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嘉起身移步到桌案之前,左手將垂在眼前的頭髮別到耳後,右手指點著案几之上的地圖,胸有成竹道:“你好西涼人素來多情仗義,恃勇好鬥。現在盟軍久攻董卓逆賊,西涼軍兵士離鄉已久,必定軍心大動。”
曹操正色道:“果然不錯。”
郭嘉將雙手背於身後,走到曹操身邊:“況朝中文臣對董卓暴戾之行定然面和心不和。為了有更強有力的支援,也為了更好地控制天子,董卓必定在近日遷都。”
看到郭嘉的分析和夢中所說如出一轍,曹操忙問:“那該如何是好?”
郭嘉輕蔑一笑:“那有何懼?我軍趁董賊遷都之日攻城必能大獲全勝。”
“可是,如何能讓斷出董卓何日遷都?”
郭嘉不以為然:“西涼素信鬼神之言,而這一月之內遷徙的吉日僅有二天之後,曹兄擔心袁帥對你心懷顧忌便假託鬼神之言也是人之常情。”
曹操當下不語,郭嘉果然是一代奇才,既然他的遠光灼見已越鬼神之力,又何必強求他相信呢?
或許郭嘉認為自己對他帶著防備,郭嘉現在是袁紹麾下軍師,必定認為自己是奸險之徒。
呵呵,那又有什麼關係呢?反正只要是能擊敗董卓即可。
曹孟德並不求天下人皆能懂自己。
曹操不再與郭嘉爭辯訊息來源的問題,當下回答:“郭兄所言甚是,還望郭軍師和袁帥稟明此事。攻城之事刻不容緩。”
不料郭嘉冷笑一聲:“世人都道曹兄英雄蓋世,卻不想如此糊塗!”
一句話把曹操頂出百里之外,換做旁人,早就拂袖而去。但曹操卻不生氣,只聽郭嘉如何解釋。
現在太陽愈發高了。
郭嘉又看曹操一眼,眼神帶著難以琢磨的神情。
良久,郭嘉緩緩開口道:“此事看似雖有良好戰機,但是這樣的想法既然我能想到,那麼董卓軍中的軍師如何會想不到?呂布乃萬夫不當之勇,近日卻兩次敗給孫堅,估計早為詐敗搬城埋下伏筆。”
曹操失色道:“莫非軍師是指搬城一事是假?”
郭嘉睥睨曹操一眼,搖搖頭,又復回榻上躺下:“搬城是真的,但是卻是為了讓我軍急進,誘敵深入。”
曹操臉上的疑惑更重。
郭嘉苦笑讚歎道:“謀士行事有很多種,有的人高明在讓人看不透他接下來要做什麼,但是現在董卓他們卻更為高明,他是要告訴我們他們的下一步!”
曹操不禁駭然:“這是為何?”
郭嘉眼中神色凝重,露出了他今日以來的第一次遲疑:“我軍若貿然中計,自然是損失慘重。如若我軍按兵不動,他們亦可照原定計劃平安轉移,鞏固後方。”
說到此處,郭嘉猶豫了一下,還是沒有繼續說下去。
曹操開口追問道:“那如今如何?”
郭嘉頓了一頓,伸手拿過案几之上的茶盞,一下一下地滑著杯蓋。
盞中的鐵觀音茶色清冽,盪漾著一股深不可測的玄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