禹釋庭轉身離開,禹洛玉緊跟其後。
“你就不問問二皇子妃突然來找她幹什麼?”
禹洛玉突然問道,“禹止冶不是什麼好人,那麼你就該想到,那個陸吟蕣想來也不是什麼好人。”
“你什麼意思?”
禹釋庭挑了挑眉,腳步卻並不停,他並不懷疑允兒或者月牙的話,畢竟在他心裡,以陸錦煙的性子,她若是突然想要離開,未必沒有這個可能。
“我的意思你不會不明白。”
禹洛玉覺察到禹釋庭話語中的心不在焉,他不由得上前幾步,攔到禹釋庭面前,臉色第一次出奇的嚴肅道,“陸錦煙是什麼人,你就那麼肯定她能和你一條心走到底?雖然我同情她,也很喜歡她,但是有句話我還是不得不說,陸錦煙的性格太冷,她真的,真的是不像一個容易對一個人付出感情的女子。”
“嗯。”
禹釋庭點了點頭,但他的臉上卻依舊是一副面無表情的模樣。
“禹釋庭!”
禹洛玉的聲音帶了幾分壓抑的怒意,“陸吟蕣同陸錦煙的關係你不是不知道,她若是真心想要挑撥你們之間的關係,我相信,絕對不過幾句話的事。”
禹釋庭抬起頭,纖長的睫毛下是一雙漆黑如黑曜石的眼眸,在陽光下散發著幽幽的光芒。
“三哥……”
禹洛玉勸道,“你聽我一句勸,即便你再怎樣喜歡她,你也不能在這個關鍵時刻掉鏈子啊,要知道……這次如果不成功,咱們付出的,必然是一條性命啊。”
“你不要再說了。”
禹釋庭盯著禹洛玉看了片刻,這才緩緩的繞過禹洛玉,然後身走開。
“你就是不肯聽我的一句話嗎?你喜歡她,就當真喜歡到了那個地步?”
禹洛玉的臉色看起來有些陰沉。
禹釋庭沒有回頭,他只是淡淡道,“我相信她,僅此而已。”
有時候,就只是這麼一句話,便勝過千言萬語的解釋。
禹洛玉沉默著,而禹釋庭則是緩步離開了丞相府,他的每一步,都走的飛快,銀色的流蘇和霜白的華服在空中劃過一道弧線,禹洛玉幾乎連追都追不上。
而禹洛玉也不打算再費心力去追,因為他心裡也清楚,禹釋庭這是對自己剛才的那一番話心中起了芥蒂,他暫時可能不想要看見自己。
想到這裡,禹洛玉就不由得搖了搖頭,禹釋庭難得這麼喜歡一個女子,他的心裡還真是不知道到底是難過多一點還是高興多一點。
其實……若真的說是難過,那倒也不至於,畢竟好不容易有一個女子能夠令禹釋庭開心起來……只是,心裡的那些失落,他卻當真是有一些的,畢竟這麼辛辛苦苦把自己養大的三哥,轉眼就要跟別人跑了,尤其是今天,竟然還這樣冷淡的對待自己,他怎麼可能不難過。
他嘆了一口氣,然後轉身慢吞吞的朝自己的王府走去。
明日新帝登基,他卻不想去湊那和熱鬧,畢竟,這份熱鬧也根本就湊不了多久,只盼望著那個坐在龍坐之上的小
子能多活幾天吧,畢竟都還是一個孩子……真是可惜了。
禹釋庭回到宮中的時候,正好有人來說請他去一趟流觀殿。
“流觀殿……”
禹釋庭微微皺起了眉頭,他有些詫異,因為在這個時候,竟然人敢跟他說起流觀殿的事情。
在宮中的人,哪個不知道流觀殿一直是他禹釋庭內心的一個禁地,甚至也是他整個皇宮的一個禁地。
他勾了勾脣角,隨後說道,“行吧,走。”
他跟著那個小太監走在後面,經過重重宮闈,初春的時節,一條長長的紅闌干下,有許多桃花正在競相開放。
禹釋庭忍不住深深吸了一口氣。
他閉上眼睛,聞著這四周熟悉的氣息。
已經有多少年沒有來到這裡了……如今想起,還是不免有些心悸,當初賢妃死的時候,若非她一遍遍的囑咐自己一定要活下去,禹釋庭想,他當時甚至有那麼一刻想要跟著賢妃一塊去死。
在後宮中,沒有孃親保護的孩子一向是被人踐踏的第一個,哪怕你是皇子也不例外。
“王爺,已經到了,太后和十一皇子就在裡面等著您。”
那小太監恭恭敬敬的說道。
禹釋庭睜開眼睛,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冷淡的笑意,他就說怎麼有人敢在這個時候跟他提起流觀殿的事情,原來是太后啊……
他推開殿門,殿內的橫樑善後微微積了些灰塵,閃在陽光之中看起來有些亮晶晶的。
他的身影被太陽的光線拉的很長,一襲白衣翩翩,眉目清冷,不經意間就閃現出他幾分特有的高貴和優雅。
“太后娘娘好大的心思。”
他一隻手挑起他額邊的一縷髮絲,也不嫌髒,竟直接就把整個身體倚在廊柱之上,眉目之間帶著一分若有若無的笑意,說道,“這些年,連本王都不敢輕易踏進這流觀殿一步,沒想到太后娘娘雖然年紀大了,但著實是勇氣可嘉,畢竟想當初,我的母妃,就是死在這座大殿裡的呢,那時候……”
他微微的歪了歪頭,臉色在陽光下竟然會顯得有些蒼白,“那時候,母妃的口裡一直在往外吐著血……好多啊,多的那時候的我都不可置信,原來一個人的身體裡可以流出這麼多血,直到後來……”
他的語聲頓住了,然後停下,一步步走到太后面前,“直到後來,我發現一個人,是真的可以流出這麼多血,為了證明這個,我還特意把一個人做過實驗……整個木盆都泡滿了……結果,結果,呵呵呵……太后娘娘,您不妨猜一猜,後來怎麼樣了?”
太后和十一皇子正坐在殿內,他們眼睜睜的看著禹釋庭一步步朝他們走過來,腳步聲很輕,但每一步卻都像踏在他們的心上一般。
“嗯……”
十一皇子緊緊的握住太后的手,他抬起頭,臉色煞白一片,眼神卻很是懵懂的盯著禹釋庭,奶聲奶氣道,“結果怎麼樣了?”
“怎麼樣?十一想知道嗎?”
看見十一皇子,禹釋庭不由得微微一笑,順便瞥了一眼他身邊的太后,太
後坐在十一皇子身邊,禹釋庭就站在她面前,也就那麼居高臨下的看著她。
往日裡那張保養得當的臉頰,在此刻幾乎都看不到一絲血色,只是異常驚恐的盯著禹釋庭。
這個連弒父殺君的事情都做得出來的人,她也完全相信,他若是在此刻想要悄無聲息的對付掉十一皇子絕對是禹釋庭能夠做出來的事情。
“禹釋庭。”
她忍不住眸光微閃,強自鎮定的說道,“哀家今日找你來,是有些事情想要跟你商量”
即便到了此刻狼狽的境地,她也依舊不想放棄她最後一點的身為一國太后的尊嚴。
死要面子活受罪。
禹釋庭在心底嗤笑一聲,他退回去,只是一雙眼眸冷淡的盯著太后,說道,“太后娘娘有何吩咐,我定然洗耳恭聽。”
禹釋庭挑了挑眉,他心裡清楚太后今日把自己叫過來是為了什麼事情,說穿了就是為了十一皇子成為儲君,想來太后也知道如今的情況若是沒有人幫她一把,前有禹止冶,後有自己,兩面夾擊,如果太后再不當機立斷迅速為自己尋找到一個靠山的話,等待他們的,無疑是死路一條。
畢竟依照如今十一皇子的弱勢是根本不可能在眾多成年皇子之間一舉到達儲君的位置。
這利用……還真是利用的沒有一點點的手段。
他幫……倒是不介意去幫,但是至於辦不辦得到的……那就是兩回事了。
“十一,你出來。”
太后看向自己身邊囁嚅著的十一皇子,說道,“從今以後,你的三哥就是幫助你的人,你一定要時時刻刻聽你三哥的話,絕對不可以輕易忤逆於他,知道了嗎?”
她的眉目帶著幾分冷冽,十一皇子被嚇得一個哆嗦,連忙顫顫巍巍的點了點頭,“十一知道了。”
這讓一旁看著的禹釋庭真是感到一言難盡,太后想要把這樣的皇子推到儲君的位子上,擺明了就是想要把炎陵國往死路里推啊,國君弱小,太后把政,這樣的情節僅僅只是想想就覺得恐怖,也無怪乎自己在提到讓十一皇子當儲君的時候,皇帝眼裡露出的深切的懼怕和恐怖。
看來他也知道太后是一個有多麼大野心的人。
“三,三哥……”
十一皇子見禹釋庭不說話,聲音不由得又小了幾分。
“也不必這麼急。”
禹釋庭微微抬手,阻止道,“太后不妨同本王說說,這樣做,那本王又有什麼好處呢?”
“自然是好處。”
看到太后微微皺起的眉頭,禹釋庭不由得感到有些好笑,連這些東西都沒想清楚,這就要跟他合作這些有的沒的,是不是太心急了一些?還是,她真的就覺得,自己就是那種,被幾句話就能騙得團團轉的人物?
“好。”
而這時,太后似乎是下定了什麼決心似的,說道,“只要你答應以後護住十一皇子,哀家保證,一旦十一登基,你就是炎陵國至高無上的攝政王,除了明面上的十一,你就相當於炎陵的皇帝,那麼,這些,你還不夠嗎?”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