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冰看著臺下眾生,樓閣上的皇親貴族,文武百官。一雙明眸,如同佛眼,好似面對芸芸眾生,生出慈悲。
素手搭在琴絃上,琴聲如佛音,嫋嫋升起。好似,彈琴的不是人,而是一尊佛。
莊嚴的佛像,繞人心脾的琴聲。好像是在訴說慈悲的故事。讓人們放下心頭魔障,虔誠合十,頂禮膜派。
琴聲又如南山晨鐘暮鼓,把人的神魂吸引到一個僻靜深幽的山谷,山谷中依稀可見一個打水的小沙彌,童稚的臉龐,寫滿輕鬆自在。
山間雲霧繚繞中,一尖寺廟的塔頂,伴著誦經聲浮現。
汀上白沙,水鳥移徙而過,九霄雲外,白鶴騰雲而舞,世間再無痛苦,生老病死,貪嗔痴,愛憎恨,怨別離。凡,世間所有相,皆非相,凡,世間所有本來人,皆清淨見自我本性。
賽場安靜了,太安靜了!每個人都在虔誠懺悔,心裡默默頌唸佛號。
“南無阿彌陀佛!……”
生生不息,源源不斷。
《禪心》一曲,便如是。使人明誤,使人清醒,照見自我本心。
李冰這一曲算是,拿捏得恰到好處。恐怕境界已經到了,無我。無我之境界,乃琴中仙人。就算苦練十年,百年,沒有天賦機緣,萬萬沒有可能如此。
無論是誰。只要聽了這一曲,心中的暴戾之氣陡然下降。無論,今生今生多少前塵往事,深仇大恨,都在此刻煙消雲散。
皇帝心生慈悲,要為百姓減免賦稅。百官心生慈悲要為百姓安居樂業。皇親貴族心生慈悲,要為受苦受難的人,籌集善款。將軍心生慈悲,要為過去手中屠刀下的亡魂懺悔。容雲歌心生慈悲,她要原諒所有的仇人。容易安容易和心生慈悲,他們要放下心中執念。齊懷玉和寒越靜心生慈悲,他們要為國為民,安身立命。
可,當琴聲戛然而止。他們心裡的想法也隨之,煙消雲散,蕩然無存。
誰也沒有真正放下,誰也不會真正放下。
這時,《禪心》一曲,驟然結束。一切都萬耐俱寂。
不時,才傳來陣陣掌聲,歡呼聲。
李冰,雙手合十。默默致謝。
琴聲,雖妙,可畢竟李冰並非,真佛。要不然,這一曲,可真正度化眾生。
此刻,判官從琴聲中解脫,不慌不忙的走到臺上道。
“下面,有請澹臺公子演奏《山水》,掌聲歡迎。”
臺下,又是以前雷鳴掌聲。
澹臺明,修長的手指沒有一絲男兒氣息,宛若閨中小姐,蘭花指微微一翹,撥弄開來。
琴聲如詩如畫,沒一聲都在寫意山水。澹臺明,好似此刻不再賽場,而是身在青山白雲間,眼前瀑布飛懸,身旁流水棕綜。
此刻,每個人都如臨仙境,去到一個心中的桃花源。
在哪裡只有風雅閒情,沒有塵世間的勞累苦楚。輕鬆自在如閒雲野鶴。
他們想
吟詩作畫,想賭書潑茶,想行舟萬里,想煙坡江上的江楓漁火。一切都美好如夢,風也醉了,吹拂這曼妙的音符走進每個人的心,花也睡了,沉迷在一個綻放的夢中,展現自己奪目的光彩。雪也有請,一簇梅花散發芬芳,是誰人扣動門房,惹得主人欣然迎接。雪上爪印留下的是驚鴻還是燕鳥。踏馬有過的江南煙雨,青石小巷,有沒有遇見等待歸人的女子。
歲月如歌,把一生的歡愉都埋藏在這方夢幻的世界裡。沒有戰爭,仇恨。只有詩酒年華。
國從此無疆,心處處可安。帝王流淚,妃子一笑。
無論是臺下人,還起閣樓上的皇親貴族,他們憧憬的美好世界此刻就在眼前。
什麼榮華富貴,什麼功名利祿,竟然抵不過曲水流觴。
容易御的心太累,此刻他正在自己心裡的世界休憩,沒有紅塵喧囂,只有倚樓聽風雨的愜意,臥看雲起時的悠閒。容雲歌也累了,在自己的世界裡,泛舟西湖,舟上寒越靜烹茶煮水,完全沒有王爺的身份,兩人一起策馬夕陽下,看萬山紅遍。兩人傲遊北國,觀莽莽雪海。醒時歌舞,醉時眠。齊玉懷的世界只有一個容雲歌,那是和頻頻婷婷十八餘的青春美少女,現在茫茫黃沙中等待折戟沉沙的自己歸來,他們要一起南下,離開這個血腥的沙場,從蘇杭到金陵,從黃鶴樓到岳陽樓,從天北到地南。這是個愛的國度,郎情妾意,綿綿不休。寒越靜,此刻,好似一個人在尋找,尋找一個身影,這個身影一下遠,下近,如同天上雲朵。一下像容雲歌回眸一笑,一下像另一個女子掩面而泣。寒越靜的心此刻痛了,因為美人哭。這個美人卻看起來好似自己靈魂的一部分。寒越靜好傷心好傷心。女子道:我叫連離歌。一切的一切都如夢。
澹臺明淺淺一笑的嘴角,此刻看上去更加風流。撥弄琴絃的手,也漸漸停了下來。
一曲終了。可謂迷途不知返。曲聲清澈,依稀可聞。眾人坑了半晌,方才回過神來。寒越靜此刻已經哭成了淚人。看得容雲歌甚是心疼。齊玉懷卻風趣的說道:
“王爺可謂《山水》知音。”
寒越靜無奈,笑笑而已。
這時清河先生,慢慢站了起來,連連說了三個“妙”字。
“依我看,這兩位琴手,乃是青年才俊中的佼佼者,都已經達到忘我之境。諸位裁判可先評分,然後待老夫一一點評。”
最終澹臺明以9.6分獲勝晉級。李冰以0.1分之差,遺憾退場。
接著清河開始了點評。
“《禪心》一曲,雖妙!可這參禪悟道與琴手自身修為可謂同等,此曲火候已足,敗就敗在琴手修為不夠。若是潛心修禪,不出十年必定一鳴驚人。而這《山水》與澹臺公子性情相仿,同樣都是風雅之流,二者相形宜彰,實則暗合曲的真諦。勝之有理。”
聽著清河論曲,臺下眾人似有若悟,就連閣樓上的眾人也暗暗稱讚。不愧是一曲壓中外的清河先生。這琴曲造詣恐怕,已經到了無我無琴的境界。而這個境界,目前恐怕就只有清河一人。
李冰和澹臺明聆聽後,紛紛抱拳施禮。道,
“多謝,清河先生指點。”
清河也只是微微一笑算是迴應。
參賽選手一共18名,分別來自靖姜榮三國,每國6人。如今澹臺明獲勝一場,容易御心中大喜,臺下榮國百姓喝彩更濃厚。不知是誰先喊出了口號。
“大榮必勝!大榮必勝!”
聲音此起彼伏,讓樓閣上的達官貴族一時間熱血沸騰。
容易御端坐高臺,對著身旁服侍的李英德道:
“賞金百兩!允許自由出進皇宮樂伶館。”
李英德高呼道:
“皇上有旨,賞!”
聲音一層層的傳了下去。
澹臺明跪拜謝恩道:
“謝,吾皇恩典。”
齊玉懷看著沾沾自喜的容易御,心裡冷冷一笑。
判官待李冰和澹臺明下臺後,有站到臺上道:
“接下來,參賽的選手是姜國夢蝶姑娘,和榮國的宮廷樂伶蒹葭姑娘。夢蝶姑娘在姜國以一首自創琴曲《莊周》奪得姜國一年一度的琴魁,其實力可謂是姜國青年才俊中的佼佼者。多次被姜國皇帝邀入宮中現藝。蒹葭姑娘乃是我大榮年輕一輩中第一個獲得皇帝陛下奉為宮廷第一樂伶的操琴高手,曾以一曲《白露》博得太后賞賜一張絕世古琴,半月琴。”
判官頓了頓又道:
“有請兩位選手登場。”
夢蝶著一身綠裙,一頭蝴蝶髮型,宛如蝶仙子,手捧一張玲瓏剔透的瑪瑙琴,翩翩而來。
一張精緻的臉頰,毫無粉黛修飾,樸素自然。一時間博得眾人喜愛。特別是她手中的琴,赫然便是姜國鑄琴大師妙拜先生的傑出之作。喚“青靈”。傳聞這青靈琴,乃是用深山中百年瑪瑙所鑄,每一根弦都是瑪瑙石經過無數次的提煉而成。可謂琴與弦,同本一源。一旦撥弄琴絃,便有空靈之聲。
夢蝶上臺後,向判官行了行禮,含辭未吐,氣若幽蘭。身上的天然體香沁人心脾,判官輕輕一嗅,神魂顛倒。一時間竟忘了回禮。
夢蝶輕輕開口道:
“小女失禮之處,還請判官大人見諒。方才判官大人介紹夢蝶乃我大靖國青年才俊中姣姣者,夢蝶愧不敢當。我大靖國有一位姑娘,琴技高超,夢蝶望塵莫及。”
夢蝶這一番輕飄飄的話,潤物細無聲般落入眾人耳中,眾人心中一驚,想必夢蝶口中的那位女子,必是此番清河所尋之人。都滿心的期待。
判官聽著臺下議論之聲,這才回過神來。道:
“還望姑娘莫要見怪,本官不知實情,恕罪!”
說話間,夢蝶已然來到琴幾前,小心的擺放好自己最心愛的琴。端坐在琴幾前面。一副波瀾不驚的樣子,由讓人愛惜。不知是誰,在臺下朗朗念道:“出其東門,有女如雲。雖則如雲,匪我思存。”一時間,這男子的求愛之詞,引起一股強烈的喝彩聲。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