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漓的腦子裡,隨著這五個字,忽地一空!
他……終究是後悔了麼?後悔不該一時憤怒趕黎蘇出府,讓他的憤怒和恥辱再無法得到宣洩和洗刷麼?
他並不知道自己究竟錯在哪裡!他依然認為,是他一腔真情,被無端辜負!
抬頭看他,此刻東方濯也正望著她,目光悵茫而恍惚,似是在透過她,去懷念另一張熟悉的容顏,或者,已經過去的一段時光。
蘇漓只覺得心頭猛地一陣刺痛,致命的傷害已經造成,再多的愧欠都已經於事無補
。東方濯瘋狂地想要得到她,莫非是將她當成了黎蘇,以彌補對他感情的缺失?倘若真是如此,她很快就會讓他明白,他東方濯,完全沒有那個資格!
嘴角冷冷地勾了一下,蘇漓讚道:“靜安王好文采!”
皇后笑道:“詩是不錯,只可惜,太兒女情長了一些!”
選夫之宴,本來講的不就是兒女情長麼?別人不知,蘇漓可是心如明鏡,皇后明貶暗褒,無非是要告訴她,東方濯是個重情之人!
微微一笑,蘇漓按下紙張,從宮女手中接過汴國四皇子的詩。
“青山接天際,百轉千徑裡。
白雲陰晴處,霧**散無。
萬壑丘逐溪,聲籟俱獨行。
寂色無人聽,將心付素靜。”
蘇漓心中一震,她極力壓抑著自己內心的悸動,朝陽驍看過去。對上陽驍熾熱眼光的那一剎那,她發現對方眼中有異樣的光芒一閃而逝,好似突然確定了一件一直無法確定的事情,而蘇漓也同樣在這一刻得到了她想要的答案。可是這個答案,讓她心裡的疑惑,不減反增。
這幅畫,是她前日照著記憶中母妃所作的一幅畫臨摹而成,母妃還依畫作了一首詩,讓她牢記心中。她心覺奇怪,問起原因,母妃總是含糊其辭,避而不答。那時候她就覺得,母妃身上有很多祕密,但沒想到會與汴國皇室有關!汴國四皇子所作這首,與母妃那首,有八成相近!
蘇漓微微皺眉,忍不住將那首詩又仔細地看了一遍,久久沒有說話。眾人見她的臉色變幻不定,不發一語,終於有人沉不住氣了。
“四皇子這首詩寫景賦生,靈活生動,竟有靜遠高雅之風。想不到你小小年紀,竟有如此胸懷,倒是本宮看錯你了。”皇后的聲音傳來,令神思飄忽不定的蘇漓,忽然間回過神來。
“是麼?皇后娘娘,那您覺得小王和郡主一定般配吧?”陽驍滿不在乎地一咧嘴,眼角間的笑意盡顯風流之態,餘光瞥向蘇漓,嘻嘻又道:“只要郡主願意嫁小王為妃,將來一定能見識到小王各種未曾見識過的本領,一定讓郡主驚喜萬分,大開眼界
!”
這話說得好不狂妄,沒半分正經,連東方澤的臉色也忍不住沉了幾分。
皇后面上閃過一絲尷尬之色,忍不住冷冷笑道:“今日郡主選夫,本宮一向尊重她自己的意願,若是郡主也這麼想,本宮自然要恭喜四皇子了。”
皇后果然八面玲瓏,滴水不漏。蘇漓抬頭淡然一笑,“皇后娘娘聖明,蘇漓感激不盡。三位的詩作各有千秋,的確令小女子大開眼界。不過還有鎮寧王之作尚未見識,現在定論還為時過早。”
東方澤立刻命人奉上詩作,笑意加深:“請郡主明鑑。”
東方澤的字,看似灑脫不羈,實則暗藏霸氣,筆力最具王者之風。與前三位不同的是,他寫了一首七言絕句。
“春深花草埋幽徑,三山四縱五嶽嶺。
天門中外一江開,唯見碧水孤香影。”
蘇漓心底微微一震,驚訝地抬頭看他。
天門中外一江開!天門乃是一個地名,位於汴國與晟國交界之處,兩國曆史上數次交戰,天門也曾幾易其主。天門城外有一條大江名為碧孤,向來被認為是天險,極難攻破。這首詩表面寫意,暗藏機鋒,難道他……看出畫中意圖,還是,別有用心?!
蘇漓不由自主地朝陽驍望去,那個不正經的四皇子,此刻表情也微有詫異。
“好詩!”定國太子撫掌笑道,“久聞晟國尚武輕文,可今日一會,二位王爺文采斐然,出口不凡,真令郎昶自愧弗如!”
東方澤抬眼,不動聲色地笑道:“太子過獎!本王不過是即興之作,怎比得太子詩裡藏情?!”他眉梢輕輕一挑,意有所指,指的卻不是人人都能聽出的思鄉之情。
定國太子眸光輕閃,面色不變,謙和笑道:“讓鎮寧王見笑了!”
“哪裡!”東方澤笑著朝他舉杯,“本王祝太子早日得償所願,一家團聚
!”
這個祝福,聽起來好生奇怪,選夫宴之後,不論被蘇漓選中與否,定國太子都不會在晟國久留,只要一回國,他便可與家人團聚,何須特意祝福?但郎昶卻目光一沉,舉杯謝道:“承鎮寧王吉言,這杯酒郎昶敬王爺!”
二人同時仰首,將杯中之酒一飲而盡。
眾人見此,不禁愣了一愣,原本這杯酒應該等蘇漓從四人之中決出勝負方可飲用,但他們二人竟然就這樣痛快的幹了!
皇帝眉心一沉,眼中隱隱浮出不快之色。
皇后看在眼裡,立刻出聲責備道:“澤兒!明曦郡主尚未選出勝者,你怎麼就先把這杯酒飲了?”
東方澤脣角笑意依舊,恭敬回道:“母后教訓的是!都怪兒臣思慮不周,兒臣敬郡主一杯,望郡主見諒。”他即刻起身,朝蘇漓微微揖了一禮,舉杯一飲而盡。
蘇漓愣住,他如此淡定從容,彷彿早料到這一題目是為誰而設,並不在意輸贏如何。這男人心思深遠,向來難以揣測,那一首詩已經點破天機,令蘇漓心中莫明惶然。
皇帝暗暗凝了他一眼,沉聲道:“四人詩作皆已出,郡主屬意何人,可有定論?”
東方濯滿含期待的目光朝蘇漓望去,修長的手指幾乎迫不及待地握上了酒杯,只等她一句話。
蘇漓緩緩起身,“小女子的拙作便在畫卷背面。”說著,她將那幅山水畫翻轉過來,一首五言詩赫然顯現。
青峰入天際,迴轉千山裡。
白雲投問處,霧靄欲散無。
萬壑丘逐溪,聲籟俱清行。
寂聽平江月,我心素且靜。
眾人都呆了一呆。她淡淡望向帝座上臉色驚異高高在上的人,問道:“小女子斗膽……請陛下聖裁。”
雲煙臺上,忽然刮過一陣冷風,凜凜寒意不知從何而起,直滲人心底深處
。
所有人的眼光,都不由自主地朝皇帝看去。那答案勝負如此明顯,明顯得讓人幾乎以為他們兩人曾經暗中私通,故意有此一題!
此刻大殿內外一片死寂,所有人都說不出話來,只等待皇帝一句話。
“好!”皇帝的眼色微有冷意,口中卻道:“汴國四皇子拔得頭籌,可喜可賀。你與郡主同年所生,果然心有靈犀!”
心有靈犀!四個字彷彿鋼針一般扎進了東方濯的心裡!緊握杯子的手,因用力而微微顫抖,毫無意外的,那杯子在他手中喀嚓一下,碎掉了!
杯中美酒帶著鮮紅的血跡,流淌得四處都是,眾人一驚,伺候在他身旁的宮女們嚇得撲通跪了一地。皇后這才控制不住變了臉色,站起身來急聲叫道:“濯兒!你做什麼……”一轉頭厲聲喝道:“你們還愣著幹什麼?傳太醫!”
“是!”宮人們慌慌張張地應了,正要通傳,東方濯卻忽然甩掉了手中的瓷杯碎片,冷冷道:“不必了!”
他的目光定定地望著蘇漓,眼睛裡都是不可置信的傷痛。如果是東方澤,或許他還不會這樣難以接受,可是汴國四皇子……他與她相識才多久?竟然心有靈犀!多麼可笑!
“上酒!”東方濯大聲叫道。
宮女立即顫顫巍巍地上前,送上一杯新酒。東方濯二話不說,仰頭就喝。皇帝面色一沉,皇后見勢不妙,連忙阻止道:“濯兒!”她用眼神示意他,適可而止,別做出有**份的事!
東方濯心裡明白,此時不是宣洩心頭鬱悶的好時機,但他就是忍不住!蘇漓,為什麼要這樣對他?為什麼?
緊緊地抓住酒杯,似要將杯子再次捏碎。他拼命強忍,極力不讓自己說出不該說的話來。蘇漓眼光一閃,沉默地走上前去,纖指輕輕地握住了他手中的杯子。
“靜安王何必如此?利器傷膚,烈酒傷身,二者皆不是益物。這一題四皇子與蘇漓詩作如此相似,也在蘇漓意料之外。”
東方濯緊緊地望著她,雙脣抿成一條直線。
蘇漓手上微一使力,那酒杯便從他手指中跌落,落入她的手中:“靜安王若是喝醉了,餘下兩題,豈不是不能再作答?”
重頭戲尚未開場,他這個關鍵人物豈能先醉?
!
蘇漓說得淡然自若,眉間淡笑盈盈,毫無嬉弄之色。東方濯微微一怔,看著這樣的她,心裡的氣悶忽然一掃而空。他愣愣地望著她,不過是一個笑容,一個並沒有多少溫度的笑容,就能令他渾身的戾氣,在轉眼間散個乾淨。東方濯無聲地嘆了一口氣:“多謝郡主關心。”
方才還羞怒交加的人,此刻的聲音竟可以如此溫柔!連皇帝、皇后都不禁動容,表情各異。
“郡主選夫,果然與眾不同!連二皇兄也不得不服!”悠閒地飲了一口茶,東方澤悠然自得的樣子,與東方濯的急怒暴躁,形成強烈的對比。
他越是這樣沉得住氣,東方濯心裡更加氣悶,忍不住嘲弄笑道:“本王就不信,漓兒跟一個只見過一面的陌生人,真能心意相通不成?四皇子只是運氣好,碰巧了。”
東方澤笑道:“二皇兄所言也不無道理。本王相信,以郡主為人,定不會有做虛弄假之事發生!”他說得那般肯定,好像對她有萬分的信任和了解。
蘇漓心中一震,清冷的眸光忽然變得柔和了許多,她看著他,忍不住苦澀笑道:“多謝鎮寧王對蘇漓如此信任,蘇漓……非常感動!”
世界萬千,人海茫茫,有多少人會真心地想去了解你?又有多少人能夠堅定的信任你?而東方澤,屢次相救,數次交心,早已經不知不覺清楚地明白了她,瞭解了她,而且願意……信任她。蘇漓知道,他與她之間,早已經不是單純的朋友關係,只是現下有更重要的事情要想,已經容不得她去細想和他之間的種種。
蘇漓執起酒壺,走到陽驍面前,為他斟滿酒杯,福禮道:“小女子敬四皇子!請滿飲此杯。”
汴國四皇子似是也不敢相信,目光緊緊盯著那首詩,看了又看,驚訝道:“能與郡主心意相通,小王真是……萬分榮幸,受寵若驚!郡主,這下你相信你和小王是天生一對了吧?”
沒說兩句話,他那不正經的笑意又回到了臉上。蘇漓有幾分無奈,只能冷淡道:“若是四皇子在後面兩題中也能如此,蘇漓自然相信
。”
陽驍當下喜道:“倘若真能因此而成為郡主的知己,小王今後一定將郡主當成我們汴國最尊貴的聖女來對待,絕不辜負郡主一片深情厚意!”
不知是不是太激動了,他語音有些不準,但望向蘇漓的眼光,卻愈發的熾熱而緊迫,彷彿在等待著她的迴應。
東方濯嘲諷笑道:“聖女?本王沒有聽錯吧?本王記得汴國是有個江湖組織,名為聖女教,教中首領被稱為聖女。聽聞聖女行蹤詭祕,手段狠絕,素以殺人為趣,不問原因……”說到這裡,他語氣忽然一頓,目光突然凌厲萬分,冷冷問道:“四皇子拿我國郡主比做貴國聖女,究竟是何用意?莫非,才飲幾杯酒便醉了麼?”
眾人一怔,雖然都知道他是因為方才的事心裡不痛快才故意為難汴國四皇子,但都沒人出聲阻止。
陽驍竟然也不辯駁,反而斜了一眼東方濯,呵呵笑道:“貴國的酒,香醇可口,不過要論烈性,倒不及我汴國之酒了!”他轉頭又盯著蘇漓的臉,風流笑意浮出眼角,神色卻認真無比,“江湖傳言豈能盡信?郡主別聽市井流言瞎說。聖女在我汴國,是極為尊貴之人!郡主若是不信,隨小王回了宮中,就什麼都明白了!”
蘇漓臉色未動,從容不迫地回座,淡淡道:“若要小女子隨四皇子回去,那接下來兩道題目,還望四皇子再接再厲。”
陽驍拍手笑道:“好!郡主果然爽快。請!”
蘇漓緩緩站起身來,笑意盈盈望了望座下四人,忽然轉頭看著皇帝道:“陛下,小女子今日在此選夫,實是蒙陛下恩澤,小女子感慨萬千。”
眾人一怔,不明白她突然說這句又有何意,一時間所有人的眼光都往她臉上看去。
蘇漓面色未改,沉聲又道:“在座諸位都是人中之龍,權傾天下,翻手為雲,覆手為雨。百姓福禍衍生,都在諸位手中。蘇漓斗膽,想借此一題,請教各位造福蒼生之法!”
說著,蘇漓身後的宮女手執托盤走上前來,盤中放有四個巴掌大的錦囊,錦囊的花色樣式,與當日她從棺中無意得到的那隻幾乎一模一樣。
定國太子面容微微一動,卻沒說話
。
蘇漓道:“這裡有四個錦囊,請四位分別選擇兩樣東西,裝進自己的錦囊裡。”
宮女將四個錦囊,分別送到四人手裡,定國太子握住錦囊,凝眸問道:“兩樣東西?可有何要求?”
蘇漓目光晶亮,沉吟道:“諸位認為能造福天下蒼生之物即可!”
造福天下蒼生!這可不像一般女子會出的題目,然而這樣的題目,出給這四個人,卻又再適合不過。他們在未來,都有可能會成為一國之君,如若江山在握,那天下蒼生,便成為他們生命中最重要的命題!
眾人眼中皆是精光一閃,含笑點頭,在得到帝王的准許後,四人一同起身下去準備了。
皇帝凝神將蘇漓望住,兩眼微微眯起,他越來越相信,被他下令燒掉的那張紙上的她的命格,或許有朝一日,真的會成為現實。如此,他絕不允許,她有機會嫁給他兒子以外的人!但,思及方才她的表現,皇帝目光頓時一寒,出聲叫道:“明曦郡主!”
“是!陛下!”蘇漓應聲回身,尚未來得及躬身行禮,便已有凌厲視線自上位投射而來,直迫眉睫,蘇漓一愣,連忙屈膝跪下。
皇帝沒有叫她起身,而是盯著她看了一會兒,問道:“那首詩,果真出自你手?”
蘇漓登時一驚,抬頭髮現皇帝的眼光,竟然犀利得讓人不敢直視。她微微垂頭,恭敬答道:“是的,陛下!”
“抬頭看著朕!”皇帝眉頭一皺,突然沉聲喝道,顯然不滿意她的回答。渾身散發出一股凜然怒氣,令人止不住心驚肉跳。連皇后都忍不住身子一抖,整個雲煙臺的宮女太監,立刻嚇得跪了一地。
真是應了那句,天威難測!剛才還是和風旭日,此刻卻已烏雲罩頂,風雨欲來。
蘇漓不敢有所猶豫,立即抬起頭來。直視帝王。神色鎮定坦然,並無一絲皇帝預料中的慌亂恐懼!
皇帝略感意外,招手叫道:“來人,筆墨伺候。”
眾人一愣,皇帝這時候要筆墨做什麼?
通常皇帝提筆,最常做的只有兩件事,一是批閱奏章;二是下詔書
。此時此地顯然無奏章可批,那麼……
眾人倏然屏息,皆忍不住朝上頭偷偷瞧了一眼,只見皇帝盯著蘇漓的眼光,深沉如水,晦疑莫測,不禁都為這位突然崛起榮寵一時的明曦郡主捏上一把冷汗。
蘇漓的手也不由自主地在袖中握緊,將一腔緊張情緒強壓在心底深處,絲毫不敢表露出來。
她默默垂頭,周圍一片安靜,聽不到半點聲音。
氣氛緊張而沉悶。連皇后也不敢多言。
筆墨被奉上,兩名藍衣太監小心翼翼,等待皇帝示下,但皇帝卻連看也不看一眼,又吩咐道:“把那畫架給朕抬過來!”
蘇漓微愣,皇帝要畫做什麼?
皇后終於忍不住問道:“陛下,您也要作詩麼?”
皇帝淡淡掃了一眼皇后,沒有任何感情的眼神,令皇后心頭一凜,慌忙禁口。
畫架被抬到皇帝跟前,皇帝先是仔細看了看山水圖,隨後又盯著畫的背面的那首詩足足看了半刻,揮手讓太監將筆墨送到蘇漓面前。
他面無表情道:“這首詩朕看著不錯,你抄一份,朕叫人收到伊人篇裡。看以後,誰還敢說我晟國無才女!”
蘇漓一怔,頓時明白了皇帝的用意。
伊人篇是晟國專門用來收錄出自女子之手的優秀詩篇的詩集,通常能載入那裡頭的,無不是萬人交口稱讚的真正好詩!蘇漓這首,或許不錯,但要收進伊人篇,怕還不太夠格。而皇帝此舉,只怕收錄是假,試探是真!
雖然皇帝還看不出畫和詩有何玄機,但肯定不信她和陽驍的詩作相近是個巧合,所以他要確定,這首詩是否真的出自她手?
低聲應了聲“是”,蘇漓執筆,在皇帝的注視下,毫不猶豫地寫下了那首詩。中間沒有絲毫停頓,也沒有抬頭想要看畫卷的意圖。她每寫多一個字,皇帝的臉色便多出一分疑惑和沉思
。直到蘇漓擱筆,親手將這首詩奉至帝王眼前。
筆法純熟,字跡清秀,與那幅畫背面的詩、字,皆毫無二致!皇帝看過之後,心頭疑雲越來越濃。將那首詩遞給身後的太監收著,皇帝重又抬眼看她,見她面色恭謹,神情坦然,不禁思索問道:“此前,你與汴國四皇子見過幾次面?可曾談及今日之題?”
“回陛下,不曾!明曦之前,只與四皇子見過一次,是在街上。當日他醉酒從青樓衝出,錯將明曦當成他的娘子,要我跟他回家……”
“娘子?”皇帝擰眉問道,“他娶過妻?”
“明曦不知!當時明曦也不認識他是誰,後來鎮寧王經過,告知明曦,方知他竟然就是汴國的四皇子!”
如此,自然不可能是兩人事先串通好的!
蘇漓相信,皇帝在這場選夫宴之前,應該已經調查清楚,蘇漓從小足不出門,而汴國四皇子又是第一次來到晟國京都,兩人不可能早就認識!唯一的那一次見面,皇帝早就知道,只要再稍加查證,自然明白她今日所說都是實情。
皇后皺眉問道:“你對四皇子的那首詩,如何看待?會不會覺得……太過巧合?”她意有所指,話裡有話。
蘇漓蹙眉回道:“不瞞皇后娘娘,蘇漓也是百思不得其解!”
“如此說來,倒是本宮多心了?”皇后笑了一笑,那笑意卻不達眼底,又道:“即便真是巧合,以你之聰慧,其實不必將這首詩展示出來!”
她完全可以現場另作一首,作出與東方濯那首相近的!
蘇漓當然明白,但她不願意那麼做。儘管她明知道這一題選了東方濯,也不會對今日結果造成什麼影響,但她就是不願意!且不說東方濯曾對她做過些什麼,就憑皇后這些日子的諸多算計,已足夠令她厭惡。而她現在的能力,還不夠格和皇后對抗,但這並不代表她不會計較,只是時候未到罷了!
抬頭,蘇漓直視著皇后,“娘娘是讓明曦作假嗎?”
皇后微微一怔,在對上蘇漓眼神的那一霎那,忽然有種渾身一寒的感覺,可再仔細看,發現她目光如常,除了尊敬並無其它
。皇后頓時眉頭一皺,自然不能承認她這個一國之母,在教人作假騙人,傳出去威嚴掃地,平白給人落下話柄。但若是否認,就等於認可了她的行為!
皇后思忖半響,竟不知該如何作答,將目光投向皇帝。皇帝盯著她,突然問道:“你可想嫁到別國去?”
不知是否錯覺,在問出這句話時,她看到皇帝眼中有一抹沉沉殺機一閃而逝,似乎……皇帝很介意這個問題。心下微凝,她立即答道:“明曦不想。”
答得極是乾脆,而且萬分肯定。
皇帝眼中的寒意這才漸趨消散,臉色緩和了不少,起身踱步道:“聽說你和鎮寧王在竹籬谷消失了一整夜,前幾天他又帶你去皇陵看望他母妃,這對他來說,還是頭一回!而靜安王這些日子為你也算煞費苦心,全然不顧自己的身份,朕的兩個兒子,看來是真對你上心了!”
皇帝回頭看她,眼神銳利,蘇漓默默垂頭,知道下面的話,才是重點。
“你要知道,在朕的心裡,他們兩個都很優秀,無論你選他們之間哪一個,朕都會成全。但如果,你的心不在我晟國,朕,就不會對你如此厚待!你,懂了嗎?”森冷的語氣,帶出沉沉的警告。
蘇漓心頭登時一凝,只覺得皇帝的態度非常奇怪,說到底,她不過是一個不受寵的相府千金,嫁給誰,對皇帝來說,真的那麼重要嗎?腦子裡突然閃過林天正的臉,似乎那一張早已被燒燬的紙上,寫了一個驚天的命格!
------題外話------
我知道大家都很著急,但我還是想說,稍安勿躁。
這場選夫宴,每一道題、每一個人的答案和反應、每個細節設計,都是費盡心思。其實我也很想萬更,想一次把選夫宴全部更完,你們看著爽快,我也痛快,但現實情況各種不允許,大家請多多包涵吧。
有些朋友可能已經猜到蘇漓要做什麼了,會用哪種方法,結果如何,就讓我們一起拭目以待吧!或許,她比你們想象的,還要大膽!我相信,耐心之下,必有收穫,不至令大家失望。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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