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殤帶著她,一路往西,一直飛行了一個多時辰,才在半山一處巨集偉的莊院前徐徐降落。步進院門,只見裡面花團錦簇,數名年輕女子正在嬉鬧玩耍。看到慕容殤,忙收起嬉玩姿態,上前見禮,道:“主人回來了!”慕容殤也未理她們,拉著瞳兒往裡直走。
穿過了數重院落,他將她帶到了一處精舍,門楣上是“憶靈居”幾個清雋的大字。慕容殤道:“靈兒,你看一看,能想起些什麼嗎?這裡,曾是你住過的地方。從前叫‘抱月小築’。後來,我才將它改名為‘憶靈居’。”
瞳兒只是粗粗打量了一下房中無比精緻的設定。她道:“慕容公子,很抱歉,我是瞳兒,所以不可能知道你們八十多年前發生的故事!”
“靈兒!”慕容殤神色痛楚,道:“你竟對我生疏至此!”
此時他已放開了緊握住她的手。如果瞳兒要開啟“散魂”對付他的話,是很容易的事。可是,對這樣的男人,她又如何下得去手?
“讓我回去吧。”她只能曉之以理。“你已有妻,我也有喜歡的人。不管前世如何,今生,我們是絕不可能在一起的。”
慕容殤一震,道:“你知道我有妻子?莫非就因為如此,你才……?”
他話還未說完,忽然門外傳來侍女的聲音道:“夫人!”瞳兒轉頭看去,只見一名清麗無比的少婦走了進來。她不禁一驚:好面熟!在哪見過?而那少婦看見她,同樣也很吃驚,手一抖,就將捧著的一杯茶給打倒了。
“碧姬……”慕容殤有些尷尬的看著她二人。
而瞳兒也終於想起來,為何那少婦如此面熟!因為,那就是和她往日鏡中所見相差無幾的容貌!只不過,這碧姬要比她更成熟一些。她不免有些心潮起伏,思忖難道慕容殤真的如此愛靈女嗎?所以娶的妻子也如此像她!而做了別人七八十年替身的碧姬,又是否知情?
碧姬,顯然是極有涵養的。很快收起驚愕,嚮慕容殤行了一禮,道:“夫君,妾身聽說你回來了,所以沏了茶送來。不知這位小姐是……?”
慕容殤道:“她是靈兒。”
“靈兒?”碧姬的臉色掩飾不住,“唰”地便變白了。“靈女不是已經死了嗎?”她顫聲道。
原來,她竟是知道靈女其人的!
慕容殤道:“她是靈兒轉世託生的。”
瞳兒卻道:“慕容夫人,很抱歉打擾你。我不是靈女。我叫夏侯瞳兒。”
“夫君……?”碧姬有些狐疑的看向自己的男人。
慕容殤道:“她只是轉世後忘記了前世之事。碧姬,替我好好照看她。我去想辦法取來醒魂水,讓她恢復前世記憶。”說罷,轉身便走。
瞳兒問碧姬:“什麼是醒魂水?”
碧姬道:“那是冥宮深處的一種水,與孟婆給鬼魂喝的那種湯恰巧有相反作用,可以令轉世之人恢復前世記憶。”
瞳兒本能地牴觸,道:“我才不喝!”
碧姬目光復雜地看著她,道:“他也不一定能取回來。那種水,是冥帝才有權取用的!千百年來,還從沒有人從他們手中拿到一滴!”
“是冥帝掌管的?”聞言,瞳兒鬆了口氣。
碧姬奇怪的看著她,道:“小姐雖然似乎有靈力,但應是普通人類吧?你似乎瞭解冥界之事?”
瞳兒道:“不巧啊,因為冥帝那死老頭,他和我有一些親戚關係。”
“什麼?”她大吃了一驚。
瞳兒厚著臉皮道:“我的夫君夏侯掠,是冥帝的親外甥。”
“你……你已有夫君了?”碧姬更加吃驚,同時卻又似乎鬆了口氣。
瞳兒要的就是這種效果。她道:“所以,夫人你一定要幫我!前世的事太渺茫了,我只想把握今生。別讓慕容公子對我抱有什麼期望。我的夫君,他也絕不會容忍奪妻之恨的!”
“瞳兒小姐,”碧姬嘆了口氣,拉住她手,道:“我的確很想幫你。但夫君他……恐怕此時也聽不進去我的勸。你可知道?當初他認識我的時候,就直言不諱地告訴過我,他是因為我長得像他死去的戀人,才喜歡上我。而我心甘情願地做了那名女子的替身……因為我喜歡他!只要能留在他身邊,得他眷寵,替身又有何妨?反正那名女子已死了。他遲早有一天,會明白是誰一直在陪著他……”
瞳兒不免有些動容。她道:“你既如此喜歡他,你願意和別人分享他嗎?”
碧姬苦笑。瞳兒道:“反正我是不願!”她才道:“我……當然也不願!”瞳兒便道:“那讓我走吧。”她擔心夏侯掠,不知道他現在怎麼樣了?
好一陣,碧姬才似乎下定了決心,道:“好吧。我送你出去。”
瞳兒歡喜道:“多謝!”碧姬在前帶路,她跟在身後。當穿過數重院落,走到最外面的院子時,意想不到的情況出現了:慕容殤,竟去而復返了!
“碧姬?!”他看到她們兩個,似乎明白了什麼,臉色異常難看。
而碧姬,臉色已蒼白。她道:“夫君,我們不能惘顧瞳兒的意願……!”
慕容殤怒聲道:“你便可以惘顧我的意願?”
瞳兒看不下去,忍不住道:“你太過分了吧?怎麼可以如此責備自己的妻子?”
慕容殤表情複雜的看著她。然後轉向碧姬,略有些歉疚地道:“對不起!我的確不該罵你。”
碧姬搖了搖頭。慕容殤又轉向瞳兒,看著她腰際問她道:“你這把扇子,是冥帝的‘散魂’吧?”
他是忽然想起這個回來的嗎?瞳兒道:“的確是。這扇子是夏侯掠給我的。”
他眸色一沉,道:“夏侯掠,可是冥帝在人間的那個外甥?”
瞳兒點頭道:“是。”本以為他會因此有所忌憚。沒想到卻聽到他道:“那就有意思了!冥界和妖界,或許能因此開戰了!”
瞳兒吃驚道:“你想和冥界開戰?”
慕容殤道:“非戰不可!否則我如何取得醒魂水?如何令你恢復記憶?”
“我不要!”瞳兒急著再次表明立場。“前世對我一點意義也沒有!我只要今世!”
他看著她,道:“除非,今世你能再接受我,留在我身邊!”
瞳兒也看著他,道:“慕容公子!你應該不是如此不講理的人吧?否則我想靈女和慕容夫人也不會如此愛你!上一世的靈女已死了,你又何苦執著於此?珍惜自己現在擁有的,不是更好嗎?”
“靈兒?”慕容殤痛苦的望著她,又看一眼黯然神傷的碧姬。這時,卻聽得外面有人怒喝道:“慕容殤!將我的女人還給我!”半空中,現出夏侯掠騎著追風的身影。長刀一劈,可那猛烈的刀氣撞到院門外的結界上,竟如泥牛入海一般消失無蹤。
慕容殤冷哼道:“這小子這麼便解開了我的冰縛咒,還能找到這裡來。的確有些本事。”
“夏侯掠?”瞳兒看著他在結界外一次一次地奮力揮刀,眼瞳已完全變作了紅色,形如發狂一般,不禁隱隱擔憂,便要取下發釵刺破手指助他一臂之力。不想慕容殤竟看出了她的企圖,一把抓住了她手。
“靈兒,”他神色冰冷,道:“就算必須將你交出去,我也要看看他有沒有這個實力!”
“夫君?”聞言,碧姬和瞳兒都露出了喜色。
慕容殤雙手緊緊捏成拳,道:“如果,他不能破我的結界。那麼,我絕不將你交給沒用的男人!”
瞳兒的心不免一沉。夏侯掠現在,分明沒有這份實力!然而她只能笑著告訴他:“夏侯掠不是沒用的人。我相信他!”
“瞳兒!”說完這句話後,她聽到了夏侯掠大叫她的名字。抬頭看去,只見他竟一刀劃在自己臂上,刀身染上他的鮮血,竟漸漸發出耀眼紅光。
“這小子……?!”慕容殤似乎怔住了,臉色變得非常難看。
“我一定要帶你回去!”夏侯掠大聲道。然後,再次舉刀奮力一劈。
紅光過處,結界竟消失得無影無蹤。
“瞳兒!”夏侯掠一眼便看見了她,從追風背上一躍而下,向她衝了過去。瞳兒沒有絲毫猶豫,也奔向了他。
“你的傷……”她想看看他臂上傷口。他卻猛然用雙臂將她緊緊抱在了懷裡。
“夏侯掠!”兩人的耳朵裡聽到慕容殤的聲音,他道:“我是為了靈兒幸福才將她交給你。若你讓她不快樂,別怪我不客氣,再將她搶回來!”
夏侯掠略略鬆開瞳兒,覷他一眼,道:“你休想!”然後將瞳兒一抱而起,縱身躍上追風。
在追風騰空的一剎那,瞳兒回頭,真誠地道:“謝謝你!慕容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