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注意我?”鳳傾羽腦袋一陣生疼。
“否則他身邊不會那樣多的大內高手,連我也只覺察得到他們的氣息,而不敢輕舉妄動。”
鳳傾羽沒有說話,腦袋輕輕埋了起來。
傍晚,霞光絢爛,鳳傾羽讓爾東搬了椅子放在西廂的花藤下,又備齊了茶具,慢慢煮茶。
爾東沒時間陪她做這些無聊之極的遊戲,放任她一個人在這裡,自己鑽進屋,也不知道幹什麼去了。
鳳傾羽很悠然自得,一抬頭,鳳傾寒不知什麼時候來了,站在小徑深處,笑晏晏的看著她。
鳳傾羽笑起來,除了臉色稍微要蒼白了些,與往常無異。
鳳傾羽一笑,鳳傾寒反倒不笑了,大步流星的跨過曲徑的彎曲,在鳳傾羽對面站定。
“爾東,多搬一張椅子,還有茶杯!”鳳傾羽朝屋裡喊,聲音清脆。
鳳傾寒笑得像一隻狐狸,眯著眼睛說:“我以為你現在至少應該很頹唐才是,沒想到已經徹底緩過來了!”
爾東動作很快,一手端著椅子一手端著茶盤,已經出來。
“大哥待我這般好,若真是頹唐下去,就算是對不起大哥了!”鳳傾羽瞧著鳳傾寒看著爾東時眼底晃悠的思緒,待東西一放下就讓爾東進去,“這裡不用你伺候了!”
爾東乖巧的福身,進門的動作連一點遲疑也沒有。
鳳傾羽漫笑:“大哥莫不是看上了我這侍女不成?”
“好奇罷了!”鳳傾寒輕描淡寫一筆帶過,扭過腦袋開始觀賞鳳傾羽煮茶的姿態,眼角眉梢溢滿了笑意。
“大哥來找我有什麼要緊的事情嗎?”
“看你這樣子,莫不是真生氣了?”鳳傾寒無可抑制,忽的笑起來。
鳳傾羽很氣惱,橫了鳳傾寒一眼,擰著眉心說:“妹妹也不是小氣的人,但真真正正餓我兩天兩夜,還真不是讓人輕鬆的。”
鳳傾寒瞭然,他一來就清楚看見了鳳傾羽滿臉的菜色,想來女兒家的身子是會嬌弱一些,兩天兩夜,是他考慮得有欠周到了。
“今天來找你,著實是有正事。”
“說。”
鳳傾寒白了臉色,皺著眉頭瞅鳳傾羽,“我還沒有發現,原來你跟你那丫鬟,竟然有一點像!”
鳳傾羽抿著嘴笑,“這話可不是能亂說的。”
“不跟你廢話了!”鳳傾寒端正了面目,極認真的開口:“再過十多天聖上會派我下江南,不若你同我去吧,在這之前先見上太子殿下一面,然後趁機讓他徹底斷了念想。”
鳳傾羽輕飄飄的勾起脣角,一揚腦袋,“好呀!”
“此話當真?”
鳳傾羽想著自己似乎也答應得太過草率,連忙點頭,眼底卻瀰漫著深深的嘲諷,“當然是真的,我樂意還來不及!”
鳳傾寒笑起來,“你這樣想就好,大哥沒有其他意思,你現在這樣的確也不適合與太子殿下有進一步的發展,急功近利,反倒損了自身!”
鳳傾羽勾脣,“那就勞煩大哥替小妹安排了,需要小妹做什麼準備,儘管派人前來告知!小妹近來身子疲軟,就先去休息了!”
“好!”
鳳傾羽凝神聚氣,聽見窗外的腳步聲遠遠消失才輕輕舒了口氣,一面吩咐爾東:“將我的弓箭找來。”
爾東怔住,皺眉問:“這是侯府,你要弓箭幹嘛?”
鳳傾羽有些不耐煩的哼聲,“叫你去你就去!”
爾東果然沒有再吭聲,轉身進了內室。
“你就在這裡守著,今天不許跟著我,若是大夫人過來,記得替我圓了謊過去,回來我再與你說!”鳳傾羽一把躲過爾東手裡擦得乾乾淨淨的弓箭,轉身就要出門。
爾東詫異的瞅著鳳傾羽乾淨利落的姿態,被嚇了一跳,醒悟過來連忙一把拽住鳳傾羽,“小姐要到哪裡去?”
鳳傾羽揚了揚手中弓箭,扯笑說:“我拿了弓箭,還能去泡窯子麼?”
爾東臉頰上騰起了兩抹紅雲,嬌豔的顏色將那大塊的紅斑都掩飾了過去,煞是吸人視線。
鳳傾羽忍不住想笑,默了默,又沒能笑出口,只是平靜的說:“天黑之前我會回來,若是沒有回來你也不用擔心,我不是被嬌慣的千金小姐,我不會哭,更不會軟弱!”
爾東噤了聲,難得的什麼也沒說。
鳳傾羽沒有找白傲之和龍沿啟,或者說就算她想找龍沿啟也不一定就會找得到,人家是朝廷命官,跟她這樣的閒人可是不大一樣的。
她去找了陸青隆,順帶將欠下的錢一便拿去還了於掌櫃。
陸青隆依然沒有在錢莊上,但於掌櫃說可能下午會來。
鳳傾羽等了片刻,終究坐不住,揹著裝著弓箭的揹包從錢莊偌大的後園子走了。
京郊四面環山,其中有一座極其有名的山巔,被喚名平頂。平頂山山脈不高,但其中奇珍野獸可不少,加上離京城騎馬也不過兩個時辰的路程,一路上風景秀麗,文人墨客也諸多再此著墨。
鳳傾羽從錢莊出來時就牽了一匹馬,也是陸青隆商人本色,他莊子裡的東西還真是不錯,就她選中的馬匹,用於掌櫃的話來講,日行不到千里,八百米也是有的。
真真正正她也花了不過一個多時辰的時間,騎在馬上的俊逸身姿,已經衝破了交界線,進入了平頂山範圍。
鳳傾羽從背上解下布包,掏出弓箭在手。
她的心情很不好,一邊拼命的想要將箭射進低空飛行的鳥兒的身體,一邊不爭氣的喘著粗氣。
兩世為人,明明是重生過一回的人了,卻依舊對人生不起那絲防備的心。
從前覺得雲霄成就了她的生命,再世,便心心念念著要相信他,無條件的相信他,但是待她走得近了,又才看見,原來雲霄看她的時候也不像是在看她,那樣飄忽美麗的眼睛,太過不真實,就好像她夢裡的旖旎,一夕夢了,便什麼都不剩下了。
所以就算她被所有人誤會的時候,他依然沒有現身。
她問爾東雲霄有沒有來過的時候,爾東的樣子不像是在撒謊。
鳳傾羽冷笑,身子驟然從馬上跌落,一揚手,手中細細的馬鞭敲在馬屁股上,那高大的馬匹沒有後顧,“嘶嘶”輕鳴了兩聲便跳脫著離去。
鳳傾羽也不知道那馬究竟會去哪裡,她並不會馴馬,能勉強用馬匹趕路,已經是她的幸運。
一身黑衫,如黑色瀑布一樣的黑絲鋪陳在亂糟糟的雜草當中,鳳傾羽抬頭看天,密密麻麻的樹葉遮擋住她的視線,她看不到的東西太多,雲霄就好像天邊的太陽,她用盡了全身力氣,也只能看見頭頂的樹葉。
“人生若只如初見……”鳳傾羽扯笑,雜亂的長髮不影響她絕代容顏,脣紅齒白,膚若夜明珠的光輝,眉似最漆黑的緞帶,眼底一點一點光亮在消失,如同傍晚天邊最後一絲光亮。
“如沒有將來,何苦許我過去!雲霄!”
“你們快點,那邊去追!”
“大哥!這邊似乎剛剛有人走過!”
“那你還不趕緊帶人過去!”
鳳傾羽苦笑驟然僵住,連滑落在眼瞼上的淚水,也停止了波動。
一聲巨響過後,鳳傾羽貼合著地面,努力咬緊下脣,感受著一撥人從她身邊往前疾馳。
“大哥,這邊還有馬蹄子!”
鳳傾羽動手擦掉了眼淚,令模糊的視線重新變得清明。
收拾了心情,她開始好奇,居然還有人循著她的蹤跡來找她麼?
但似乎也有點說不過去,若是找她,一開始她來得大搖大擺,要是想捉住她,隨便三五個高手就是鐵板上釘釘的事,何苦勞神勞力,到這樣深幽的叢林裡來。
“大哥,他們在那邊!我看見了!那邊!”鳳傾羽悄悄探出腦袋,躲在一顆大樹後,看見遠處太高了聲音的那人,驟然在與她相對的方向,吸引了一大波人跟著趕去。
鳳傾羽吸了口涼氣,下意識的數了數,一撥人好似還不止二十個,且個個都以黑巾蒙面,周身黑衣,顯然都是殺手,而且還不是衝著她來的。
但是誰又會這麼悠閒,找到平頂山來殺人滅口呢?
鳳傾羽彎著腰痠澀得要命,待殺手再也沒發出什麼聲音了才小心翼翼的往回走。
心思的慘淡被一群殺手一衝擊,餘下來的也沒了多少,再和著消化一下,也沒什麼事了。
“啊!唔!”
有沒有人曾告訴她,人倒黴的時候,喝涼水都會塞牙的?
鳳傾羽氣沖沖的揉著膝蓋站起身,剛想咒罵兩句,又驟然響起方才柔軟的觸感,而且……還有軟軟綿綿的……
一張煞白的臉蛋頓時變得通紅,尷尬的瞅著地上的人影,深深吸了口氣說:“你別是躲在這裡偷奸耍滑的吧!你的同伴都追到那前面去了!”
她也不怕,隨便摘了兩把樹葉擦了擦膝蓋上黑紅色的血液,抬腳邁過那伏地的身體就想往前走。
“嗯哼!”被重重摔倒地上的片刻鳳傾羽才知道是她想得太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