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梅見她又很正常,暗想是自己多心了,便不再懷疑什麼。
主僕兩人故技重施,春梅又拖住那些侍衛,清金蟬脫殼獨自溜走。
來到街拐角的長升客棧前,清確定無人跟蹤自己,才放心地走了進去。
臨近中午時分,大堂里人不多,掌櫃的正在櫃檯後面算賬,清走過去問道:“請問是不是有一位從周國來的黃公子住在這裡?”
掌櫃的指指樓上:“是有一位黃公子,在北邊最頂頭那間,我叫人帶你去吧。”
“不用了,我自己上去就行。對了,掌櫃的,如果有人來找,不要說看見過我。”清說著,將一錠銀子塞進掌櫃手中。
看到清那秀麗的身姿消失在樓梯上,掌櫃的拿著銀子偷樂,看來這是誰家姑娘私會情郎怕被發現,所以偷偷摸摸的吧?只是那女子看起來端莊大方,真想不到啊。
這時,樓上客房裡,一位著紫色衣衫的公子正在吩咐僕從收拾行李,一臉的不悅道:“這是什麼意思?明知道我來這裡不方便,使勁的催我來,來了又不見,要我再回去。那麼遠的路不說,這事情要是被揭穿,我可得有多麻煩?蘇家又落得如此下場,我到時候哭都沒地方找去。”
正抱怨,門外走來一個女子問道:“請問周國的黃公子是住在這裡嗎?”
紫衣男子回頭看看,只見那女子清秀如出水之蓮,眉不描而翠,脣不點而豔,一看便不是尋常人家女子,有些不耐煩道:“我就是,你是誰?找我有什麼事?”
清見自己找對了地方。邁步進門道:“是蘇靜讓我來的,這是信物。”
說著,清舉起手中一塊玉佩,黃公子一看,急忙對僕從道:“好了,你們先出去,我不叫別進來。”
僕從退出去,黃公子警惕地關上門:“你真是蘇夫人派來的?她有什麼話說?”
“我們不妨開誠佈公,我是前公主衛清,有件事情想請公子解惑。”清說著,拿出一沓厚厚銀票放在桌上:“這就當是你來往周國與曼羅之間的一點旅資吧,金公子。”
“你,你怎麼知道我姓金?”黃公子駭然道。
“我不但知道你姓金,還知道你就是周國當年準備送來曼羅做質子的皇子——金霖。”
回宮的馬車上,春梅見清回來後不言不語,問了幾次,她也不答,便知趣的不再多問。
只是看清面色那麼凝重,春梅猜不透她去見了什麼人,出了什麼事,那應該是個很重要的人,很重大的事情吧?
清聽著馬車軲轆單調的聲音一圈又一圈,還在不斷回想剛才金霖說的那些話。
這位周國來的商人黃公子,才是真正的周國質子金霖。
當年周國送尚且年幼的他來曼羅,他害怕的不得了,半路卻被人截住,願意代替他前往曼羅。
做質子又不是什麼好事,何況對方並不知道這金霖的模樣,而金霖也不願去,對方又許下重金,他何樂不為?
於是,那位看起來也是清貴年齡與他相仿的少年便代替了金霖的身份前往曼羅,而真正的金霖則被安排在曼羅另個鄰國化名為黃公子過上了享受的生活。
雙方約定,到了質子期滿,替身離開曼羅,金霖就能自行回周國去,神不知鬼不覺地完成這一場交易。
事實上也是如此。
三年前,曼羅政變,那邊來信,說他可以回周國了,於是金霖結束落在外隱居的生活回到了周國。
前一陣,曼羅的蘇大將軍主動與他聯絡,要他前來曼羅有要事相商。金霖以為當初的事情敗露,轉念一想,如今又不是當初衛家當政,自己早就自由了,說不定是有什麼要合作的好事情上門呢?
為了保險起見,他化名黃公子,以商人身份前往曼羅,不想這倒黴的傢伙,剛到曼羅,又遇上陸世康對付蘇鄧兩家。
金霖便在客棧落腳,觀看局勢發展,再決定自己的行動……
按照金霖所說,現在陸世康身邊那位軍師就是當年代替他前往曼羅的質子吧?
從這一點上來說,清就確定子宸騙了自己。
因為他說是政變後,他遊歷到浣月才做了陸世康的軍師,之前別人所說陸世康身邊有一位神祕而能力非凡的軍師是另有其人。
如今看來,那軍師只怕一直就是子宸並沒有改變過。
那麼他是誰?為什麼掩藏自己的身份對誰都不說?
如不是蘇靜偷聽到蘇世和鄧廣的談話恐怕清永遠都不會知道這件事情。
要弄清楚子宸的身份,清只能找三個人,蘇世,鄧廣和陸世康,那一個已經死了,首級被懸掛在城門上示眾三日後丟了出去喂野狗,陸世康還命令不得收殮。
而剩下這兩個是絕對不會將真相告訴清的。
清想來想去,忽然想到還有一個人可以問。子宸啊,他和軍師不是好朋友嗎?他們有些秉性習慣都有相通之處,據說是多年好友。
可是子宸現在在哪兒?
清這時才發現,每次都是子宸來找她,而她根本不知道怎麼聯絡他。
馬車進了王宮,最後在清的居所前停下。也不知道是子宸刻意注意她的行蹤還是就是那麼巧,清看到正好子宸走了過來,因為傷勢還沒有痊癒,他走路有些緩慢。
對於他的算計和隱瞞,心中早已經怒氣沖天,但是此時她不能流露出半分。
已經有侍衛上前將今日出宮的事情向子宸簡單說了說,子宸走到馬車前,親自伸手將清扶下馬車。
“玩的還好嗎?都買了些什麼?”子宸說著,向清身後張望道。
清深吸口氣,笑道:“這個暫且保密,到時候你就知道了。”
子宸笑笑:“太子和北王還在忙,今晚他們就不能和你一起吃晚膳了。”
這可是個好機會,清順口道:“逛了一天,我也餓了,你要是有空不如我們一起?”
子宸對清的主動邀約看來喜歡,但是顯然對陸世康那超級醋罈子有些顧忌道:“這,不大好吧?”
“有什麼不好的?世康也知道我們是朋友,而且現在我還沒進太子府呢,算不得他什麼人,難道和朋友吃個飯也不許?”轉頭清對那邊不過大半天沒見,這會到一邊情話綿綿的春梅和小北道:“你們就自己找吃的去吧,我也不打攪你們了。”
小北不好意思地道謝,拉著春梅就跑。
春梅還不樂意呢。
“幹嘛呀?小姐客氣你怎麼那麼不懂事,他們兩個單獨在一起,太子殿下知道了可沒完。”
“沒事的,你不說我不說,誰也不會跟自己找不自在,沒人告訴太子殿下的。”見春梅瞪眼,小北低了聲音:“我們成親後你第一次離開我這麼長時間呢,我今天好想你,你想不想我?”
於是,春梅的聲音也小了,眼角眉梢全是溫柔,被小北拖著含羞走向了兩人的新房。
膳廳裡,飯菜上好,清要伺候的人全部退下,只剩下她和子宸兩人。子宸覺得今天的清不同以往,卻不問,只是笑笑端起了碗。
清也吃了幾口,嘆了口氣。
果然,子宸問道:“怎麼?今天東西沒有買全?差什麼,要是方便的話,明天我差小北出去買,你就不用那麼辛苦了。”
看著他溫醇的微笑,以往如沐春風的感覺今天卻只覺得虛偽噁心,但是這戲還得演下去。
“東西不差了,只是差一個人。”清眼波流轉,愁道:“我好久沒有見到子宸了,這次離開也不知道他知不知道。我也不知道什麼時候回來,不知道還有沒有機會見到他?”
原來她是想子宸了。
他是刻意讓子宸那個身份減少出現,只想就用這個近在咫尺的金霖來陪著清。也許不久的將來,他不用這麼辛苦隱瞞,只是當身份揭穿的那一天,他到現在都沒有把握清會是什麼反應。
她想見子宸的話倒也不是難事。
子宸為清夾了菜放進她碗裡道:“這個你不用愁,我才見過他沒兩天,我請他去浣月看看,也許用不了多久你們就能見面了。”
“真的?我想出發前就見見他,你能不能幫我聯絡一下?”清急切道。
子宸問道:“怎麼,你有急事?”
清擔心子宸會懷疑,故意道:“那倒沒有,只是好久不見想聊聊,你要是有空,不如我們一起?”
子宸怎麼可能一起去?
雖然有點小小地羨慕另個自己被清這樣牽掛,他還是痛快地答應清越子宸與她相見,就在今晚。
夜深,清守在窗前,當子宸的身影印上窗子,不等他敲,清便開了窗,將他迎進來。
子宸沒想到清會這麼著急,楞了一下,飛身而入,回頭帶好窗子。
“聽金霖說你急著見我,有事嗎?”子宸問道。
清點頭:“子宸,你還記不記得曾經對我說,你不會隱瞞我任何事情的。”
見她那小臉上全是認真和嚴肅,子宸點頭,也很鄭重道:“是,你想問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