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回到宮中的時候,臉色很難看,徑直越過所有人進了殿內,甚至還親自出手關了大門,而十一皇子跟在她的身後,也同樣是煞白著一張小臉,一旁看不下去的嬤嬤剛要上前去勸慰,就被一隻白皙的手攔住。
“你……”
嬤嬤抬起頭,有些疑惑的看著面前的少女,嬌豔如春花一般美麗,一襲素白的長裙,臉上抹了胭脂,光彩照人的一點也看不出女兒剛剛喪失了一直最疼愛自己父親的模樣。
嬤嬤在心底嘆了一口氣,她突然覺得,這皇家真的是越來越不像一家子的人了,每個人都是表面風光,背地裡都是冷冷清清的,一點也看不到感情在裡面。
就說這韶元公主,先帝屍骨未寒,她就做這副打扮,上天靈魂,若是讓先帝見到了,指不定該有多傷心……
她頓了頓,收斂住自己眼眸裡的無奈,這才抬頭問道,“公主,您這是什麼意思……”
“嬤嬤就別管了。”
韶元公主幾步走到嬤嬤面前,低聲在她耳邊道,“讓我去吧,祖母一看今日就是心情不太好,您去的話指不定讓祖母的幾句話鬧騰了您的心,而祖母一向疼愛我,我去勸勸,順便幫一幫小十一,看那孩子一張小臉煞白煞白的。”
“這……”
難得聽到從韶元公主嘴裡說出的這種話,嬤嬤不由得有些愣了,畢竟這看平時,韶元公主因為十一皇子母妃的關係,對待十一皇子可也不算是有親熱的時候啊……
但是還未等她心中思及,韶元公主已經一把將她往殿外推了,一邊推還一邊說道,“嬤嬤您先下去吧,讓我來全勸勸祖母,保證您一會看見祖母樂的歡實……”
“可是公主……”
嬤嬤話還沒說完,只聽“嘭”的一聲,她驚訝的抬起頭,就發現自己已經被韶元公主直接關在了門外。
嬤嬤搖了搖頭,神色有些無奈,但還是轉身離開了大殿。
她這個奴婢可沒什麼資本同一個公主是鬧騰,行吧,該怎麼折騰就怎麼折騰,反正她就是一個伺候人的,鬧翻了天的她也管不著……
韶元公主站在窗前,她透過窗戶紙看著嬤嬤轉身離開,一雙水晶一般漂亮的眼眸中不由得有一絲笑意一閃而過。
她微微伸手整了整頭髮,然後儀態萬千的走進殿內,即便只是穿的一身素白衣裙,但依舊娉娉嫋嫋的猶如一位天庭下界的百花仙子。
這時,韶元公主的腳步卻突然停住了。
她看著最後一道殿門,纖長如蝴蝶翅膀一般的睫毛不由得微微垂下,掩飾住她眸中的複雜,她雙手垂下,十指緊緊的攥住,看得出來用力之大讓指尖幾乎要掐入自己的手心,就彷彿在隱藏著什麼一般。
她的腦海裡一直迴盪著一個人影,那張俊美的臉頰,漆黑的深瞳,就彷彿有一汪無盡的深潭,將她整個人都徹徹底底的吸引了進去。
她知道太后想的是什麼,十分清楚,甚至可以說,如果沒有他的話,那麼韶元公主一定會同意太后的想法,畢竟十一皇子的確是流著她的母后一族中的血脈
,雖然她並不喜歡他的母妃,但到底她也不會想到要去反抗,想到要去反抗太后的話。
她還沒有那個資本去做到的事情,她就基本上不會去做。
但是為了禹景焱,她真的要把自己的命豁出去了。
“不能讓十一皇子當皇帝,無論如何。”
這是禹景焱在韶元公主耳邊的最後一句話,微啞的聲音,魅惑的雙眸,他的一舉一動都令這個才剛剛十幾歲的少女沉迷不已。
對,不能讓十一皇子當皇帝,這之間牽扯的事情太多了,否則到時候,不光禹景焱會完蛋,連帶著自己也一塊去完蛋。
韶元公主深吸一口氣,一遍遍的告訴自己不要緊的。
“祖母。”
她盡力壓抑住自己顫抖的雙手,然後輕輕的扣了一下殿門,柔聲問道,“祖母,您在麼?”
“嗯。”
許久,從裡面傳來一個有點壓抑的聲音,韶元公主感覺自己的手心裡都起了一層冷汗,她十分清楚太后的這種語氣,那是代表她此刻真的真的在很生氣。
但無論如何,事情一定要做,做了,他們還有贏的機會,不做,那他們就毫無疑問的輸定了。
韶元公主不想自己的後半生一直都倚靠著這個公主的身份,吃著皇家施捨的份例就這樣庸庸碌碌的度過一生。
她是個女子,但她也是個心裡有志氣的女子,可以為了自己愛的人付出一切,只要那個人她愛,並且愛到了骨子裡,就彷彿是禹景焱。
“咯吱”一聲,韶元公主推開了門,殿內沒有電很多油燈,諗住窗戶也沒有開,整個大殿都圍著幾層大紅鴛鴦繡金的帷幔,被風的吹得在半空中飄動,然後在陽光下閃過一縷又一縷金色的光芒。
太后就坐在她的那面巨大的銅鏡前,對著鏡子裡的自己描眉畫脣,十一皇子就縮在宮殿的一角,看見有人來了,這才怯怯的抬起頭來看向韶元公主,眼眸亮晶晶的,彷彿一隻受了驚的小鹿。
韶元公主皺了皺眉,隨即轉過頭去。
真是沒用的傢伙。
“祖母,孫女見過祖母。”
韶元公主斂衣跪拜,她俯下身,腦袋磕在地上,看起來倒是一臉十分恭恭敬敬的模樣。
“起來吧。”
太后的語氣聽起來有些心不在焉,她說道,“你怎麼會突然來了?”
“孫女就是想要來見祖母啊……怎的,聽祖母這語氣,反倒是像如今有了十一皇子陪在身側,反而不歡迎孫女了。”
論撒嬌的本事韶元公主最是手段嫻熟,她更知道,太后即便手腕再如何的強硬,那也終究還是一個女人,是個女人都會有心軟的一面,更何況太后還已經上了年紀。
她看著太后,眼眸楚楚,一副說不出來的委屈模樣。
“你……”
果然,太后先是皺著眉頭,隨後鬆了下來,說道,“好了好了,你快起來吧,這天兒還涼,又是這樣的時候,你跪著萬一感染了什麼風寒就不好了。”
“謝謝祖母。”
韶元
公主連忙起身,她走到太后面前,伸出手輕柔的替她捶著肩膀,一邊笑吟吟的問道,“今兒聽嬤嬤說祖母您有點生氣呢?不知可否能讓韶元知道是個什麼事情?看看那到底是個什麼人,怎麼能惹祖母您不高興,韶元一定給您出氣去。”
太后聽到韶元公主這話,先是一愣,隨後忍不住輕輕拍了拍韶元柔軟的手背,笑言道,“呵呵,你這個傻孩子啊……哪有那麼簡單,若當真要你就能給哀家出氣,那哀家今日也就不必受了他的氣了,真是未曾想到,一個兩個的,竟都是隱忍了那麼多年,不過,說起來他們倒還真是沉得住氣啊,也無怪乎哀家這次要栽在他們的手裡……”
“一個兩個?”
韶元公主不由得皺了皺眉,隱隱約約的她覺得自己已經大概猜出了太后話中的那兩個人是誰。
如今的形式,最是兩虎相爭的是哪兩方?
不是六皇子!不是大皇子!而是兩個身有殘疾的三皇子和二皇子!
韶元公主的眼裡露出幾分若有所思的味道,她忍不住在太后跟前說道,“如果是二皇子……他雖然……很聰明,但是就憑他的那一雙腿,這樣的人,即便再有如何的才能,可那也不可能登上帝位啊?還有三皇子……三皇子的事整個帝都,甚至可以說整個四國之中的人都知道了,這……他不是明明比二皇子更不可能成為皇帝啊。”
一個無法孕育子嗣的皇帝,比一個終日坐在輪椅上的皇帝更加讓人不可置信。
說到這裡,她就有些忐忑的盯著太后,“祖母,韶元說的……是對與不對?”
太后盯著韶元公主,眼眸如流星一般的閃過幾分懷疑的神色,但很快,在接觸到韶元公主可憐兮兮如委屈的小鹿一般的神色時,她又不由得心軟了。
畢竟面前的這個孩子,是她唯一的侄女留下的唯一一個子嗣,當初她的侄女因為賢妃的事情含恨而亡,也是因此,她當初才會恨賢妃恨的那麼想要把她置於死地,連帶著後來看見禹釋庭和禹洛玉那一對兄弟都覺得心裡實在是堵得慌。
“祖母……?”
見太后沒有說話,韶元公主不由得又微微的加重了聲音,她故作驚訝道,“若是韶元說的不對,祖母可千萬不許笑話於韶元……”
“你說的的對,就睡覺他們二人。”
而這時,太后終於開口了,她回頭盯著韶元公主,一字一句的說道,“此二人心計深沉,不僅是一手毀了我原本的計劃,甚至隱隱還有威脅哀家的意思,竟然想要當炎陵國的攝政王?好啊,那哀家就讓你當,遲早讓你死在這個位子上……”
太后的眼神越說越冷漠,“啪”的一聲,她猛地把一直握在手裡的玉梳直接狠狠的往地上擲去。
只聽尖銳的一聲響,那個剛才還精緻無比的玉梳就已經隨著驚呼聲變得四分五裂。
韶元公主在一旁看著,面前的太后實在是太克拉,讓她的眼底不由得露出一絲驚懼的神色,連帶著十指也不由更加擰緊,她甚至能清晰的感覺到有汗水從自己的額頭滑下,然後落在自己的衣襟裡。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