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夏侯掠決定回無雙城。看他準備喚追風,瞳兒道:“不如我們先走路,沿途看看風景、民生情況也好。”夏侯掠同意了。
兩人下了山後,往南直走。才走了二十里路,瞳兒就開始後悔自己的決定了。
“好累。”她一百次的感覺,和紫微居士當初的趕路,簡直就是閒庭散步那般悠閒!
“真沒用。”夏侯掠笑話她道。
瞳兒道:“和你相比,我當然沒用。”她道:“男人!背一下自己的女人好不好?”
夏侯掠停下腳步左右張望,似乎有些顧慮,道:“給人看見多不好?”
瞳兒道:“以前紫微居士常常揹我。”說起紫微,便想起他說為她卜的那一卦,說她紅鸞星動。那個時候,她還想罵他放屁!沒想到,他卻真的卜中了!
夏侯掠道:“你那個時候,應該還小吧?”說著,卻還是在她身前低下身子。瞳兒歡快的爬上他的背,伸手摟緊他。這個傢伙,對她似乎越來越好了!
趴在他背上,被他揹著前行的感覺不能再好。瞳兒心滿意足地,竟昏昏欲睡起來。
正要睡著之際,卻被遠處傳來的哀樂聲驚醒。而夏侯掠也突然停下了腳步。他道:“有鬼氣!”
瞳兒張大眼,看見遠遠的有一隊送葬隊伍迎面過來。鬼魅氣息,她並沒有看到,也沒有察覺到。不免思忖:如果真的有鬼的話,只能說明,夏侯掠的感覺比她敏銳多了。
夏侯掠將她放下,牽著她往前走。離送葬隊伍越來越近,瞳兒才發現,隊伍的末尾,有一名抱著嬰兒的婦人,而她懷中的嬰兒,渾身籠罩著鬼魅氣息。
她不免吃驚。這,又是一個鬼嬰吧?為什麼無雙城、燕京城相隔幾千裡,會同時出現鬼嬰?這到底是一個,還是幾個惡鬼所為?為什麼冥帝那死老頭沒管?
夏侯掠忽然拔出刀來,衝向那抱著嬰兒的婦人。
因為他的魯莽,送葬隊伍頓時大亂。那婦人放聲尖叫。而隊伍前面的一名男子慌忙衝了回去,滿臉驚惶憤怒,似乎想阻止夏侯掠的行為。
就在那時,令所有人吃驚的一幕忽然出現了。那婦人懷中的嬰兒,竟忽然飛了起來,向旁邊的樹林裡逃去。
而夏侯掠的刀也跟著斬了過去。
風雷聲過後,強烈的白光襲上鬼嬰,竟變成了吞噬的火焰。片刻,那鬼嬰就化為了灰燼。
驚呆的送葬人,半晌才有人顫抖著問:“到底……是怎麼回事?”
瞳兒看著那面如死灰的男人,應是鬼嬰名義上的父親。她道:“那個孩子不是人!他跟你沒有關係。你的妻子是被惡鬼所汙,才懷了這個鬼嬰。他害死了你的妻子吧?如果不殺他,待他長大一些,還會害更多的人!”
男人目光呆滯的看著她,道:“孩子他娘,是被他害死的?”
瞳兒道:“他是鬼嬰,吸食的是你妻子的精氣血肉。所以,她才會因此喪命。”
那男人一時渾身顫抖,淚落如雨。瞳兒心生惻然,卻不知該如何勸慰。夏侯掠忽然走過來,道:“哭什麼?天下女人多的是,再找一個便是了!”
這個笨蛋!瞳兒氣憤的瞪他一眼,拉他離開。走到遠遠地地方,她開始與他算起帳來:“夏侯掠!這便是你的真實想法麼?”
夏侯掠有點不太自在,道:“我……只是想勸他一下罷了。”
瞳兒道:“有你這麼勸慰人的嗎?如果我不在了,你是不是也……”
話還沒有說完,夏侯掠便一把抱住了她,道:“不準胡說!你不會不在!你會一直陪著我!”
瞳兒道:“我也想一直陪著你。可我……”只有短短几十年的壽命,是不能陪你到老的!
夏侯掠一言不發地,忽然動手扒她的衣襟。瞳兒又驚又羞,道:“你幹什麼?”那人也不理她,分開了她前襟,然後將小衣也一把扒開。
看著自己的胸**出來,瞳兒羞窘之下,一耳光便打在他臉上。
“笨蛋!不準打我!”夏侯掠不知是氣還是怎麼地,眼瞳又開始泛紅。然後,他咬破了自己的左右手中指,將兩指都按在她胸口。
兩股熱流猛地注入身體裡。瞳兒只覺心臟一陣炙烈的疼痛,隨後,便意識模糊,暈了過去。
醒來的時候,發現自己已經躺在**了。而房間——分明是夏侯掠在無雙城的那間主廂房。她猛然想起暈倒前發生的事,忙起身扒開自己的小衣。一看,不由怔住了。
她的心口位置,似乎在肌膚裡層,隱隱約約地,可見一朵紫色的小花。花雖小,卻有重重疊疊的無數花瓣。而且,她的身體,也散發出了不屬於她的淡淡香味。這香味她已極熟。那便是夏侯掠身上的紫曇花香。難道,這朵小花,便是紫曇花嗎?夏侯掠,到底對她做了什麼?他給她——是種下了同生咒嗎?
目前為止,瞳兒只能這樣想。正有些心潮澎湃,忽聽得門外傳來了腳步聲。她忙拉好衣襟,覆在**躺下。
進門的,似乎是兩個人。“我的兒媳她還沒醒嗎?”這個聲音,赫然是夏侯央的。
夏侯掠的聲音道:“我也不知道。魅婆婆只教了我種下同生咒的方法,卻沒說她會昏睡多久。”
果然是給她下了同生咒!瞳兒不免有種想流淚的衝動。這傢伙,為什麼如此輕易地對她好成這樣?
聽得夏侯央道:“看起來臉色紅潤,或許片刻後就會醒來。春日,你留下來照顧少夫人。”
春日?這隻鬼居然還留在無雙城?瞳兒偷偷掀開眼皮,看見夏侯央父子走了出去。而春日,果然站在床側,目光有些不捨地追隨著出門的人影。
瞳兒眨了眨眼。這鬼婢,不會是喜歡上那父子倆中的其中一個了吧?
她略有些吃驚,坐起身便拍了春日一巴掌。“春日,不準打夏侯掠的主意!”
春日一驚。回身看著她,忙道:“少夫人,小婢沒有打少主的主意!”
瞳兒道:“沒有打夏侯掠的主意?難道是打他爹的主意?”
春日頓時紅透了臉,低頭道:“小婢不敢有非分之想。少夫人請別取笑……”
瞳兒看到她拘謹不安的樣子,暗暗好笑,道:“春日,你認不得我了?”
春日一臉疑惑的抬頭再看她,道:“我們——以前有見過嗎?”
瞳兒覷她一眼,道:“是誰帶你來無雙城的?”
春日一怔,倏地瞪大眼。“你是……公子?!”她的表情頓時變了,驚喜而明亮。“原來……這便是你的真容?少夫人!你原來這麼美這麼可愛!”
瞳兒道:“別拍我馬屁。你也不差啊。對了,你是不是喜歡上城主了?”
春日臉又紅了。她道:“城主那般的男子,不是小婢能高攀的。能為他泡一壺熱茶,煮一餐飯,小婢已心滿意足了!”
瞳兒道:“你別妄自菲薄。城主對你也不錯吧?”
春日道:“城主只認為小婢是你的人,所以才放任小婢留在府裡。他對小婢……絕沒有一絲男女之情!”說到此,神情有幾分落寞,卻並不悲傷。“城主的心裡,只有冥姬公主。”
瞳兒思忖,夏侯央的確是世間少有的好男人!不僅外表出眾,也擁有不凡的身世地位,處事英明睿智,更可貴的是,他對已逝世的妻子一直痴情不改。這也難怪春日會被他迷住!即使她,也被他的人格魅力折服了。
“瞳兒,你醒了?”這時夏侯掠又回來了。看到她坐在**,十分歡喜的衝了進來。
“夏侯掠!”瞳兒看著他,竟覺他如此可親可愛,眼眶一熱,淚水便滾了出來。
夏侯掠道:“你怎麼了?”看到春日退出門,他立刻將她摟進懷裡,道:“你還很不舒服嗎?”
瞳兒看著他,道:“你……給我種下了同生咒?知不知道你的壽命會減半?”
他一怔,道:“你是在擔心我嗎?我起碼會活五百歲,減半又如何?也有兩百多歲,比其他人都還長壽!”他滿不在乎地道。
瞳兒頓了一下,道:“你不怕我……有朝一日會舍你而去嗎?”
他捏緊拳道:“你休想!你的命是我的!休想逃出我的手掌心!”
瞳兒道:“好好的話,就不能溫柔一點說麼?”伸手摟著他,湊上去在他脣上一吻。他一震。卻似乎有些不自在,道:“同生咒也並非對你全是好處。”
瞳兒一怔。道:“還有什麼壞處嗎?”
夏侯掠道:“因為你的命是我的。所以如果我沒事的話,你便會好好的。但若我死,你也就沒命了!”
關於這一點,其實聽魅婆婆說起同生咒的時候,瞳兒便明白了。她道:“嗯,雖然我覺得死也沒什麼可怕,但你最好還是活得長久一些,不準很早就死掉。知不知道?”
夏侯掠點頭,道:“對自己的男人有信心一點。我才不會那麼容易死!”
這時春日在門外道:“少主,少夫人,城主請你們用晚鱔了。”
兩人便出了房門。走在路上時,瞳兒忽然想到一事,便問他:“這個同生咒,可以解除的嗎?”
夏侯掠頓了一下,道:“除非我親手殺了你。”
瞳兒問他:“要是你變心反悔了,我豈不是……”
話沒說完,夏侯掠便怒道:“笨蛋!你在想些什麼?我是那種人嗎?”
瞳兒迷惘的看著他。對男人,她一向都是持懷疑態度的。最近才學著期待、學著相信。夏侯掠,她真的可以完全相信,將自己的一生交給他嗎?萬一她賭輸了……她不敢再想下去。而且,此時此刻,她也唯有選擇相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