瞳兒和夏侯掠回到無雙城時,距離過年,已只有兩個月了。
飽飽睡了一覺後起身,兩人正坐在桌旁吃早餐,忽然看到夏侯央和公孫治臉色不豫走了進來。
“父親,出了什麼事嗎?”夏侯掠問道。
夏侯央拿出一塊黃色帛巾,道:“掠兒,你看看。”瞳兒看到上頭大大的“聖旨”兩個字,也忍不住湊過頭去看。這一看,卻倒抽了口冷氣。
那聖旨上居然寫著:大秦傳世四百一十載,蓋因歷代得巫女護佑。然八十餘年前,巫女擅自離宮,導致大秦朝失了庇佑,所以國力每況愈下,皇室也不得安寧。現查明,無雙城主夏侯央之女夏侯瞳兒乃巫女轉世託生,擔負著護佑大秦的重責大任,即日便應詔送入宮中。云云。
夏侯掠看罷,怒不可遏,滿眼紅色,道:“那個狗皇帝!我這就去殺了他!”
“掠兒!”夏侯央喝住他,道:“不可魯莽!”
瞳兒有些奇怪,道:“那個皇帝,怎麼知道我是什麼巫女轉世?還知道我在無雙城裡?”
公孫治道:“這正是問題所在。只怕是有人故意挑起事端,想讓無雙城和燕京城為此事起紛爭,好從中漁利。”
夏侯掠道:“莫非是夏侯端乾的?”
瞳兒提出懷疑:“夏侯端,應該不知道我是巫女轉世。”
夏侯掠有些煩怒,道:“那會是誰幹的?找出那個人,我便取他狗命!”
瞳兒問夏侯央:“父親,你怎麼看?”
夏侯央道:“雖說大秦皇帝昏庸無道,但畢竟為君,不到不得已,我不想揹負謀逆之罪名。此事,我會派人去斡旋,絕不會將你送去宮裡!”
“父親!”夏侯掠站起,道:“此事,不如還是交給我吧。”
“掠兒,”夏侯央道:“此事光憑武力是不能解決的!”
瞳兒也站起,道:“父親,那我就跟掠兒一起去吧。有我在,我會勸他不要胡來的。”
夏侯掠聞言,不悅的瞪了她一眼。公孫治已笑道:“城主!就讓他們自己去解決吧。憑少主的能力,任何困難也是難不住他們的!”
“嗯。”夏侯央想了想,終於點頭同意了,道:“如此,你們切不可任性妄為。事情如果無法逆轉,就立刻回來!”
幾人又商議了一些即將面對問題的解決方案。然後,用罷早飯,瞳兒和夏侯掠就出發了。為了方便行事,還帶上了春日。黃昏時,他們到了南益城上空。瞳兒道:“哥哥在京城有不少朋友。不如我們找他一起去吧。”
夏侯掠道:“人家才新婚。要人家分離不好吧?”
瞳兒道:“正好可以考驗一下哥哥,看他是不是改過自新了。”
於是便在城外降落下來。當紫微看到兩人時,不禁頗為驚奇,道:“你們不是回去了嗎?”
瞳兒笑道:“回去了就不能再來嗎?”
紫微是個絕頂聰明的人。他道:“可是出什麼事了?”瞳兒便將緣由告訴了他。
說話間,天色已黑下來。紫微聽罷,沉吟片刻,道:“此事的確有些棘手。那好,明日我跟你們一起走一趟。”
“夫君!你去哪裡?”這時馬繡雲從外面走了進來,不等紫微作答,她已道:“我也要去。”
紫微有些遲疑,道:“舒舒,你留在家裡……”
話還未說完,馬繡雲已將他摟著,也不管還有夏侯掠和瞳兒在旁,撒上了嬌,道:“夫君,我要去嘛。人家不想和你分開!”
紫微難得的臉現紅雲。瞳兒不禁暗笑。這傢伙,就該有這樣古靈精怪的妻子,才能將他制住!
這夜,鳳凰夫人又設了酒宴招待貴客。幾人都飲了些酒,但並未醉。回到客房後,夏侯掠又偷溜進瞳兒房間。居然一開口便道:“瞳兒,也叫我一聲‘夫君’可好?”
瞳兒有些奇怪,道:“又沒成親怎麼能叫夫君?叫你掠兒不好嗎?”
夏侯掠道:“聽到那兩個字,覺得很好聽!”
瞳兒失笑。這人,是想讓她也撒個嬌吧?於是伸手摟著他,羞羞答答低聲道:“夫君!”
夏侯掠的雙瞳立時變了,像古井一樣幽深,卻是瀲灩異常。“瞳兒……”他也低聲叫她,低頭便封住她脣。
兩人纏纏綿綿的親到了**。當瞳兒被放上床的剎那,忽然想起一事,紅了臉叫道:“春日!”
便聽到春日的聲音在傘裡懶洋洋的響起。“我睡了。什麼也看不到。”
夏侯掠頓時滿臉紅色。“識趣一些,自己滾出去!”他吼道。
“好嘛。”聽到春日有些幽怨的應了聲。然後便看到那傘撐了開來,隨即又合攏。雖未看到春日的人影,但屋子裡鬼魅的氣息卻消失了。
瞳兒道:“掠兒,這樣也太無禮了吧?”
夏侯掠哼了一聲,道:“是那傢伙自己不識趣!”然後又低頭吻她,道:“今夜,我抱著你睡可好?”
兩人同床共枕也不是一次兩次了。但都儘量不靠得太近,為免把持不住。瞳兒正猶豫要不要拒絕,又聽到他道:“我只想抱著你,不會做什麼。”
瞳兒無法拒絕,只好同意了。雖然夏侯掠說到做到,的確沒做什麼逾矩的事,不過瞳兒醒來的時候,還是覺得身上跟平常不一樣。因為那傢伙將她抱得太緊了,還將她的腿壓麻了。
吃過早飯後,因為馬繡雲堅持要跟隨,幾個人便辭別了鳳凰夫人。出城之後,夏侯掠喚來追風。看它從空中飛落下來,馬繡雲十分驚奇。因為有四人一鬼,追風要同時載他們飛行似乎有些難度。不得已,他們分作了兩撥人。一撥,是紫微和馬繡雲、春日,乘著追風先行上京;而夏侯掠和瞳兒,則暫作步行,等候追風返程接他們。
瞳兒跟著夏侯掠,走了十里左右後,就腳痠腿軟的。夏侯掠道:“照這樣走法,恐怕半個月也走不到!”
瞳兒捏捏自己的小腿,道:“還不是怪你。”
“怪我?”他似乎有些不解。
瞳兒叉腰瞪著他。“你昨夜壓麻了我的腿!”
“是嗎?”他似乎有些愧疚,上前幫她揉了揉腿,然後索性往她面前一蹲,道:“那我揹你吧。”
瞳兒便不客氣的爬上他的背。夏侯掠揹著她大步流星地走。他的速度很快。瞳兒聽到風聲獵獵掠過耳際,竟感覺是如同御風飛行一般。中午的時候,他們起碼已在百里開外了。
兩人在一處不知名的小鎮上停下來用午飯。這種小鎮上的飯館,當然不會像無雙城的大酒樓那般致,也沒有包廂,只有一間屋子,放了幾排桌凳,所有的客人都一目瞭然。瞳兒和夏侯掠撿了個角落坐下,要了些飯菜,聽那些客人——大多是本地人,說一些鄉間俚事,本來也覺有趣,忽然卻看到店外過來一隊車馬。駿馬香車,加上衛隊,顯然車上人身份不一般。一行人自然引起了所有人注意。奇怪的是,那隊車馬卻在店外停了下來,從馬車上下來一男一女。
男的四十來歲年紀,略有些發福了,但貴氣凜然;女的二十多歲,美豔非凡。下車便望著瞳兒和夏侯掠嫣然一笑。
“蛇妖?”夏侯掠一驚,便要去拔刀。瞳兒忙按住他,道:“別嚇著這些鄉民。”
那蛇妖與中年男人一同走進店裡,也不避諱這裡只是鄉間小店。兩人徑直走到瞳兒和夏侯掠的桌前。“小公子,可以一起搭個座麼?”蛇妖嬌聲嗲嗲地道。
瞳兒問她:“你想幹什麼?”這店裡明明還有一張空桌!
這時,那些衛兵已進店裡分列站好。一名頭目模樣的人拿出一隻錢袋子放在桌上,大聲道:“各位!這店我家主人包了。請你們即刻離開。這些銀子,就拿去別處喝酒吧。”
眾客人無人反對。想必也不敢。片刻後,店裡就只剩下了瞳兒他們一桌四個人。連店老闆也被請出去了。
蛇妖這才向瞳兒和夏侯掠介紹:“這位,是明德王爺。”
“明德王爺?”瞳兒一驚。這人,是大秦朝目前唯一有較好風評的王爺,是當今皇帝的親兄弟。據說,他當初本有機會登上那個位置的,可惜因他母妃早逝,勢力單薄,最後只好將皇位拱手讓給兄長。而他的封地,在泗水城,與南益城比鄰而居。雖說是比鄰,但兩城相距也不近。他忽然跑到封地邊境來,蛇妖還特意將他引見給他們,到底有什麼目的?
明德王爺點了個頭。他看著她道:“你便是靈女?”
瞳兒吃驚,看著蛇妖道:“難道是你將我的身份告知了皇帝?”
蛇妖搖頭,道:“當然不是我!我想助的人是明德王爺,又怎麼會去幫燕京城的那個糊塗老頭?”頓了一下,她道:“聽說,二皇子府上有一位貌美若仙的仙姑,是她說出你的身份。二皇子拿此事去邀功,大得老皇帝的歡心。聽說,老皇帝已草擬了詔書,準備封他為太子呢。”
“仙姑?”瞳兒不禁若有所思。
明德王爺這時道:“本王聽鮫兒說,你們都是奇人異士。尤其是靈女,的確有福佑明主,改變天下格局的靈力。得靈女者得天下!你們,此刻是奉詔進京吧?”
瞳兒還沒有說話,夏侯掠已皺眉道:“她哪有那種能力?”
明德王爺看著他,道:“夏侯少主,你的大名本王也早聽說過了。你一人一刀,就連斬了鍾離飭和他的幾員大將,令西涼軍大敗而歸!你的勇猛可稱天下無敵!你,加上令尊,還有靈女的護佑,無雙城要奪取天下,也不是難事!”
“哼!”夏侯掠自負道:“是不難!不過家父並沒有那種野心。本少主也不想當那個什麼勞心勞力的皇帝!”
明德王爺道:“夏侯城主和少主是不想造成戰亂,禍延百姓吧?難得你們深明大義!不過,本王聽說靈女和夏侯少主是未婚夫妻,這樣怎捨得將心愛之人送入宮去?歷代巫女在宮中,雖有至高的權力,卻是不能成親嫁人的!”
夏侯掠直言道:“誰說要送她入宮?”
明德王爺一怔道,“那麼……你們上京又是為何?”
夏侯掠道:“去找出那個洩露瞳兒身份的人,殺了他!再想辦法讓老皇帝收回成命。”
明德王爺道:“要讓皇兄收回成命恐怕很難。不過,或許本王可以助一臂之力。”
瞳兒有些警惕的看了他一眼。這人,難道是想施恩惠收買他們替他效命嗎?
明德王爺從懷中掏出一塊令牌,道:“本王不奉詔不能入京。如若你們在京裡遇到困難,可持這塊令牌去找小梁王。他會對你們有所幫助。”
“小梁王?”瞳兒疑惑道:“他整日風花雪月,能用什麼用處?”
明德王爺但笑不語。夏侯掠已道:“多謝王爺美意!但此事,我們會自己解決。”
明德王爺也並不失望,道:“既如此,用得著本王的時候,但說無妨。”說著起身離去。蛇妖跟著起身,卻在走之前意味深長看了瞳兒和夏侯掠一眼。
當店裡只剩下瞳兒和夏侯掠。他“嘖”了一聲,道:“這人,居然想收買我們!”
瞳兒道:“你也看出來了?”
他看了她一眼,道:“很明顯不是嗎?看來這大秦皇家的事,真的很複雜呢!”不僅幾位皇子想爭奪帝位,連這位外放了十幾年的王爺,也想重新奪回權力,爬上最高位。
“瞳兒,”夏侯掠忽然盯著瞳兒的肚子,道:“日後,我們最好少弄些兒子出來!”
瞳兒滿臉通紅。這傢伙!說的是什麼話啊?什麼是“弄”啊?
“為什麼?”卻忍不住想問一問原因。
夏侯掠道:“為了避免兄弟相殘啊!還有,”他附到她耳邊道:“你知道我們和一般人不同。你總不能兩百歲了還生吧?”
聞言,瞳兒打了個寒噤。太可怕了!生到兩百歲!那她豈不是和母豬一樣了?到時候,不會也和豬一樣胖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