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錦煙看的清楚,那柔柔的笑意之中分明帶著隱藏的意思,彷彿就在說,瞧你陸錦煙枉費丞相府的嫡女,說的話甚至還沒有她一個庶女的話份量重。
陸錦煙淡淡的收回目光,只當做沒看見,畢竟,她從不與人爭口舌之快,她只關注誰是最後的贏家。
陸淵皺著眉頭,終於說道,“你起來吧,也來看看,這幾個人是不是你流香閣中的嬤嬤。”
他伸手指了指那一排被白布遮住的屍體,眼裡有些厭惡,若不是此事牽扯到了陸錦煙性質已經極其惡劣,再加上愛女瑤華又執意查清真相安撫相府人心的話,他才不會來這等晦氣的地方。
只是,陸淵看著陸錦煙也越發的不順眼了。
什麼福星?只怕是災星吧!若不然,自從這個丫頭回了府後怎麼就三天兩頭的出事?還次次不是死人就是傷人,尤其這次,一次死了三四個!
“這是……”
自然感覺到了陸淵對待自己的冷漠,陸錦煙只在心底冷笑一聲,這樣的一個渣男,倒是與方姨娘那個賤女人相得益彰。
她微微瞥了一眼那些屍體,臉色霎時間變得蒼白,失聲的叫了一聲。
“爹,這,這怎,怎麼會有屍體呢?!”
“長姐難道不知道嗎?”
一旁的陸瑤華故意柔柔的笑道,“這些,可都是死在流香閣附近的湖裡的呢!”
“二妹的話我不懂。”
陸錦煙目光微閃,她有些怯生生的說道,“這些人我平日裡都未曾見過,怎麼會無緣無故的死在湖裡呢?”
“那還不得問問長姐你自己?”
陸瑤華有些咄咄逼人的問道,偏偏面上卻還故意作出一副溫柔美麗的模樣。
陸淵瞥了她一眼,然後把目光落在陸錦煙身上,怒氣衝衝道,“你平日裡胡鬧那也就罷了,偏偏竟然要鬧出人命來!你給我老實承認,這些人是不是被你害死的!”
陸瑤華垂著眸子,聞言淡淡一笑,嘴角勾起露出一絲滿意的笑容。
她十分清楚,陸淵心裡有多厭棄陸錦煙這個女兒,就如同他厭棄寧氏一般,所以無需別人多加挑撥,不過淡淡一句話就能夠挑動陸淵的火星子。
不過這厭棄重的曾經令她也有些驚訝,因為她覺得,再怎樣陸錦煙也是陸淵的親生女兒。
直到後來,她長大之後就明白了很多,明白了寧氏對於陸淵的特殊,明白了陸淵如果沒有寧氏和寧國公的支援,如今也就爬不到這個地位之上。
或許,一個男人就是不喜歡一個女人比自己地位高,若只是利用那倒還好,卻是絕對說不上喜歡的,畢竟對於一個男人來說,這段記憶對於他怎麼樣都有恥辱的成分在,尤其是對陸淵這個重面子的人來說。
念及此,她抬起頭看了一眼陸錦煙,讓她驚訝的是這個女子雖然在哭,但是臉上卻是顯而易見的淡漠。
“爹!”
而陸錦煙先是微微一愣,隨後委屈的泣聲道,“爹,女兒根本就不曾見過這幾個老嬤嬤,又怎麼會無緣無故的害死她們呢,女兒才十三歲,難道在爹的
心裡女兒就是這等心狠手辣之人?!”
豆大的眼淚就順著兩腮滑下來,但被陸錦煙很快的擦去,她指著那些屍體說道,“女兒與她們什麼仇什麼怨至於非要她們的性命?更何況,女兒不過是一個弱女子,又怎麼可能害死得了幾個身強力壯……”
“你別讓我老了就好糊弄!”
陸淵勃然大怒的打斷陸錦煙的話,他伸出手,手指幾乎指到陸錦煙的鼻子前,“上次你回府搗弄出來的一堆事我還沒忘!不知悔改的東西!難怪外頭的人都說你是個沒有規矩的丫頭!真是丟盡了我丞相府的臉!”
陸錦煙皺著眉沒有說話,只是靜靜的聽著陸淵破口大罵,她的臉色無波無瀾,除了偽裝出的那一絲絲委屈之外,整個人就彷彿一座冰雕般的一動不動。
陸瑤華痛恨這樣的陸錦煙,那副淡漠的樣子讓她總覺得有危險在朝自己慢慢靠近,讓她瘋狂的想要去毀滅。
“長姐。”她的聲音淡淡的,帶著一絲微微的笑意,“長姐,你就承認了吧,你放心,瑤華一定不會把這事說出去的,只是……還請長姐下次不要在做出這種事了,她們雖然是奴才,但是終究也是一條命啊……”
長如蝶翼一般的睫毛微顫,露出裡面清澈如水波的瞳孔,帶著一絲擔憂和勸解,只是在那瞳孔深處,只有陸錦煙看到了裡面盪漾著一層淡淡的不宜察覺的笑意。
那是一種得勝之人的嘲笑和不屑。
陸錦煙在心底冷笑一聲,她感到很可笑,笑陸瑤華的天真,這麼快就下定結論了,她會不會也太心急了些?
“二妹,瞧你這話說的。”
陸錦煙笑了笑,作出一副不解的模樣道,“若是不知情的人還以為是我害死了這些嬤嬤,這可真是冤枉了,且不說我與她們雖然同在流香閣屋簷之下卻素不相識,而且我剛剛回府,甚至不知道有這些人的存在,我為何要去害她們?”
她說到這裡,嘴角露出一抹笑意。
陸瑤華既然設了圈套攛掇著自己往裡面跳,那她也不妨陪她玩一把,便故意做出一副傻乎乎往陷阱裡鑽的樣子。
陸瑤華的嘴角勾起。
“長姐……”
她故作猶豫的看了一眼陸淵,陸淵臉色已經完全變了,他此刻盯著陸錦煙的樣子就像在看一個妖魔鬼怪一般。
“你!我這是造了什麼孽才養大你這麼一個沒教養的東西!來人!把大小姐拉下去,今日我非要拿家法伺候才肯讓她乖乖招罪了……”
“爹!”
是陸瑤華的尖叫聲,她一下子拽住了陸淵的衣角,一臉楚楚可憐的說道,“爹!您別這樣,長姐她一定知道錯了,您剛才也說了不是嗎,她六年離家未歸,女兒求您了,您千萬別和她一般計較,或許她只是無心之過也不一定啊……”
好一個善良大方的妹妹!好一個有情有義的妹妹!若是這事情傳了出去,陸錦煙只怕除了一個“醜”字在帝都出名的話,恐怕還會被冠上“陰狠毒辣”、“無情無義”諸如此類的各種各樣的帽子!
其心可見有多狠毒!
計策是好
計,如果陸錦煙當真只是一個在寺廟裡白活了六年的一個小丫頭,今日定然是必死無疑沒話說的,但是偏偏陸錦煙她就不是!陸瑤華這一招明顯高估了她自己,也同時低估了陸錦煙的手段。
陸錦煙不由得在心裡想,看來是上次壽宴的事情還沒給她一個厲害瞧啊。
她想要鬧的滿城風雨,想要在帝都博出名,行啊,她沒意見,這樣的美人本該是被人仰慕的,她陸錦煙不僅沒意見,甚至還可以順水推舟的幫她一把。
只唯一吐槽一點,陸瑤華這表情也太做作,太噁心了一點吧?
這次不止陸錦煙,連不遠處站著的月牙和允兒也忍不住在心底低吼,你腦子沒病吧?白蓮花的把戲還真是越玩越上癮了。
“瑤華!這樣的人不配當你姐姐,你沒必要同她求情!”
陸淵還在對陸錦煙怒目而視,送來家法的幾個奴才都已經來了,偏偏陸瑤華還一臉作死的攔著陸淵。
雖說她面上是哭的梨花帶雨,但其實她心裡是樂開了花。
陸淵雖說平時冷漠了一點,手段陰了一點,但是在處理後院之事上一向是屬於那種缺一根筋的人,方姨娘曾經也跟她說過,這樣的男人是最好捏在手心裡的一種。
所以陸錦煙今日的這頓家法是受定了!
“來人,上家法!”
陸淵大手一揮,一臉憤怒的簡直恨不得自己直接上手。
“慢著,事情還未查明,女兒畢竟是皇上親封紫微縣主,難道……爹您這是打算對女兒動用私刑嗎?”
陸錦煙退後一步,她眉目冷冽,挑著一雙清泠泠的眼,她盯著那些拿著家法的家丁,淡淡道,“滾下去,我倒是看看誰今日敢碰本縣主。”
聲音雖然淡淡的,卻是帶著巨大的壓迫力,甚至讓陸淵和陸瑤華都忍不住為之一顫。
可能要出事了。
這是陸瑤華的本能反應,她連忙作出一副擦眼淚的模樣,“長姐,你難道當真要氣壞爹嗎?縣主又如何?爹不過是作作樣子,哪裡捨得真正去對長姐動用家法,你……你怎能搬出身份去壓爹他老人家?真真是令人寒心!”
說到這裡,又是一陣酥到人心底的哭聲。
她絕對,絕對不能給陸錦煙一點翻身的機會,今日一定要把這個罪名給她落實了,她要讓所有人都知道,這個所謂的福星其實就是個不折不扣的災星!
幾支金簪被迎頭扔到了陸錦煙的臉上,陸錦煙沒料到陸淵會突然這般,簪子上的珠寶玉石在她的臉上刮出一道淺淺的血痕。
一陣腥臭的味道傳來,陸錦煙皺著眉,她知道那是屍臭。
她抬起頭,一臉淚水的望著陸淵,“爹,你當真不肯相信女兒嗎?”
“證據確鑿,你還想怎樣?!”
陸淵怒道,“這些東西,整個府裡就只有你有!你難道還想要狡辯嗎!”
陸錦煙的目光落在那幾支細金簪上,精美的簪子上沾染了血跡,那是皇帝賞賜給她的東西,也是她轉手賞給了紫環的東西。
她忍不住微微一笑,魚兒已經上鉤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