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老七梗著脖子,不屑地看著李雲錦,這次連稱呼都省卻了:“李老二,別以為你家有錢有勢我就怕你!老子和你是同祖同宗,老子的祖爺爺也做過官!”
“哼——”李雲清不屑地冷哼一聲,滿臉嘲笑,剛想開口諷刺幾句,秀娘便在一旁插了話進來。
“這位兄長,請問你也姓李吧。”
對方給了秀娘一個看白痴的眼神:“這不是廢話,整個清原縣除了後來的那個戲曲班子,還有哪個不姓李嗎?”
秀娘等的就是他這句話:“既然你也姓李,我們就是同一個祠堂,我們就是同一個祖宗,那就是一家人。既然是一家人就不說兩家話,遇到事情我們可以平心靜氣地商量解決,何必動氣,說話傷人呢?”
李老七很不服氣,可秀娘說的話在理,又客客氣氣,他也不好繼續發驢脾氣,言語之間倒是多了幾分尊重:“少奶奶,不是我們說話傷人,是那李老二長者財大氣粗,根本不把我們窮人當一家人!”
李雲錦隱忍了半天的脾氣終於被李老七激怒了起來,他幾步下了臺階來到李老七面前,一邊走一邊惡狠狠地說:“好你個李老七,你說什麼,你再說一遍……”
……
李雲睿一大早便想著去茶坊了,但因為前去送李雲松,耽誤了一些時間。送走李雲松之後他就立刻往茶坊趕了,老遠就聽見茶農們吵鬧的聲音。因為顧忌著要避諱,他沒好意思往前面湊,深怕眾人看著他和秀娘同時出現會說出一些難聽的話來。因此他一直都在茶農群裡,靜靜地看著秀娘和李雲錦處理這件事情。可看到的卻是李雲錦發了脾氣,竟然要和李老七打起來。他趕緊從人群裡分開眾人,來到李雲錦身邊,高聲勸起來。
“二哥,你就少說兩句。”他頓了頓,不自在地瞥了一眼秀娘,繼續對李雲錦說:“爹讓我找你回家呢!”
“讓我回家?”李雲錦斜睨那些鬧事的茶農:“這幫不識好歹的東西,豈不是要翻了天了嗎?”
“二哥!”李雲睿趕緊按下李雲錦指著茶農的胳膊,壓低了聲音:“二哥,你就趕緊走吧,你走了以後這的事兒好解決,你就趕緊走吧。”
一邊說著,他一邊用力地往外推李雲錦。李雲錦本就不情願待在這裡,也就借坡下驢離開了。不過他對於李雲睿最後那句話卻是深深不滿著,一邊走嘴裡還一邊嘟囔。
這個時候那些茶農們反倒不鬧了,他們不在乎李雲錦的去留,反正還有李雲睿在。這個後李家的嫡子,肯定是會給大家一個滿意說法就是了。何況李雲錦本就不招大家待見,留下他也肯定是會打起來,不如讓他趕緊離開,也省了吵鬧的心。
李老七看李雲錦走了,頓時又膽大起來,衝著李雲錦的背後就大聲喊起來:“哎——李雲錦你給我回來!”
喊了兩聲,又怎麼能止住李雲錦離開的腳步?李老七又轉過臉來鼻子不是鼻子臉不是臉的
質問李雲睿:“他給我們打的欠條,你怎麼能讓他走呢?他走了,我們跟誰要錢去啊?”
不是李老七對李三爺一家不敬,而是李雲錦確實把他惹火了,同時他仗著李雲睿好脾氣,認為更好拿捏一些。
李雲睿給整個清遠縣人的印象永遠都是溫文爾雅、識大體。這還是第一次見他拋頭露面,也不知道他說得算不算。
李雲睿臉上帶著一貫笑容,反問李老七:“他是走了,可大東家的大少爺在這,前李家的少奶奶也在這,你怕什麼呀?”
李老七看李雲睿確實好說話,立刻提出心中疑問:“大少爺,你讓李雲錦走了,是不是打算你給我們錢啊?”
錢當然要還,但不是現在。但李雲睿知道這話一說出來,茶農們肯定還是要鬧,可這話又不得不說。
果不其然,他話音剛落,李老七帶頭又鬧起來,生死非要當時見到銀子才肯,否則的話誰都不走了,誰也都不幹活了,就堵著這茶坊,讓所有人都沒辦法繼續勞作。更有甚者乾脆要毀了茶坊,挑走茶葉,掀了李家的茶攤子。
秀娘輕柔的聲音在人群中顯得是那樣微不足道,她鼓足了力氣才能讓前面靠近自己的人聽到自己的喊聲。她想解釋幾句,可那些人就是死活不聽,誰說話都不行,除了銀子,不要別的。
李雲睿心裡心疼秀娘這樣拋頭露面,他往前一步,隱隱地將秀娘擋在了身後,就是怕那些茶農們萬一脾氣上來了,再傷害到她。
“沒人不給你們錢,你們先聽少奶奶說上幾句,倘若她說的沒有道理,你們再叫嚷,好不好?”
儘管不知道秀娘要說什麼,可李雲睿就是莫名地相信她,相信聰穎的她一定可以找到說服茶農的辦法。
那些茶農們見事情都鬧到這步了,也不差聽她說上幾句,不過都紛紛說著就算聽了她說什麼,也無濟於事,他們就是要錢。
秀娘感激地看了李雲睿一眼,望著眼前膘肥體胖的李老七,說不打怵那是假的,可箭在弦上不得不發。她清了清喉嚨,悅耳聲音緩緩響起——
“你們要錢是對的,我們湛洲府人多地少,靠種糧食永遠都過不上好日子。”她停頓了一下,抿了抿嘴繼續道:“這些茶葉是你們一年的全部收穫,一家老小都指著拿這茶錢回家買糧度日。大東家鼓勵大家開墾茶山,目的就是要讓大家都富起來,讓大家都過上好日子。”
她微笑望著眾人:“你們說我們給你們打條子不給錢,你們看看你們手中的條子,那上邊的錢數是你們種幾年糧食都得不到的錢數……”
隨著她講話,那些茶農們紛紛拿起手中條子,這才抽空看看上邊到底有多少銀子。
很多人都低頭不語,唯獨李老七又發了難。
“大少奶奶,這條子上的錢不少,我們承認,可這又不是現錢啊!”
秀娘微微一笑,對於這個問題倒是不擔心。如果他
們是去異地他鄉賣茶,商人們給他們打了欠條,他們有理由相信會拿不到錢。可他們是在本鄉本土,由同宗兄弟開辦的茶坊裡拿的欠條,他們就不應該懷疑拿不到錢。
“大東家的家就在清遠縣,掌祠人的家也在清遠縣。大東家不在收茶時給你們錢,是因為收茶最好的季節就是這兩天。茶葉收了不立即上灶加工就會發黴爛掉,如果我們邊收茶邊給你們茶錢,那我們收茶的速度大就會變慢。”
她把一切說的理所當然,好似真就是因為這樣才打的欠條,隻字不提李雲鬆動身去京都,帶走了所有銀子,眼下並沒有錢發給茶農們這件事。
見眾人有所動搖,秀娘心裡更穩定了幾分:“你們想想,上千戶茶農的錢在現場一一兌現,就我們這點人手,要到什麼時候才能把茶山收完?”
她的臉上又換上一副愁容:“你們搶在前面交了茶的人家還好說,要是排在後面,不等交茶卻趕上了一場雨,那損失的就是你們這些辛辛苦苦種茶的人了。”
她的話還在繼續,李雲睿卻側頭看著她清秀的臉龐。他就知道她是個聰穎的女子,卻不知道原來她也可以如此圓滑,多麼難以解決的事情,竟然被她幾句話說成了是為那些茶農們著想。可她的話又不無道理,讓那些茶農們有心想反駁都無從下口。
竊竊私語聲音再度響起,可這次卻都是在誇讚大東家的好心。在他們看來,大少奶奶講的沒錯,那麼這麼一來,反倒成了自己這些茶農們錯怪了大東家和大少奶奶的這一片苦心了。
秀娘感受到了李雲睿的目光,微微側目,與他對視一眼,卻又很快分開,各自看向別處。
儘管飽受思念之苦,可大庭廣眾之下,別說是他們已經各自成家,就算是名正言順的夫妻,也不能做出太過於親密的動作來。而在他們看來,彼此凝視那便已經是很親密的事了。
李老七拍著厚厚的胸脯,粗獷聲音再度響起:“大少奶奶說的有道理,我李老七服氣了。那我們就拿著這條子安安心心地回家,等到十天之後再來取銀子!”
李雲睿趕緊站出來給眾人吃上一記穩定的寬心丸:“這就對了。十天之後你們拿著條子來取錢,若是還取不到錢,就直接到我家找我。就算我走了,房子還在呢,是不是?”
底下人呵呵笑起來,不管李雲睿這句話是真是假,起碼聽了以後覺得心裡踏實了不少。
李老七明顯是這群茶農的頭,他轉過身揮著手臂,一改之前蠻橫態度:“一家人,咱們不說兩家的話。我們都信得過大少爺和大少奶奶,咱們拿著條子安心地回家,都去繼續幹活去吧。”
這一場看似無法控制的暴亂就這麼被平息了,李雲睿一直目送所有茶農離開,那顆吊著的心才緩緩落回到原位。他長吁一口氣,總算是放寬心來。他轉身看著秀娘,由衷誇讚道:“秀娘,你剛才說得那番話真是情真意切,讓人佩服。”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