩的婦人而來,那女子髮髻高聳,鳳釵金光熠熠,長長的裙裾曳地,劃出華美的弧線。
她眼角上吊,即使沒有表情也顯得有那麼幾分犀利和精幹。
這便是那位已故皇后的姐姐徐國夫人。她的夫婿早亡,膝下無有子女,原本有機會再嫁,卻因為要一心撫養子宸兄弟而錯過了大好年華。
對於這位徐國夫人來說,南源帝對她可是極其尊重,她不是宮中女子,卻是令宮中女子羨慕妒忌的第一人。
徐國夫人緩步行至還站在一旁的子宸和清身邊,停了停腳步,看到子宸時輕輕點了一下頭,而後從眼角將清看了一遍,又向前至已經起身相迎的南源帝面前行禮:“臣妾有禮了。”
南源帝忙虛空扶起道:“姐姐不必多禮,賜座。”
看到南源帝身邊原本就空著的位子,清起初還以為是他為哪位愛妃留的,不想卻是為徐國夫人,可見南源帝也是個重親情的。
就在徐國夫人落座那一瞬,清看到南源帝另一側那位橙色衣衫的妃子有些不以為然地輕輕撇了一下嘴,只聽子宸在耳邊輕聲道:“那就是常平王的母妃珍妃,眼下正受寵,宮中一切都是她在打點。”
這就清楚了,南源帝如此禮遇徐國夫人,珍妃能高興麼?雖然徐國夫人不會對她要爬上皇后之位有威脅,可是這位太子的姨母就是珍妃的敵人。
母憑子貴,如果陸世炎不是常平王,還是太子,她就有更多籌碼向皇上討皇后之位。可惜,陸世康取代了常平王。
珍妃不管這其中是因為自己兒子過錯還是有人在謀劃,總之對於陸世康是記恨上了,順帶也記恨這位平白無故地不去嫁人,而在這裡狗拿耗子養大自己對頭的徐國夫人。
只是,南源帝這麼敬重徐國夫人,珍妃心裡忿忿也不敢表露,不想她那細微的表情卻沒有逃過清的眼睛。
徐國夫人落座道:“這位清姑娘是本夫人請來的,不知道誰有意見?”
徐國夫人開口,剛才說的熱鬧的,如陸世俊也識時務地閉上了嘴巴。
清驚訝地看了眼子宸:“我不認識徐國夫人,怎麼她——”
“她知道你就行了。”子宸笑笑。
因為他這些年在外,這次回來終於可以公開身份,徐國夫人很是心疼,三番五次地甚至到宮門口去請他一聚。子宸不過去了一次,實在是因為太忙,後來就一直沒去了。
於是徐國夫人奇怪,子宸是個很孝順的孩子,回來給她帶的禮物也不可謂不豐厚,怎麼就沒有時間來探望她了呢?
派人一打聽才知道,除了上朝,進宮與皇上敘說離別之情,子宸的時間全都用來陪那個從曼羅帶回來的女子清。
這清是何許人?
曼羅前公主,曾經嫁過人,被休掉的下堂婦。
她不好好在曼羅待著跑到浣月來幹什麼?而且聽說子宸為了她四處尋找鋪面。
雖然說一個國家的命脈就是經濟,可是在這個時代,商人地位並不高,何況是女人要經商,拋頭露面成何體統?
徐國夫人不知道清這是唱哪出。
好吧,既然山不來就我,我就去山那邊,看看這衛清究竟是什麼人,有什麼值得子宸如此相待的。
這徐國夫人啊,真是將陸世康和子宸當做親生的,不容許他們受一點委屈。
尤其是子宸,比陸世康嘴甜會討她喜歡,性子好。她怕衛清只是想著法子訛子宸的錢財,必須要親自看看才行。
於是,就在大清早,徐國夫人故意挑在這麼緊迫的時刻送了一套衣衫給清,囑咐子宸一定要帶她來壽宴。
如此,清才沒有機會去偽裝去準備什麼,而徐國夫人正是要看她最真實自然的一面。
就連陸世康也不知道子宸會帶著清前來,看到他們雙雙出現時就是一愣。
而明蘭興奮地差點跳起來:“清?她也來了,她身邊那個是誰呀?是不是她的相公?長得真是玉樹臨風一表人才,當初我們在一起的時候她都不告訴我。哼,等會有空要她好好說說他們的故事。”
她只覺子宸和清站在一起真是般配,而且兩人看起來也很默契熟悉,不禁為他們高興。
對面的陸世炎端著酒杯,卻不時看似無意地瞟明蘭一眼,見她那些興奮,眼眸中劃過複雜難明的光。
而陸世康狠狠地將杯中酒一口灌進了肚裡,臉色陰沉道:“看來她和你很熟什麼都說?”
“還行吧,等下我找她說說話去。”明蘭只顧沉浸在故友重逢的喜悅中,沒有注意陸世康的不悅。
“好,等下你順便問問清是不是喜歡那個男人。”陸世康冷笑道。
明蘭當了真還笑陸世康傻:“當然是喜歡的呀。你看他們在一起站得那麼近,那麼親密,你都沒有那樣看過我。”
彼時,陸世康抬眼正看到子宸對清微微一笑,深邃的眼眸裡笑意直達心底,象柳枝拂過水麵,泛起點點漣漪。
珍妃是想討好,又想在眾人面前扳回點兒面子來,徐國夫人再怎麼說也是個外人,宮中無後,她可就是實際上的女主。
“不是有人有意見,只是皇上大壽,除了大臣外,來的可都是皇親國戚呢。這位清姑娘雖然也是曼羅王族,但是,如果嚴格說來她只是太子與六皇子請來的繡娘,那麼……”珍妃故意停下話,後面不說在座的也知道這意思是清沒有身份也不夠格出現在這裡。
“珍妃娘娘,這麼說來妾身不也沒有資格站在這裡?”徐國夫人眼視前方,並不看珍妃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