韶元公主呆站在那裡,半天都沒有說話,而這時,太后才不急不緩的轉過頭來,她看向韶元公主有些煞白的臉色,問道,“你怎麼了?”
韶元公主忍不住往後退了一步,隨即搖頭道,她故作出一副憐憫的模樣道,“祖母,韶元只是在想,這兩位哥哥的野心也委實是太大了些……”
“也是哀家這些年小看他們了,呵呵,誰知道他們會偏偏選中這個時候開始出來作弄么蛾子……不過,禹釋庭那個廢人果真不愧是賢妃那個小賤人生下的兒子,心狠手辣之毒,竟然也敢對自己的親生父親下手……”
說到這裡,太后的眼眸中不由得閃過一絲深刻的痛意。
不管她有再大的野心,不管她有再如何的喜歡權力,但只要皇帝在,她的親生兒子還在,太后就決計不會輕舉妄動,可如今,他唯一的兒子死了,只留下這麼一堆狼心狗肺的東西,一個個,全部都在身邊對著那唯一的一個位置虎視眈眈。
太后伸出手,疲倦的揉了揉自己的額頭。
“其實那天,哀家知道他想要做什麼……”
那天禹釋庭踏進泰和宮的那一刻,太后就知道那日在她和皇帝之間定有一人不得不暴斃而亡,禹釋庭的陰冷和殘酷這些年在帝都之中也算是出了名的,太后完全相信,如果在當時她說不出一個可以讓禹釋庭留下自己的理由,那麼以他這些年記在她頭上的那些賢妃的仇,遲早有一天會變成一團火而燒到自己身上。
而太后同樣也知道,她為了要扶持十一皇子登基,是決計不可能在這之前先讓自己丟掉一條性命的。
太后的眼底微微的有些閃光,而一旁一直安靜聽著的韶元公主卻驚懼的一張小臉蒼白如紙。
太后的話,即便說的很含糊,但她也完全能夠聽得出這其中的意思,禹釋庭弒父殺君的罪過!
“哀家是真的沒有選擇……”
太后喃喃道,“如果不犧牲皇帝的一條命,十一沒有了庇護,無論是禹止冶還是禹釋庭,都絕對是不可能讓十一成為皇帝的……”
所以,哪怕那天她心裡很清楚,一旦走出了那道殿門,也許那一面就是她最後一次見到皇帝的時候了。
可即便如此,她還是那樣毫不留情的走出去了,牽著十一皇子的手,沒有一絲猶豫。
想到這,太后就猛地想起了自己見到皇帝遺體的時候,心中不由得一陣悸動,她突然轉頭瞥向怯怯的縮在角落裡的十一皇子,那個矮矮的就跟一個蘿蔔頭的孩子正小心翼翼的伸出手試圖夠到桌子上擺放的那些美味糕點。
新仇舊恨,終於讓太后忍無可忍的怒聲道,“都怪你!都怪你不爭氣!如果不是你!你父皇又怎麼會死!都是因為你!”
十一皇子覺得自己很餓,大早上的被太后拖到陰森森的流觀殿裡,他都已經快一天都沒有吃東西了,小手剛剛要碰到桌上那一盤糕點的時候就被太后這麼一聲怒吼。
“嗚哇……”
十一皇子心底一顫,他下意識的把手往後一縮,抬頭愣愣的盯著太后,隨後猛地放聲大哭起來。
“嗚嗚……嗚嗚!”
十一皇子哭的涕泗橫流。
韶元公主和太后不由得皺了皺眉,韶元公主微微垂眸,
她突然說道,“祖母,您去休息吧,我來哄一鬨十一,他還小,有些事都不懂,您也不必過多苛責於他,今後好生教導著就是。”
“但願如此吧。”
太后冷冷的瞥了一眼十一皇子,大約也是被吵的不耐煩了,她直接轉身走進臥室。
十一皇子坐在地上,哭的昏天黑地,韶元公主強忍著心底的怒氣,她走到十一皇子面前,蹲下身看著撒在地上的糕餅,心中不由得湧起一陣厭惡。
“十一,十一!”
韶元公主推了一把十一皇子,見他沒反應,她不由得惱了,突然就厲聲道,“別哭了,再哭再哭就把你扔到狼群裡喂狼!”
“咯……”
十一皇子被嚇得當場傻眼,他盯著韶元公主,大眼睛裡滿是無辜的淚水。
最討厭這樣的眼睛了。
韶元公主翻了個白眼,她直接撿起地上的糕餅,遞到十一皇子面前,說道,“想吃是嗎?想吃就吃啊,別浪費,這些很貴的。”
說罷,也不管十一皇子願不願意,就把那些沾染了灰塵的糕餅往十一皇子的嘴裡塞,一邊塞還一邊說道,“吃吧吃吧,都是你喜歡吃的,也許這是你最後吃的一頓了……”
韶元公主臉上的笑意,像是一個剛剛從地獄裡爬出來的恐怖惡鬼,十一皇子被她掐住脖子,雙手雙腳無力的掙扎著。
“姐,姐姐……”
他瞪大眼睛,眼睛裡滿是可憐的淚水。
“誰是你姐姐!我根本就沒有弟弟!”
韶元公主一字一句道,“去死吧,你別以為你巴結上了祖母你就能當儲君了,你算什麼,你算什麼東西……”
十一皇子掙扎了一會,嘴裡的糕餅屑落了一地,然後他的身體軟軟的癱了下來,無力的躺在了角落裡。
韶元公主的雙眸笑中帶淚,清亮如水晶的眸子在一瞬間佈滿了陰森森的血絲。
她的手柔柔的撫摸在了十一皇子的臉頰上,還有他脖頸上那一道細細的指印,輕聲道,“放心吧,我不會讓你死的……”
“咚——咚——”
從皇宮裡傳來的鐘聲迴盪在整個帝都的天空之上,人群之中,有人紛紛抬頭望向遠方那座巍峨的皇宮,眼裡都帶著畏懼而尊敬的神色。
“聽說今天是新皇登基的日子啊……”
有人說道,“據說新皇才剛剛八歲呢……”
“八歲又如何,只要治理得好咱們的炎陵國,那就是一個好皇帝。”
身邊有人嚷嚷道。
“就是就是,皇家的事咱們也管不著不是,只要咱們不受苦就好了……”
這人的話得到了許多人的附議。
而屋簷之上,坐著一個素衣女子,她臉上帶著一面白紗,只露出一雙清澈如水晶般的眼眸,三千髮絲鬆散的披在肩頭,銀色的流蘇在她的臉頰上微微的飄動著,她伸出一隻手撐著自己的額頭,一舉一動中都帶著說不出的風流恣意。
有人走到女子的身後,一襲水藍色的長袍,手上拿著一把摺扇,笑彎了一雙月牙似的眼眸,他走到在女子的身邊坐下,笑眯眯的說道,“看吧,百姓的願望就是這麼簡單,他們只需要一個太平盛世只夠了,至於是誰當皇帝,他們完全不在
意。”
“哦?”
女子似這才如夢初醒一般,微微的抬起了眼眸,看向自己身邊的男子,看了一會,她才收回目光,淡淡道,“那又如何?”
“我這不是在勸你們嗎,錦煙,你這麼費心費力的幫他,那他今後若真的是當了皇帝……他負了你怎麼辦?”
天涯的眼眸裡帶著幾分微不可見的擔憂,而陸錦煙的眼神看起來則有些迷惘,她搖了搖頭,眼中隨即迅速閃過一絲堅定,說道,“他負了我,我也會棄了他,我從不覺得,一個人離開了另一個人會真的活不下去。”
說著,她就忍不住伸手扶了扶肩膀,語氣微帶幾分抱怨道,“肩膀好痛,那些人下手也還真是狠。”
“……唉,你啊……”
知道陸錦煙是在故意轉移話題,天涯也沒辦法,他只好順著她的話題說道,“我讓你裝的像一點,卻也沒叫你真的拿肩膀硬生生的給她打啊,不然,我一早就弄個替身過來,也懶得你再去跑一趟了。”
“陸吟蕣太瞭解我了,替身她一定看得出來。”
陸錦煙說道,她忽然站起身,“今天皇宮裡一定會有一場內亂吧,你幫我集結帝都之中的所有人馬,隨時準備衝進皇宮。”
“那陸吟蕣那兒呢?!”
天涯看她一臉急切的模樣,眼眸中微微暗了暗,語氣有些泛酸道,“我也想跟著你一塊去,我也想來個英雄救美男。”
他可是真心不想去守著那個看起來心裡有些怪異的女人。
“噗……”
而陸錦煙則是被這句話打趣的忍不住笑出了聲,她不由得回頭,看著天涯微微一笑道,“你就好好守著她吧,我一個人沒事的。”
陸錦煙話音未落,隨即她的身影便很快就消失在了天涯的眼眸裡。
天涯不由得嘆了一口氣。
真是自家的徒弟,越養大胳膊肘越往外拐,好歹自己這次還是救了她一把的,那個什麼堂堂的釋王殿下就光想著自己痛快痛快的算計誰了,鬼來管自家小徒弟的死活……
哼……反正不管,如果今後陸錦煙真的受了欺負……天涯覺得,他自己這個暴脾氣倒真的是有可能如陸斐那個小兔崽子所說,先去砍了禹釋庭,然後再帶著陸錦煙遠走高飛的打算……
……
此時皇宮的金鑾殿中,所有的文武大臣,皇子公主,甚至還有遠在千里之外的皇族也全部都被請回來了,一個個的都安安靜靜的在大殿之中站了兩排。
但是皇子之中,若真說起服氣如今新君登基的人,在這裡恐怕沒有,所以即便都是一副低眉順眼的乖巧模樣,也依舊掩飾不住那雙眼眸裡徹骨的冰冷和野心。
禹釋庭見人都來的差不多了,便揮了揮手,讓人將十一皇子帶進大殿之中,又吩咐皇帝生前最寵幸的太監來宣佈遺旨,無非就是說一些讓十一皇子繼位的事,還有冊封禹釋庭為攝政王,說道最後,人群之中已隱隱有竊竊私語的聲音,偶爾有人抬起頭,盯著禹釋庭的眼神都是帶著幾分恐怖和敬畏的。
而此刻,禹景焱和禹止冶也都在看著禹釋庭,禹景焱的身邊跟著韶元公主,二人的臉色都不是特別的好看,尤其是禹景焱,簡直恨不得用眼神殺死禹釋庭的模樣。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