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雲清頭也不回,滿臉悲色:“我留下來有什麼好處?除了讓你受更多的氣,受更多的罪,吃更多的苦,挨更多的痛,你什麼也得不到。”
“吃苦、受累、受氣我都認了,這就是我的命。我只求你留下來,哪怕你真的要離開,也等你的病好了再走,行嗎?”秀娘依舊跪在地上,儘管他不回頭看自己一眼,可她依舊堅持著跪著。
李雲清用力眨巴兩下眼睛,眨掉那兩行清淚,毫不猶豫地出門,再也沒有回頭。
“清兒,清兒啊!”大奶奶叫著,趕緊讓德勝追上去跟著,將李雲清拉回來。
李大爺就是不依,平日裡他什麼事情都聽大奶奶的,但是今日他硬是不肯退步。李大爺警告院子裡所有人,尤其是躍躍欲試的菡笑,誰都不許攔著李雲清,讓李雲清滾出去。
“菡笑,不要以為你是雲清身邊的人就什麼事情都隨著他,今天你若是敢去攔著,以後這個家門也不要再進了。今天這院子裡有一個算一個,誰都不許攔著他,讓他走!我李世昌家裡不養無情的人!”
這話說得有些嚴重了,就連大奶奶也猛抽一口冷氣,她慌忙反駁著:“世昌,他不是無情之人,你的兒子他不是無情之人,他只是個病人啊!”
李大爺痛心疾首,恨大奶奶如此包庇。
“娘,病人他也是人,病人掉河裡也要淹死呀!病人殺了人也要償命啊!”
這可是李大爺第一次用如此嚴重的口氣和大奶奶說話,向來對大奶奶言聽計從的李大爺第一次反抗起來,而他的反抗力量也是巨大的。大奶奶聽了之後,只是不停地抽著冷氣,卻再不吭聲了。
她不吭聲,不代表所有人都安靜下來。秀娘踉蹌著身子,甚至站都站不穩,卻還是尖叫一聲李雲清的名字,快速追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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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堂門,李雲清專門挑揀那難走的山路,目的就是想要甩開身後緊緊跟隨的秀娘。秀娘一路小跑,嘴裡聲聲喚著李雲清的名字,不時地快跑上幾步,山前用力拉扯李雲清的衣袖,企圖挽留他。而每逢這個時候,李雲清都會用力地甩開她,滿臉不耐,打定主意說什麼都要離開。
李雲睿擔心了一路,不停地在為自己找藉口,為何好端端的他偏偏要出現在前李家附近。他們兩家一個山上一個山下,相隔很遠,他到底有什麼理由……
這想了一路,尚未來的及想到合適的藉口,就看到遠遠地秀娘和李雲清拉扯著,而秀娘幾次被李雲清甩開,跌倒在地上。她卻不顧自己是否傷到,爬起來繼續跟著,拉著。
“別跟著我!”李雲清再一次將秀娘推倒,轉身速度更快地朝前走去。
秀娘起身又要追趕,腳踝處卻傳來一陣錐心的疼痛。她嘴裡
嘶了一聲,蹙緊秀眉,彎下腰去,撫摸著腳踝。似乎剛剛在撕扯的時候扭到了,這眼看著李雲清越走越遠,這可如何是好!
李雲睿擔心地走上前,秀娘所有注意力都在李雲清身上,自然沒有發現李雲睿何時到了身後。李雲睿居高臨下看著她的頭頂,看著那一頭本該柔順,此刻卻亂如麻的長髮,憐惜地喚著她的名字,企圖說點安慰的話。豈料秀娘聽到他的聲音,彷彿是一隻受到驚嚇的小兔子一樣,身子不自在地縮了縮,頭也不敢回,倔強地開口:“你走,我不要你憐憫我。”
說罷,完全不給李雲睿說話機會,強自超前走去。奈何腳踝的傷痛實在讓她難過,走了幾步便不得不停下來。
李雲睿痛心地開口:“我不是來憐憫你的,我是來幫助你教訓雲清的。”
秀娘倏地轉身,哀求著:“你別傷害他。他只是個病人,而且都是因為我害的他,他才會變成這個樣子。”頓了頓,秀娘悽苦地再度開口:“雲睿,如果你真的為了我好,那麼我求求你,幫我把他追回來,他這樣出去是沒有活路的!”
有句老話說的好,嫁雞隨雞嫁狗隨狗。秀娘嫁給了李雲清,即便心中所有的愛情都給了李雲睿,可她卻不得不認命。這一生,她是李雲清的女人,便要為李雲清打算。就算李雲清對她下狠手,給她氣受,讓她吃苦。可這就是她的命,怨不得老天更怨不得別人,她必須得認命。不但是她,就連李雲清、李雲睿,都得認命。
秀娘心想,李雲清是真心喜歡她的,所以他才會離開,所以他才想給自己一個藉口,一個離開的藉口。在李雲清的心中,大概也認為自己離開他了會生活更好吧。可是他怎麼沒想到,一個女子,在這樣一個年代,她能何去何從?他可以一走了之,她在這裡要揹負上什麼樣的罪名?是災星還是克男人的不詳女人?
李雲睿再一次後悔自己當初為什麼不堅持非秀娘不娶。她真是天下最商量的女人,李雲清如此對她,可她還這樣為李雲清擔心。
這就是他的命嗎?命中註定他喜愛秀娘,卻不得在一起。既然這樣,他只能認命。
“好,我這就把他給你追回來!”
李雲睿堅定地說著,大跨步跑出去,追趕前方的李雲清。秀娘在後面十分堪憂,就怕他們二人再起爭執。可眼下除了李雲睿,她求助不到任何人,只能抱著一絲希望,希望李雲清看在一起長大的份兒上,聽李雲睿一句。
茂密叢林中,有著彎彎曲曲被人工開採出來的道路,雖不平整,到也很寬敞。李雲清一路快速朝前走,對於身後李雲睿的喊聲充耳不聞。李雲睿的聲音愈加清晰,李雲清聽著他的聲音也愈加的惱怒。他的脣緊緊抿著,拎著行李箱的手也死死地攥著,強自剋制著自己的衝
動。
原本以為李雲睿追一會兒就會放棄,哪知他鍥而不捨,一路從山上追到了半山腰。眼看著便要出樹林到山路了,李雲清終於被他追上。而此刻李雲清的情緒也到達了憤怒的極致。
為什麼,為什麼這些人總要陰魂不散地在自己身邊。為什麼他總是會看到自己不願看到的人,聽到自己不想聽到的聲音!
李雲睿快速追趕上李雲清,不停地喊著他的名字。李雲清眼看著便出了樹林,忽然倏地停下了腳步,陰冷地開口:“李雲睿,你來幹什麼?”
李雲睿毫不猶豫地回答:“我聽說你要出門經商,來送送你。”
這自然不是真話,但李雲睿此刻也知道,自己無論如何也不能說出他碰到秀孃的事。這件事情本就是橫亙在幾人之間的隔閡,此刻提起,卻是最不妥當的。因此他乾脆以退為進,找個其他的由頭。
“你來送我?”李雲清緩緩轉身,臉上掛著嘲諷的表情:“李雲睿,看來我走了,你很高興!”
李雲睿也不否認,爽快地點頭:“你說的不錯。你走了不但是我高興,秀娘她也高興!”
他說著話,把視線轉向山上方向,李雲清也不由地側頭看去,隱約可以看到秀娘那一身水藍色的身影,正緩緩地朝著山腰下來。
李雲清心中一股火騰地升了起來:“李雲睿!我不許你再提到秀娘這兩個字,她和你沒有任何的關係了,她現在是我老婆!”
“她是你老婆!”李雲睿附和著,只是在後面卻有一個但書:“可是你不要她了!”他嚴肅認真地說著,藉著刺激李雲清,說出了隱藏在心中最深處的話:“你走了,她就不再是你的老婆了。你不疼她,不愛惜她。好呀,那今後我來照顧她,我來愛護她!”
他遙指著山上那抹纖細的身影,表情沒來由的認真和嚴肅。他的話讓李雲清心中頓時亂了,他有些激動,有些語無倫次,指著李雲睿警告著他:“李雲睿,你……你要是敢碰秀娘一下,我……我就殺了你!”
李雲睿別開頭,露出不屑的笑容,更加刺激著李雲清:“你最好現在就殺了我。否則的話,你前腳走,我後腳就帶著秀娘一起走!”
他的話和他的身份實在不符,李雲清並不笨,相反他很聰明。聽出了李雲睿話有些不太對,又頓時平穩了下來,不慌不忙地諷刺著:“李雲睿,就憑著你一個從小熟讀聖賢書的小老夫子,也敢帶著我的女人走?借你一百個膽子你也不敢!”
他話雖這麼說,心裡卻不敢肯定李雲睿是否真的敢這樣做。李雲睿的表情太認真了,太嚴肅了,李雲清不敢當假的,他只能用大聲來掩蓋自己心中的慌亂,賭上一把。
“我知道了,你是來替秀娘挽留我的是不是?”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