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二章 自家兄弟
整個正月半,郝用都把時間耗在了編雞圈上。
“三哥,你這是要養多少隻雞?”正月十五,郝芳揹著米送趙家忠過來上學堂,當然,趙家敏這個小跟班肯定是不能落下的,一眼就看到擴大了好幾倍的雞圈,嚇了一大跳。
“嘿嘿,小芳,怎麼樣,我這半個月的功夫沒白花吧!”至少有二十畝地被自己給圍起來了,女兒不是要養雞嗎,妻子不是要多孵小雞嗎,隔開分了三個場地,省得一群群的雞打架爭食。
“可是,你這樣鬧得太大了,我擔心、、、、”郝芳擔心有人舉報,說三哥傢俬佔山林。要知道,私開荒山種點糧食都要吃官司,更不要說這種私佔山林餵雞了,真要鬥起硬來,讓抽很重的捐稅那就不划算了。
“沒事兒,小芳!”看了看追著趙家敏往山洞裡跑的趙家忠,郝用小聲道:“小芳,我們正月初三去縣城,那蘭掌櫃借了一百兩銀子給我們把這一片山買下來了!”
“買山!”郝芳幾乎以為自己的耳朵聽錯了。正常人家來說,沒房住肯定是先修房,沒想到,三哥居然花錢買山“你們今年不回半山村修房了?”去年三哥家是掙了點錢,但是,要買一片山又要修房,那還是顧東顧不了西的。
“小芳”郝用知道這訊息對常人來說無異於旱地起雷太驚人了“你三嫂她們的意思是咱家不回半山村修房子了,要麼就住在山洞,要麼修在這片山上。這樣看來,買下山是最好不過的!山是自己家的,到時候想什麼時候修就什麼時候修,修多大也沒人會說什麼!”
“三哥,你們的日子總算是苦盡甘來了!”郝芳的高興源自於內心“爹孃要知道你們的日子越過越好在天之靈也會安息的。”回想著自己為了郝然求公婆借錢,為了接濟三哥多背米,這些付出總算沒有白費,三哥家的日子過起來了往後不再需要自己接濟,如果有可能她更會照顧自己,就像三嫂說的逮小雞回去餵養一樣,像編草帽掙工程,這些看以小事,卻是他在回報著自己曾經的付出。
“是啊!”郝用長長的嘆了一口氣:“一切都像在夢裡一樣!”看了看郝芳:“小芳,趙家待你好,往後你的日子也不差,看家忠是個做學問的料,日後考了個功名就更好了!咱們的好日子都在後面呢!”
“嗯,家忠說羅先生讓他下半年去參加一個什麼考試!”郝芳道:“這孩子是個不怕吃苦的!就看有沒有那命考中。”
“一定成的!”郝用很看好趙家忠,是因為山上山下一天跑四趟從來沒見他喊過累,一個不怕吃苦的孩子上天都會眷顧。想著如今日子好過了,有雞蛋了,多煮點給他吃,讓他考個好成績。
郝芳帶來了瓜種,又是對兒子無數次的叮囑,滿懷期望和小女兒一起回家了。
對於三舅家買下這片山的事,趙家忠也不知道是什麼時候知道的,但並不意外,這好像就是情理之中的事。他甚至不用部都知道,買主的主意更多的來源於郝然,自己的這個表妹確實如先生所誇——資質非凡精明過人!
“爹,為什麼我們不能開荒種地!”立春後,郝用還幫著種瓜,郝然選擇的地兒都是朝陽的山溝旁邊,她甚至想著開肯荒地種糧,卻被爹否定了。
“種糧的地,無論是不是我們買下的山開墾出來的都得交捐稅,算下來我們收穫的太少了。而且,有高山尖那一大片地就夠我忙了,你知道,現在時不時的要幫忙做點別的事,我是忙不下來了!”郝用想著,與其費力開荒種糧最後所得無幾,還不如養雞來得實在。
“也是!”郝然想起了泡的鹽蛋:“爹,今晚我們試試鹽蛋好不好吃!”如果成功了,還得讓爹天天去鎮上賣鹽蛋!對,就是要賣熟蛋了!
鹽蛋也就是鹹蛋,煮熟了和稀飯一起吃,特別是蛋黃,沙粉沙粉的,特別香!
“然兒,這泡鹽蛋的確不錯!”王世清看女兒吃得津津有味:“你之前說賣蛋,是賣這種泡鹽蛋嗎?”
“對,就這種!”煮熟的鹽蛋不怕撞爛,還有,只要不是太熱的天可以儲存兩三天,不易壞。
“賀家鎮可能還是不好賣!”郝用想著生雞蛋都三文錢一個,這蛋又是泡又是煮再怎麼也得加點價,賀家鎮統共就那麼大一點,貨貴就賣不掉,要去縣裡賣又太遠!
“爹,咱們就去縣裡賣!”郝然已決定放棄賀家鎮,窮山惡水的地方真是悲劇,連賣點東西都賣不動。方圓近百里的賀家鎮,就只有一個賀家讓人矚目,偏偏那一家人又自詡清高不經商,標榜自己是書香門第之家,搞得一個鎮既沒有書香又沒有銅臭。
“然兒,這蛋泡久了怕不行吧?”王世清有點擔心泡臭了:“縣城一天來回人可受不住!”還有一點沒說,來往的馬車費也不是一個數目。
“娘別擔心,鹽蛋泡得久蛋黃越沙越好吃!”郝然最喜歡吃的還是鵝蛋泡的鹽蛋。
“這孩子,說起吃的就什麼都懂!”王世清將手中剝的一個蛋放進趙家忠碗裡:“家忠,多吃點,聽你娘說要下場考慮了,這可是費神的活計,從現在開始就得把身子補好!”
“謝謝三舅娘!”離家求學,卻沒有離家的傷感情懷,娘時不會的會來看他,三舅三舅娘待他如親子,而然妹妹更他的更多的是一種全新的思考方式,自己雖然有時候在教她,但感覺更多的是妹妹在教自己。從這個樂觀堅強的妹妹身上,趙家忠學到了很多,哪怕自己的資質並不好,但勤能補拙,如今的山洞早不缺油少燈了,他常常挑燈夜讀到子時。
“表哥今年十一歲考童生,照這樣算下來,你將會是一個很年輕的狀元郎!”沒有嫡親的兄弟考科舉,郝然也希望和自家關係親近的趙家忠能拔得頭彩。這人和么姑一樣心性良善,忠厚,往後為官肯定不會是一個貪官,人人都知道,朝中有人好辦事。如果趙家忠入了士,自己以一介女流之輩立足於商界後臺有人撐腰行事也更為大膽。
“哪能啊!”八字還沒一撇呢,表妹就說自己是狀元郎了,趙家忠靦腆的笑了笑“童生是最基本的,先生可說了,往後會有很多考試等著我們。別說十年寒窗,就是鬍子花白了也有和孫子一起進考場的,這事兒可說不好!”
這倒是實話,范進中舉可是讓人望而生畏,若趙家忠考到二十歲都還不能考個舉人,別的不說,她就要勸趙家忠改行了!呸呸呸,表哥還沒考呢,怎麼儘想著失敗的事兒!千萬別當烏鴉嘴!
“呵呵,家忠啊,你然妹妹說話從來不說空話,她說能的事就一定能”郝用卻拍了拍外甥的肩膀:“好好幹,給你們趙家爭光,為你娘爭一口氣!”
王世清也滿臉笑容的說道:“我們家忠肯定是沒問題的!”
不爭饅頭爭口氣!郝然就想到這句話,現代的家長很多也是以子女的成就為驕傲,覺得兒女成才了就是爭了氣了!咦,爹剛才說什麼來著,自己說能的事就一定能,他當自己的女兒是金口玉言的皇帝還是能掐會算的神運算元了?
“嗯,我會努力的!”趙家忠也不好說自己考不中狀元吧,哪有戲還沒開鑼就先撤臺的;也不敢說自己一定能中,只能謙虛的表示自己會拼搏一下。
愛拼才會贏,人生也是需要奮鬥的,郝然沒辦法去告訴這個表哥這些人生的哲理,不過,有理想有方向的人總比渾渾噩噩的人強。就像郝芬那兩個兒子,特別是錢多多那個混世魔王,書不讀還特自我,到時候,都不知道會不會成為一方禍害!
考狀元的種子深深的埋藏在了趙家忠的心中,從此無論上下山的路上,他都在心裡默揹著詩書,一刻也不想時間浪費了。
立春後就在做秧田,撒谷種,移小秧子,一直忙忙碌碌的。王世清第一次大規模泡的鹽蛋也有二十天準備要賣第一批蛋了。
“明天又得去賣蛋!”郝用想了想道:“如今實在有點忙不過來了,賀家小築園也有些時日沒送柴去了!我看,如果忙不過來,我就給冬子小哥說一聲,讓他尋別家買?”
賀家要買柴,一聲吆喝,賣柴的人得從街頭排到街尾,哪用得上爹操心。不過,做事要有始有終,說一聲也好,省得人說自己家是過河拆橋!
“爹,咱明天先去賀家鎮賣蛋試一試!”不管好壞,先賣一批,最主要的是爹明天去小築園退資訊要耽擱時間。還有,郝然覺得冬子這份人際關係還是得維護著,說不定哪天又有事求到他面前了。正好,有泡鹽蛋送幾個給他吃。
“然兒,你說我們這些蛋賣給誰吃?”天不亮,父女倆打著火把已經走到了街口。
“那些早行的路人!”在現代要賣點鹽蛋可容易了,上班族,學生,甚至還有些不願煮飯的主婦,下樓在街道口買兩個蛋,外加一盒牛奶就解決了一頓早飯。可是,西梁的賀家鎮,早行的路人都有誰啊?郝然抬頭看時,苦笑不已,那些可都是挑抬的勞苦大眾,他們肩上或背或挑的東西賣了也不值幾個雞蛋錢,哪捨得吃啊。這條路看來是行不通!看著街上賣米糕的攤位,郝然真想寄賣一點。可是,米糕是一文錢兩個,自己帶來的雞蛋生的都是三文錢一個,煮熟的鹽蛋少說也得五文錢啊,還寄賣,賣不掉是一種可能,賣得掉還不讓米糕點老闆眼紅死!
郝用看著來來往往的人流沒有開口,他覺得女兒這次說的話太異想天開了,要換作自己也絕不會花錢買一個來吃!一個蛋,說難聽點,還抵不了一頓,這麼貴,誰會買啊!
“咦,然兒,那是不是你大石舅舅?”郝用突然指著一個挑柴的人問。
“大石舅舅,大石舅舅!”不是他還是誰,郝然扯開嗓子就吼。
“哎,然兒,是你們啊!”王大石將柴放在街邊隔著街口問道:“今天又賣蛋?”
“大石舅舅,沒吃早飯吧,吃兩個蛋!”郝然是個大方的,雖然當初王大石買米糕給她吃有討好她的嫌疑,但第二次買米糕,還有爹去王家崖沒地兒吃飯由他做了東,這些人情她是記下了,你給了米糕,如今,我就還你營養多十倍的雞蛋。
“這怎麼成,舅舅不能要,你們要賣錢的!”王大石覺得這孩子特大方,生雞蛋都給他當早飯,連連擺手拒絕。
“大石舅舅,你快吃啊,吃了然兒幫你賣柴!”突然,郝然想著一個好辦法,於是對王大石道。
“這孩子,你幫我賣柴,還要送我雞蛋吃,你說說,這麼聰明會做生意的一個小姑娘,一遇上大石舅舅怎麼就做起了虧本買賣了呢?”王大石哈哈大笑逗著郝然,惹得兩旁賣柴的人都注目而看。
“是啊,然兒做虧本買賣,大石舅舅可是雙贏,那您還要不要吃啊?”郝然舉著兩個蛋在王大石面前問道。
“這?”再怎麼說,吃生雞蛋也不好吧。不是他不敢吃,只是當著這麼多人的面吃生蛋,日後傳出去了面子上過不去,還說他好吃,那會不會影響小草她們姐弟的親事啊!
“大石哥,吃吧,這蛋是我們新制的,味道還不錯!”郝用也走了過來:“償一償吧!”
郝然是孩子不懂事,郝用可不會讓自己難堪,說是新制的,難道是熟蛋,疑惑的盯著郝用,只見他點頭。
“咦,然兒,這蛋有鹽味,嗯,真香!”盛情難卻,王大石接過一個在扦擔上敲破剝了就往嘴裡送,一口下去,滿嘴蛋香,還有鹽有味的“呀,這蛋黃好沙,比白雞蛋更好吃!”
“好吃吧”只要是吃過的沒有說不好吃的,只要吃一口就會想一個,這一點郝然還是很有自信的:“來,舅舅再吃一個!”
“成了成了,一個就夠了,舅舅也償了味道了,還要留著賣錢呢,別浪費了!”王大石雖然很懷念這種雞蛋的味道,但到底不是一個貪心的,說什麼也不接郝然手中的另一個蛋。
這邊的一舉一動,讓旁邊的幾個賣柴人真咽口水!有好吃的還不吃,這人是傻子吧!還有,有這樣的親戚真是福分啊,看郝用提著滿滿一提篼的雞蛋,他們也只有羨慕的份了。
“這蛋經過了製作又煮熟了,老貴吧?”王大石忍不住問賣價。
“我們今天也是第一次賣,準備賣五文錢一個,就不知道成不成!”郝用老實的說道。
“成,怎麼不成,這蛋,別說五文,就是八文十文也值當!”王大石眼睛瞪得溜圓,太好吃的蛋了,有錢人家怕什麼,怕花錢買不了好吃的,這有味道好的就死勁的往高價裡賣啊!
嘖嘖,金蛋還是銀蛋啊,還八文十文?旁邊賣柴的人家齊唰唰的將目光投向了郝用的提篼。人比人得氣死人,一個小小的雞蛋,比自己挑的這滿滿一挑的柴還值價了,天理何在!
“蛋味道是好,就是怕沒有識貨的人!”郝用也不否認蛋好吃,但就是賣得起的人家太少。
“對了,郝兄弟,你不是經常去賀家小築園嗎,這蛋往那裡賣啊,他們就是不缺錢的主了!”王大石給出著主意:“唉呀,忘記了,然兒,你剛才可給舅舅說過的,只要我吃了雞蛋你就要幫舅舅賣柴的?”王大石想著,要是郝用父女倆去小築園,他是不是也可以跟著去一趟順便就把柴賣了呢。
“呵呵,舅舅忘記了,然兒可沒忘!”郝然笑道:“走吧,爹,舅舅把您的柴挑上,咱們去賀家小築園去一趟!”
我的個乖乖,這小姑娘,說賀家小築園就當自己家後花園一般,讓那人把柴也給挑上,難道就能賣掉?喲,真是有眼不識金鑲玉,早知道她和賀家的廚娘熟悉自己早先也給搭搭話,這會兒是不是就不用站在這街頭苦等買主了,唉,失算,失算!路邊賣柴人家就眼睜睜的看著三人往賀家而去。
“舅舅,我爹往後要做很多事,要經常去縣裡賣雞蛋,這賀家的柴可能就送不了了。您要是想賣柴給他們,我等會兒去幫您說,但是,您可不能砸了我們的招牌!”路上,郝然將自己之前想到的事告訴了王大石“中間不能摻假!”
“哪能啊!”王大石覺得自己特沒面子,一次做了虧心事,讓個小孩子時時刻刻都惦記上了:“自從那天以後從來沒有摻雜過了!”想著郝然剛才說的話,心裡有些激動:“然兒的意思是以後就由我送柴到賀家嗎?”
“嗯,話是這樣說,具體的,還得等我問過冬子哥哥,看他同不同意!”明眼人都知道,冬子願意收自家的柴簽下長秦期合同那是對自己家的一種照顧,也不知道哪點得了他的眼緣。而要讓這種好事延續到王大石家,還真的看他有沒有這個造化了。
“然兒說以後你家不賣柴了,柴由你的舅舅送來?”這個小丫頭,每次來都要賄賂自己,搞得他都不好意思拒絕這丫頭提出來的要求。不過,買柴買誰家的不是買呢,更何況還是她舅舅,看了一眼王大石,感覺這人比郝家那個大塊頭的爹心思要活絡些,外甥似舅,難道郝然長得精靈古怪的,這也是貼了孃舅的脾性:“成,你以後來還是直接找柱子就成了!”
“多謝冬子小哥,多謝了!”也就一句話的事兒,看看,從此自己就接替郝用為小築園送柴了,真是太好了!
“就知道冬子哥哥最好了!”郝然也不敢再向以前一樣上前直接拉手拽衣服了,不過,在這些人面前,人就當一個小萌女肯定錯不了!
“然兒呀,你家不賣柴賣什麼?”冬子很好奇,難道又折騰出什麼東西來賣了?說起來,自己和少爺的眼光都不如洪老頭,一看就知道這丫頭是個聰明的非要買下來,可惜被慈善的老夫人給作主贖身了,要不然,別說折騰出來的吃食了,就是人都是小築園的,少爺要有心做生意那還不發了!
“冬子哥哥,你吃!”郝然早剝了一個蛋塞進冬子的手中:“嚐嚐,好不好吃!”
雞蛋有什麼好吃的!洪老頭整日裡愛吃雞,自己最近和少爺伺侯他老家跟著吃得發吐,還吃什麼雞蛋。不過,既然是郝然有心給自己吃,那就吃一個吧也撐不了!
鹹的!沙的!香的!
一口進肚,冬子就這幾個感覺,瞪著大眼望著郝然。
“怎麼樣,好吃嗎?”郝然得意洋洋的看著冬子:“就不知道哥哥家的人喜不喜歡吃,您要不要買一些?”
“就知道你是無事不登三寶殿,每一次出現在哥哥面前就讓我掏錢!”冬子一個蛋沒吃完已決定要買下了:“也不怕哥哥挨罰?再說了,哥哥的月銀少得可憐,可買不起這麼多來吃!”
“哥哥的不用出錢買,哥哥家的人又不缺錢買!”郝然指著提篼裡的蛋道:“這裡一共是六十個,然兒只收五十個的錢,有十個送給哥哥吃!”
“喲,這麼大方,你賣多少錢一個啊?”冬子很意外,這小丫頭的算盤打得可精了,哪有吃虧的時候。
“不貴,六文錢一個,一提篼統共才三百文!”郝然生怕爹又開口亂報價,急忙說道:“冬子哥哥,你要不要買一些呀?”
不是說五文錢一個嗎,轉眼就六文錢了?王大石在旁聽得真咂舌,王世清這個女兒可真得需要幾個人來拼,心思彎彎繞繞的恐怕連她爹都看不懂!就這麼幾句話,討了便宜還賣了乖,話都說到這份上了,那冬子哪有不買的理由。
“你呀,就吃準了哥哥不會讓你難過!”冬子笑笑,十一歲的郝然比去年長高了一點,春蘭呢,應該長得更好了吧!唉,自己的妹妹沒辦法照顧,半路撿了一個妹妹總和自己還多親熱,說出來都讓人笑話!這事兒,可千萬別讓洪老頭知道了,還有,少爺那邊也得保密了!
“別遮遮掩掩的,有什麼好吃的給我送木院去,偷嘴小心我告訴我那乖徒兒去!”冬子正將提篼往自己屋子裡提,結果,在院門口就被人發現了,抬頭一看,洪老頭正斜依在院子的大樹上兩隻眼睛盯著他呢。
“洪師傅,我是找東西放這蛋,提篼得還給然兒才成啊!”真是什麼別想,一想人就準會出現,是了,自己提的是蛋,那老頭兒不感興趣“再說了,這也不是什麼好吃的,您老都不愛吃的東西!”
“鬼才信你!”洪老頭在樹上摘下一片樹葉直接丟到了冬子的提篼裡,沒有想象中的蛋黃蛋清流出來,只看到了白白的一層蛋白:“咦,是熟的!”說話間,人就躥下樹,晃眼的功夫,在提篼裡抓了兩個又飛到了樹杈上坐好了。
“洪師傅!”與這樣的江湖高手住一起真的是太不安全了,他想要點你的穴就點你的穴,想要偷你的東西就偷你的東西,連說一聲:“不”的機會都不給!
“嚷什麼嚷,既然都煮熟了,誰吃不是吃,老頭子先試試有沒有毒!”一隻手飛快的旋轉,片刻一隻雞蛋就只餘下白娕的蛋白了!“噢,原來是這種味道,難道你小子要偷偷摸摸的!我這就告訴我徒兒去,說你藏私!”
“洪師傅,我沒有!”冬子真是有了幾分無奈,縱然少爺信他,但是,這樣挑拔是非的話說多了也難免他會生疑。自府中事變特別是夫人去世後,少爺對親生父親失望透頂,如今身邊只餘下自己這麼一個亦友亦僕的人,要中了洪師傅的毒那他以後還會相信誰啊,還會有誰值得他去相信啊。
“成了,要讓老頭子相信你沒有也成,那就把這一提篼的蛋全送到木院去啊!”很快的,洪老頭將蛋吃完的,拍拍屁股走人,他就不信,自己想要吃還有人敢不送去。
“少爺,買的蛋都送到木院了,您去償一償吧,味道還不錯!”到少在京都你肯定是沒有吃過的。但是,冬子也只敢說說,卻不能說京都二字,因為他明白少爺的癥結所在!
“師傅真像一個小孩子!”賀錚搖搖頭,說起不,這個師傅實在是看得開。跟著他一起生活確實也能讓人心理變得陽光一點。在賀家的這些年頭裡,自己總在強迫自己忘掉不愉快的往事,卻又諷刺的讓他時刻感覺到自己就是一個親爹都不疼的沒人要的人!每每想起這些事心裡就痛,有了師傅後,這種疼痛的感覺少了很多,他同時也給自己帶了不少樂趣。如果可能的話,這個夏天再跟著師傅一起出去“閉關”兩個月!
“他娘”王大石從來沒有覺得回王家崖的路這麼遙遠過。他幾乎是小跑著回到了家裡,看見馬氏就開喊:“他娘,你知道嗎,我們以後也能有錢了!”
“錢從天上掉下來了?”馬氏沒好看的看一眼男人,一根扦擔兩條長繩子,走得滿頭大汗男人一進屋就喊著說能有錢了,只有這麼一個可能!
“不是,是郝然,郝然告訴賀家,往後,我砍了柴只需要送到小築園去,再不用守在街頭等買主了,你說,一挑柴八文錢,我每天砍一挑去賣,一個月就有二百多文錢了,一年就二三兩銀子了!”
“你呀!”馬氏聽他繞了半天,總算是明白咋回事了:“這賀家聽郝然的?”不該啊,再怎麼說這陷餅也輪不上掉進自己家裡來呀。就算郝用不賣柴,不還有郝通郝勇嗎,就算郝家人不賣柴,不還有王世河王世洪兄弟嗎,怎麼就輪上自己家了!
“那孩子,聰明著呢!”王大石將郝然賣蛋的經歷給馬氏一說,連馬氏也感慨不已:“這王世清,你說之前病怏怏的,沒楊到,養了個如此能幹的女兒,看來上天還真是看顧著她呢!”
“是啊,上天看照她,她看照著咱家,你說,咱家是不是也要有錢了?”王大石也沒想過多有錢,就想著掙的錢財夠兒女頓頓吃乾飯,往後四個女兒出嫁各備一份像樣的嫁妝,再有就是給兒子置辦一點像樣的家財,嗯,這樣就好!
“你道是為什麼她的親舅舅不看照,只看照一個堂舅舅?”馬氏卻比王大石看得通透:“歸根結底,還是咱對她實在,沒有心機,不像那兩位,經常嫌棄王世清家窮病多,連郝家門都不踏一步,真是生疏!”
“也是,那孩子通透!”王大石道:“正月裡捎了蛋給他們,那兩個女人沒在外說難聽的話吧?”也捎了口信讓王世河兄弟去山上看他們嫡親的妹妹,不過,好像這會兒都還沒成行。
“能說什麼?十個蛋在她們眼中也不值錢!”馬氏嘆了口氣:“還嫌小,說十個蛋都能拿得出手!也不知道是真的嫌棄拿少了,又或者言外之意是說我們從中截了一半下來!”
“別理她們!”王大石搖搖頭:“對了,我看過幾天去一趟半山村算了!”
“你去幹什麼?”不逢年過節的,跑去人家裡混吃喝?
“栽秧子了,我們家田少一天就栽完了,郝用恐怕要栽好幾天,我去幫一把!”王大石想得很周到,得了一這麼大一個好處,總得回報一點。
聽說王大石要去幫忙栽秧子,親親的兄弟倆坐不住了。
“成了,甭管你怎麼說,我是要去幫忙的!”以前沒分家也就算了,如今分了家了,這田裡自己能搭一把手更好,一個人幹活的日子可不好過,總覺得活兒怎麼做也做不完!自己這個親哥哥,不能在錢財上支助一點,人力還是有的。更何況,王大石都要去,讓自己情何以愖!
新的一年栽秧子,郝然依舊在幫忙扯秧子,只不過,田裡不再是爹一個人孤軍奮鬥。王大石舅舅來了,自己的親大舅來了,親親的么舅也出現了。自從分家後,月牙田是從來沒有這麼熱鬧過!郝然手小力微,一個人扯秧子根本顧不上四個大人的栽秧速度。
最後,還是爹來幫忙扯,由三個舅舅栽。
一天的功夫,一塊田就栽好了!
人多力量大,古人誠不欺我也!
吃晚飯時,看著飯桌上擺了雞和炒蛋,王世河兄弟倆是有些震驚了。
“來,吃,大家不要講禮!”要說高興,郝用的高興程度絲毫不亞於王世清。要是自己的親哥哥在做完家的事兒也來幫幫忙就好了!不過,估計不等他們幫忙就要被家裡的那兩個女人罵個三天三夜不下戰場。之前無論栽秧還是打穀,大哥二哥家都比他要先做完,卻沒有來幫半點忙。大姐總說自己把妻子的孃家看得重,事實上,確實也值得他看重。
“世清啊,沒想到,你的日子還真得不錯,這樣看來,哥以後也不用擔心你了!”雖然住的是山洞,穿的是粗衣,吃的卻是比大戶人家也不差!王世洪欣慰不已。
“是啊,二姐,你們養了這麼多雞,成本和餵食就花費不少了,眼下賣蛋都也賣不少吧?”要是家裡的婆娘知道二姐家養這麼多雞,會不會就對二姐好一點了呢?這個婆娘,一直說二姐家窮,每次回孃家就像是來掃秋風的,所以總是愛理不理的,搞得二姐都不願意回王家崖了。看看,有這樣家底子的二姐還叫窮的話,那這世上就沒幾個富人了!對,回去一定要告訴她,不要門縫裡看人把人看扁了!
“對了,世清,我今天下午仔細看過,雞圈旁邊圍著一圈都栽了一種綠油的小苗,那是什麼?”最先看到的時候以為是野草,細看下來,發現一個雞圈一圈都是,只能是種的什麼稀罕果子了。
“呵呵,你們讓我先回答誰好啊?”一邊是哥哥,一邊是弟弟,王世清從來沒這麼幸福過!去年老爺子去世時正值自己家禍事連連心煩意亂,根本就沒有這麼有時間拉家常。
看了看王世河又看了看王世洪“這雞最先是二兩銀子養起來的,然後,又自己孵了小雞,一批批的長大,成本不高,但餵養要稍微麻煩一點!我們還專門買了米糠和著稀飯來喂!大哥說的那種小苗不是另外的什麼,而只是一種野果子,到立秋後就成熟了,今年估計不行,明年你們就可以來吃野果子了!”
葡萄才吐芽還沒牽藤娘就在請客了,可見她有多少的希望孃家兄弟常來走動啊。也是,出嫁女不得孃家人的喜愛那是一件特讓人傷心的事。郝芬也得孃家人喜愛,那是她自找的,而娘不得舅娘們喜歡,那是因為窮惹的禍。
郝然想到這兒,又看了看坐在桌子前聊天正歡的王家兄弟,她想,要不到兩年,她就會讓這種溫馨的場景時時處處都要呈現。不僅僅是王家的兄弟還有郝家的兄弟姐妺,無論是否真誠有心,都要讓他們圍著自己的爹孃轉!
王世清自從迎接了自己家的兄弟後,心情和精神都好了一大半。她甚至說,明年如果天氣好,她的身體受得住一定會去王家崖!
“家雞打得團團轉,野雞打得滿天飛!”這天喂三窩小雞,郝然撒在地上的碎米被母雞紛紛霸佔了,時不時的,它們還要亂咬別人的小雞宣示著主權。無論娘用什麼嚇唬它們,依舊無動於衷,而且,三隻母雞為了爭場地還會大打出手,就在各自母雞的保護下,可能是同胞雞媽媽的小傢伙們日益長大。
“有雞有蛋有郝然!”郝然覺得生活有雞蛋就成了甜蜜的負擔。這一天,郝然陪著爹背了一百個鹽蛋去縣城。
“郝大哥,往後什麼時候要去縣城說一聲,反正閒著也是閒著,我不到一根菸的時間就到了賀家鎮來接你們!”黃三好像也是郝然新產品的各種受益者。這次賣蛋,又給了十個蛋給他,推也推辭不掉。
“成,日後可能去縣城的時間也多!”郝用都不知道這些蛋吉凶如何,千萬不要又給悉數揹回家。如果賣得掉,那最多不超過十天又得出來一批,為此,之前還特意買了兩個泡菜罈子專門泡製雞蛋。
“然兒,咱不進去?”走到香天下門口,郝用停下腳步問道。
“不了,蘭嬸子說了有東西先送她那兒去!”這次,郝然還帶了錢準備將蘭氏的銀子先還九十兩,餘下的過段時間直接抵扣草帽錢。
“虧得你想著嬸子!”蘭氏邊品著鹽蛋邊點頭:“味道還不錯,然兒準備賣多少錢一個?”
“六文錢一個!”想了半天,郝然還是決定統一一下市場價。六文錢賣給賀家不算多,賣給蘭氏也不算多,因為賀家有錢來吃,蘭氏是要準備賣給有錢人!
“成,全留在嬸子這兒了!”九十個,準備付錢。
“嬸子,賣了的您付了錢就是您的,但是,只付八十個的錢,有十個,是然兒孝敬您的!”這是郝然做生意的原則,先人情後生意。
“成,嬸子就收下了!”蘭氏很喜歡郝然,這一點她更喜歡懂禮凡事看得也不重。就說這孩子能力不錯吧,短短一個月時間,又給鼓搗出這種鹽蛋了!“對了,然兒,這東西最多放幾天?”蘭氏想運著去府城,千萬別在路上就臭了那還是虧本生意。
“嬸子,春冬兩季煮好的可以管三天左右。如果您有打算要往省城裡送的話,下次給您取來的就可以是不用煮的了,泡在鹽水裡十天半個月都不壞。您拿到省城煮了再賣!”一個小小的雞蛋就要往省城裡運,既然有這樣的銷路,不擴建都對不住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