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尖刮在峭壁上的聲音越來越刺耳,沒有人注意到,在那雲霧之中的一男一女。
陸錦煙垂著眼眸,讓人看不清她心裡在想些什麼。
她聽見了,那個女人的聲音……是陸瑤華。
這就說明,她剛剛見到了一個女人,並非幻覺。
她一直以為陸瑤華最大的本事也不過是在丞相府中耍一些小手段,但這一次她明顯失算了。
陸瑤華的背後,竟然會有一個那麼可怕的人在幫著她,今日若是沒有禹釋庭一直在幫著自己,她必死無疑。
“你怎麼了?”
禹釋庭死死地用劍抵在峭壁上,他注意到陸錦煙的神色有些低落,便低聲囑咐道,“抓緊我,千萬,千萬別放手。”
他的臉色蒼白,額頭上滑下一粒又一粒的豆大的汗珠,陸錦煙微微喘著氣,她抬起頭看著他,眼眸裡露出一絲擔憂。
“我沒事,你怎麼樣了?要不你放手吧,這樣我們兩個人都會……”
她的眼圈有些發紅,眸中淚光閃爍,這是她第一次為了除自己家人意外的人哭泣。
禹釋庭沒有回話,只是用力的抵著劍尖,他看了她一眼,忽的微微一笑,“我說了,我會護你周全。”
堂堂的釋王殿下,尊貴無比的釋王殿下,又何嘗有過這樣狼狽的地步?
陸錦煙咬了咬牙,輕聲道,“岸上的人似乎都已經走了。”
“不排除他們有欲擒故縱的嫌疑,我們再等一等。”
禹釋庭囑咐道,但即便如此,他也在暗暗使用內力。
不能死。
他還有太多的事沒有做,他母妃的仇還沒有報。
更重要的是……他喜歡的女孩還不曾接受過他。
而過了一會,岸上依舊沒有動靜,看來他們的人,應該已經走了……
“你拉緊我,我帶你上去。”
禹釋庭低頭道,陸錦煙點頭,然後她咬了咬牙,指尖瞬間多出幾根細長的銀針,默記幾個人體十大止血穴位,她飛快的把針紮了上去。
禹釋庭把陸錦煙往懷中一攬,然後輕輕一躍,他的腳尖落在劍身上,然後一隻手飛快的攀到一顆斜長在峭壁之上的樹枝,縱身一躍落在了岸上。
“咔嚓”一聲,是那樹枝發出斷裂的聲音,掉下去的時候打在插在峭壁上的銀劍身上,連帶著一塊摔進無底深淵。
陸錦煙看了一眼,她忍不住打了個寒戰。
直到兩腳踏在地面上的這一刻,陸錦煙才真真正正的感覺到了什麼叫做死裡逃生的感覺。
“噗——”
禹釋庭吐出了一口血,身子也一下子栽倒在地上。
“你!”
陸錦煙嚇了一跳,她一把扶住他,然後抓住他的手腕,探了一會脈息,她忍不住眉心微蹙,很快從懷裡掏出一堆瓷瓶,又找到了藥給禹釋庭喂下去。
“刷拉”一聲,陸錦煙從自己的衣服上撕下一塊布料,然後小心翼翼的包紮在禹釋庭的肩膀上,傷口已經感染,陸錦煙便又撒了好多的藥粉上去。
“醒醒!醒醒!”
陸錦煙輕輕推了一下禹釋庭,但是沒有反應,他皺著眉頭,臉色有些慘白,看起來是昏迷了。
陸錦煙鬆了一口氣,身子也無力的軟在了地上,她便乾脆躺在地上,微微眯了眯眼眸,竟也覺得有些昏昏欲睡。
從沒有哪一次像今天感覺這麼累過。
她偏了偏頭,目光就正好撞在禹釋庭的臉上。
她不由得有些驚訝,又有些……和以往太不一樣的感覺。
就是這個男人,這個自己一直看來是利用的,適才對自己以命相護。
她伸出手,小心的摸了摸他的臉。
白皙的面板上面沾染了血跡,還有灰塵,可就是這樣狼狽的時候,還是依舊不減他的俊美風華,甚至他的容貌比以往任何一次看起來都要更為驚心動魄。
陸錦煙這才發現,她這是第一次這麼仔細的去看他,面前的這個男人,有很多次都幫了自己,更甚至,為了自己這一次差點丟了性命。
“傻瓜……”
她輕聲道,“我一直,一直都那麼對你,你又是何必……”
他的睫毛顫了顫。
陸錦煙一驚,她的手頓了頓,本能的就想要縮回來,卻沒想到竟然被他伸手捉住。
陸錦煙有些驚訝,她瞪大了雙眼,“你竟然醒著?”
“很驚訝?”
他的嘴角微微勾著,然後竟然將她一把攬入懷中。
“別掙扎。”
他輕聲道,“就讓我這麼抱抱你,一次就好。”
陸錦煙掙扎的動作就這麼生生的頓住了,她縮在他的懷裡,突然感覺到一種無比安心的感覺。
“禹釋庭。”
“嗯?”
“我不可能再輕易愛上別人。”
禹釋庭的手微微一頓,過了許久,他才啞著聲音說道,“嗯。”
再簡單不過的一個“嗯”字,沒人能明白裡面隱藏的傷感。
陸錦煙猶豫了一會,她突然問道,“我有什麼好?”
“你哪兒都不好。”
禹釋庭說道。
“……”
陸錦煙伸手就要推開他,卻被禹釋庭緊緊的攬住,他有些失笑的解釋道,“哪怕你什麼都不好,但是我就是喜歡啊。”
陸錦煙微微垂下雙眸,她沒心情理會禹釋庭的調侃,只是緩解淡淡道,“做這一切,我是為復仇,你是為什麼?”
“復仇。”
他的兩個字乾淨利落。
“如此就很明朗了。”
陸錦煙緩緩的推開他的手,一字一句的說道,“兩個心中裝滿仇恨的人,是走不到一塊的。”
也許會有人說她殘忍,也許會有人說她自私,但這些都不重要,大仇未報,她是絕對不會允許自己去想這些有的沒的。
“嗯。”
禹釋庭應了一聲。
陸錦煙頓了頓,沒有說話。
即便表面上裝的再如何的冷漠和不近人情,但是到底一個男人為自己做了這麼多,若說心中沒有感動沒有愧疚那是不可能的。
她陸錦煙雖然心性涼薄,卻並非無情之人。
她朝禹釋庭伸出手,說道,“我扶你起來。”
禹釋庭伸手遞了過去,起身。
“你打算去哪?”
他問道。
“回帝都。”
陸錦煙面不改色的說道。
“你的這副尊榮是打算回去嚇唬誰呢?”
禹釋庭挑了挑眉,陸錦煙淡淡的說道,“我自然有我的去處。”
她回頭瞥了一眼禹釋庭,問道,“你要不要跟我一塊去?”
“自然。”
禹釋庭毫不客氣的應聲道。
陸錦煙微微垂著眼眸,看起來雖然還是面無表情,但是嘴角卻已然忍不住揚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轉眼已是日落
西垂。
陸錦煙同禹釋庭從浮生未歇出來,已有人備好了車馬,二人坐上馬車之後,陸錦菸嘴角的笑意有些惡劣的說道,“也不知道陸瑤華那麼心心念念我會死在外面,結果我卻沒死,她的表情會有多精彩?”
“今後只會更想讓你去死。”
禹釋庭嘆了一口氣,神色中閃過一絲陰冷,“今日出現的那些人都不是好惹的,不知道你那個妹妹是怎麼招惹上的,你今後自己也小心著點,我也並不能每一次都恰好的幫著你。”
“嗯,我知道了。”
陸錦煙點了點頭,隨即問道,“我有事想要問你。”
“你問吧。”
他點頭。
“你為什麼要刺殺太后?”
陸錦煙很直白,甚至不帶拐彎的,禹釋庭不由得笑了一下,他幽幽的說道,“為什麼?是因復仇,也是為掌權。”
陸錦煙眼眸一凜,她試探的問道,“因為……賢妃娘娘?”
禹釋庭望了她一眼,隨後點了點頭,他倚靠在馬車上,眼眸微閉,神情看起來並不那麼的想說。
陸錦煙挑了挑眉,人貴有自知之明,她也不打算多問,於是換了一個話題,說道,“我懷疑璇天國的太子已經來到帝都了。”
“嗯,我知道。”
禹釋庭沒有睜開眼睛。
“我還懷疑他來帝都的目的不僅僅是朝拜這麼簡單。”
陸錦煙瞥了一眼禹釋庭,見他仍舊是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樣,便問道,“你不覺得嗎?”
“我知道。”
禹釋庭淡淡的說道,“他想在炎陵國培養一個傀儡成為炎陵的新帝。”
“什麼!”
陸錦煙驚訝道,“你連這都知道?”
“呵呵……他們自以為他們做的神不知鬼不覺,但若是本王當真連這些都查不到,那還配爭個什麼皇儲?”
他緩緩睜開眼睛,露出一絲輕蔑的神色,“我懷疑,那個人是禹景焱。”
“你想怎麼辦?”
陸錦煙問道。
面前的人是釋王,是炎陵國尊貴無匹的釋王,她早該想到的,對於這些事他不可能真正的一無所知。
“傀儡啊……不是最好辦的嗎?”
禹釋庭漫不經心的說道,“而且,璇天國的人可能不知道,禹景焱早已成為你我二人手中的傀儡……不是嗎?”
他挑了挑眉。
而這時,馬車踉蹌了一下,門外傳來車伕的聲音,“小姐,丞相府到了。”
陸錦煙瞥了一眼禹釋庭,然後伸手掀開帷幔,走下馬車,禹釋庭緊跟其後。
但很快,她就感覺到了不對勁,丞相府裡傳來女眷的慘叫聲,甚至外面都圍滿了撲通的平民百姓,還有空氣中……那隱隱約約的硝煙味。
“哎,你說這好端端的怎麼會突然起火呢?”
“不知道啊,話說可真慘,據說連丞相府的小少爺也在裡面呢……”
小少爺……
陸錦煙心中突然一陣撕心裂肺的疼痛,她一把揪住那人的衣領,冷冷道,“你說哪裡起火了?”
“不就是丞相夫人的院子嗎……”
那人有些莫名其妙,而這時,陸錦煙卻突然猛地推開了他,怒道,“胡說八道!”
那人踉蹌了一下,差點沒有腦袋磕到地上,他怒氣衝衝的問道,“你這人腦子是不是……”
他的聲音啞了,因為他看見陸錦煙的眸中泛著血紅之色。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