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嬈苒:“……”
話說至此,那兩人也就打住了話頭。不一會,屋簾就被人挑開,一個盤著髮髻的女子手裡頭端著碗什麼東西,走了進來。“你醒了啊?餓了吧?”
“我……”因為一心惦念著那二人剛才說的話,秦嬈苒嚥了咽口水,望著眼前煮的黃橙橙的番薯,一時不知道該怎麼回答。若是說餓了,吃了他們的東西就免不了可能會被賣掉的命運,這不吃吧,定會餓死。
那女子關切的掃了她一眼,捱了身子坐過來,說。“是不是使不出力氣,不如我餵你吧?”
秦嬈苒看著那誘人的番薯,繼續搖頭。
“是哪裡不舒服麼?”
搖頭。
“病了?”
秦嬈苒正欲再搖頭,忽然靈機一動,有了主意。她輕輕地點了點頭,做出一個虛弱無力的姿勢來。那女子一見,立刻火急火燎的起身朝隔壁喊了聲“阿樹”。
阿樹正在院門口劈柴,聽見叫喊,將斧頭一扔,就跑進來了。兩個人瞅了秦嬈苒大半天不知道該怎麼辦,身上又沒銀兩請大夫。他看著“暈過去”的人,想了想,一拍巴掌。“算了,反正我們也沒想賺太多,只要不蝕本就行。將番薯湯先給她灌了,有些力氣就趕緊轉手賣掉。”
女子聽了他的話,覺得十分在理。立即將她扶起來靠在床頭,掰開她的嘴,將湯一口一口慢慢灌了進去。然後就忐忑不安的坐在榻前,打量著她的神色。
被人灌了熱湯,秦嬈苒總算感覺自己的肚子裡好過了一些。她閉著眼,思量著等著天晚一些的時候,他們去睡了,再悄無聲息的溜走。畢竟,這些人也很可憐,又沒真想要自己的性命。
這麼一想後,睏意重重襲來,她便放鬆了警惕睡了過去。
等睡醒了之後,卻發現自己竟然躺在一張搖晃的馬車之上,雙手被人用麻繩捆了放在身側。
怎麼會這樣?她應該在那張榻上才對啊?難道是番薯湯的問題。
秦嬈苒抬起頭打量著這個車廂,從裝扮上來倒也十分的奢華,並不是一般人所能坐的。
這個時候,簾子半挑,進來一個著妃色衣裳的少女,看上去也就十五六歲。見她醒了,也不說話,就在靠門的一邊坐下了。
“那個……姑娘,我能不能問一下,為什麼要綁著我,還有這是要帶我去哪裡?”實在是忍不住好奇心,秦嬈苒偏頭看向她。
少女頭都沒轉,冷冷的啟脣吐出兩個讓她自行消化的字眼,“青樓。”
哦,是青樓啊。
等等,什麼?青樓?!
秦嬈苒頓時覺得心裡有些惆悵,看來那戶人家還真是把自己賣了,賺了些銀子。
少女將她帶到一處佈置的香靜怡人的庭院,就將她從馬車上提了下來,當然,沒等她搞清楚周圍的環境,就聽到一個清脆圓滑的聲音。
“你先下去吧。”那個聲音是從一道平簾後傳來的。
少女立刻側身退下,只剩下秦嬈苒一人對著平簾乾站著。
“你倒是很特別--”簾後的女子不知什麼時候輕掀起那白色的屏簾。
“有麼?”秦嬈苒大概是知道這裡就是青樓,反倒不緊張了。不知道為什麼,大概是面前這個女子長得太漂亮了,她反而降低了防禦能力。那女子嬌嫩豐盈,眉如新月,雙瞳幾乎能剪出水來,脣色朱櫻一點,款步姍姍走來。
“剛進我樓裡的姑娘都是為生活所迫被逼無奈,要麼哭鬧上吊,要麼沉默緘言。唯有姑娘,膽色驚人,敢這般旁若無人的打量我這百花樓。”
百花樓?好耳熟的名字。
秦嬈苒蹙眉,目光停留在她的臉上,“你說,這裡是百花樓?”不知道以前她是不是來過這裡,總覺得腦海中有個模糊的印象。
可是,她一個女子又怎可能來到這種地方呢?一定是多想了。
那女子搖著美人扇,輕點頭,嫻熟的為她介紹道。“百花樓是天下享譽的第一樓,你聽過自然不稀奇。雖然你是賣身進來的,但我們老闆也不是什麼壞人,不會將一個好端端的姑娘平白無故的往火坑裡推。只要價錢適當,姑娘和客人雙方都滿意,這筆買賣才做的成。”
“姑娘舟車勞頓想必也累了,先隨我去歇息吧。”女子收起美人扇,熱情的領起路來,“對了,在這裡,姑娘們都喚我為眉姐,畫眉的眉。”
拐過一條長廊,眉姐指了間屋子給她。“以後你就住這了,一會,你的貼身侍婢就會過來伺候你。若有什麼不妥的,可隨時來找我。”
秦嬈苒看著她,語聲淡淡。“謝謝--”
“不客氣,這兩日現將身子養好,過些時日教你規矩。”末了,眉姐又轉身笑盈盈的囑咐道。“千萬別想著要逃跑之類的,抓住了可是要挨板子的。”
循著她的話音,秦嬈苒往四下看去,果然看到屋頂的各方都有人在高處看守著。好吧,其實她現在還沒考慮到要逃跑這碼事。
她推開屋門,剛為自己斟了杯茶,眼角就瞄到門口站了個小丫頭。
看上去年紀不大,臉蛋紅撲撲的,又生得眉清目秀,倒是十分惹人喜愛。想必這就該是自己今後的貼身侍婢了吧?秦嬈苒放下手中的茶盞,轉過臉來,衝她招了招手。“進來吧,別站著了。”
“姑娘?”那個小丫頭神色大變,直愣愣的看了她許久後,眼淚忽然就啪啪的掉了下來。接著,還沒等她搞清楚狀況,就衝了進來激動的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秦姑娘,是你,真的是你,採兒想死你了!”
秦嬈苒莫名其妙的看著她,又看著她緊緊抓住自己的手,說。“放肆--”
“什麼?”採兒眼睛紅紅的,看著她,“秦姑娘。”
“你是誰啊,我根本就不認識你。”秦嬈苒打斷她的話,又從她的手中將自己的手腕抽了出來。
採兒的眼淚再次不爭氣的掉了下來。
在大婚的前一晚,她家姑娘和王爺忽然就不見了,此後葉老闆也莫名奇妙的失蹤掉。她努力的打探三人的訊息,卻得知秦嬈苒和王爺墜崖已死的訊息。雖然說,她只是一個侍婢,但是第一次主子跟她說,你能不能讓我信任你?
她是想要被人信任的,哪怕只是作為一個最卑微的存在。
那一刻,秦嬈苒在她心目中的地位無疑高大起來。她此生只想追隨著這個人。可是,當她知道秦嬈苒已經死了,便只能傷心的回到這個曾經呆的地方來。
不想,再次見面,卻已是陌人。
“是誰把秦姑娘害成了這樣子,為什麼會不記得采兒?採兒以前就是一直跟著姑娘的侍婢啊……”採兒哭了好一會兒才緩過來,又氣又惱的說。
看她這麼傷心欲絕的樣子,秦嬈苒覺得這個小丫頭說的也不像隨口編纂出來的。她記得風
安陽告訴過自己,腦袋受了傷有些事情想不起來,可能,她們真的是曾經認識過的。
“好啦,你別哭了,我相信你就是了,在這地方待著,身邊不留著個值得相信的人,日子總是比較難過的。”秦嬈苒鄭重道,“不過,難道我以前就是青樓裡的姑娘?要不然,你怎麼會一直跟著我?”
如果是那樣的話,好吧,她覺得還真的是蠻那啥的。
“算是吧--”採兒擦了擦淚,答道。
什麼叫算是啊?那到底是“是”還是“不是”!
因為秦嬈苒過去的那段經歷實在是太坎坷太離奇了,採兒還需從頭到尾將故事講一遍,才使得某人將紛亂複雜的思緒理了個大概。
“所以,我還是被逼良為娼的?”秦嬈苒總結道。
“咳咳……”採兒被她直白的話驚悚到,不由得嗆了兩口,才急忙補充說道。“其實,也算不上啦,姑娘最後是要跟靜王爺成婚的啊,本來是該成為王妃的呢。”
後面的事,她也都知道了,風安陽就是那個前朝的靜王爺。其實,他不想當王爺,她也不想當王妃,她只想跟他在一起,兩個人就好。
可是,就連這麼簡單的願望,老天爺都無法幫她實現。這一切的導火索都要歸結到那個叫做蘇息策的當朝宰相身上。是他親手殺了風安陽的,還屠了全村人。
這筆賬,她早晚會跟他算。
採兒喋喋不休的抱怨完,抬起頭,方才看到秦嬈苒隱忍的表情。她恍然想起來,幾天前,靜王爺的屍身就是被人吊在城牆上,接受所有人的矚目的。
當時,她進城看到那具屍體的時候,也是渾身一僵,差點就要哭出來。幸虧她及時忍住,才沒有被現場巡邏的侍衛們當做是亂黨,一併抓起來關進牢裡。
“秦姑娘,”採兒顫抖著手揉著眼睛,“採兒會一直留在您身邊的,葉老闆回來後,也會站在您身邊捨不得離開的。”
“葉老闆?”幾次聽她提起,秦嬈苒覺得這個人自己似乎也該認識。
採兒看著她,長嘆了口氣。“我又忘記姑娘記不得了,葉老闆就是對姑娘很好很好的人啊,也是這個樓裡最好最好的人,等姑娘見到他,就會覺得采兒說的是對的了。”
既然她這麼說,秦嬈苒也就不跟她糾結了。
她現在唯一想的,就是快點養好身體,然後找機會殺掉蘇息策。
眉姐說話果然算話,在百花樓裡,秦嬈苒度過了三天無人叨擾的日子。待到第四天,估計連她自己都覺得這麼白吃白住白穿下去也不太好意思,對方總算派來了一個傳喚的丫頭將她請到百花苑。
順著長廊拐了幾拐,眼前由狹長的長廊陡然一落,躍入一個樣式別緻的雙層吊腳樓來。一個身穿煙色曳地水袖百褶鳳尾裙,插著羊脂色茉莉小簪的窈窕少女正優雅的坐在樓上,雙手撫著一把七絃古琴。
“她的琴技好像還不錯。”採兒小聲的附在她的耳邊,為她蒐集情報。
“不對,”秦嬈苒一本正經的糾正她,“我曾經在一個地方聽過比這還要好聽幾百倍的琴聲,那樣的琴聲才是天下第一的。”
採兒眼睛亮亮的,立刻追著問。“有多好聽?”
“就像山澗流水的聲音吧--”
兩人正說著話,那個女子便起身讓身邊的小丫頭抱琴退到屏風後去了。接著上來的是一個頭戴碧玉瓚鳳釵,著娟紗金絲繡花長裙的女子。
雖然只是略施粉澤,骨子裡卻豔冶柔媚,一出場便牢牢扣住在場所有人的目光。她斂裙坐下,展開一幅畫卷,接過小丫頭手中的墨筆就埋頭作起畫來!
採兒用胳膊肘捅了捅她,“我聽說百花樓裡有個姑娘能用水袖起畫,跳起舞來比畫畫還要好看,不會就是她吧?”
“我認識她--”秦嬈苒突然打斷了採兒興奮的話。
與此同時,臺上的女子畫筆一頓,緩緩地抬起頭來。在兩人視線穿過人海,接觸的瞬間,秦嬈苒被人往前一拽,避開了與她接觸的目光。
“姑娘,我回頭一看您人都不見了,可急煞奴婢了。眉姐可還在等著咱們呢。”那個小丫頭驚慌四措的拉著她,就匆匆往後苑的方向去。
所謂的後苑也就是通往剛才那個百花苑的屏風的一間偏廳,臨窗的桌前正端坐著一位紫色紗袍的女子。
“眉姐,姑娘,帶過來了……”小丫頭估摸著錯過了時辰,在女子轉頭過來的瞬間居然嚇得話都說不溜了,呆呆的立在原地,怯生生的打著抖。
她這一表現,秦嬈苒和採兒便老老實實的低下頭等著挨訓。
“先退下吧,”眉姐淡淡的擺了擺手,優雅閒適的臉上看不出一絲慍怒,“自個去領罰。”
一聽到罰字,小丫頭立即“噗通”一聲跪下了,“眉姐,就饒了奴婢這次吧。”
莫不是這個處罰很嚴厲?不然這小丫頭怎麼會有這麼大反應!
秦嬈苒正要上前替她說幾句,一個恍如鶯谷啼空般好聽的聲音從身後冷冷的響起。“眉姐暫且看在我的面子上暫饒了她罷!”
話音剛落,人已到了眼前。
這是一個未佩戴任何飾物的少女,只用一條白色的髮帶鬆鬆的挽住髮髻。一襲簡單的素色百花長裙使得她看上去嬌小玲瓏,膚色瑩白如玉,清眸流盼。所謂滌然出塵,雅潔如仙,形容的就該是此類的女子吧。
“既然離月姑娘開了口,我若是不饒她,面上也說不過去。”眉姐擱下手中的美人扇,站起了身,“算了,你且起來吧。”
“謝謝離月姑娘,謝謝眉姐!”那小丫頭總算還沒完全傻掉,一臉的感恩戴德,趴在地上不停的用腦袋撞擊著地板,磕著頭。
秦嬈苒看著這一幕,忽然覺得心口堵得慌。
“眉姐,告辭!”離月向她們二人這邊微微看了一眼,轉身離去時,用小的只能她們兩人聽到的聲音低低的說。“害你了自己不要緊,千萬不要連累其他人。”
秦嬈苒猛地一抬頭,卻只望見了她的背影。
“姑娘?”採兒見她呆呆的出神,慌忙扯了扯她的衣袖。
她驀然轉過身來,腦中卻一遍又一遍的響起離月離開時說的那句話,就像是無數把尖刀一樣一刀一刀的剜在秦嬈苒的胸口。
千萬不要連累到其他人。她想說,如果可以,她真的不希望連累到安陽。
那麼,他就不會死了。
難得眉姐並沒有多加為難她們二人,只說了些百花樓裡的規矩,又交代了她從明天開始就要學習樓裡的各種待客禮儀和課程,順便又問起她擅長些什麼。
說起來,秦嬈苒還真的不知道自己究竟擅長些什麼。她對跳崖之前在杏花塢外的事情一無所知。唯一,她覺得自己還能拿出手的一樣技能,或許就是擲暗器了。
拜葉弦所賜,她投了一手好暗器和尚算可以的輕功。
對了,自己獨自離開後,也不知道那個男人怎麼樣了?會不會正在焦急的四處尋找著自己?還是乾脆就將她忘記了。
她突然間有些想念他,想跟他說一句話。
在眉姐的安排下,秦嬈苒化身為百花樓裡首位以武女形象出現的飛鏢美人。她所要做的,就是在臺上表演類似將飛鏢擲中各個目標的驚險刺激節目而已。
大概是炒作的厲害,又或者是大家對這種女王形象出現的姑娘比較好奇,開場第一天就賣了個滿堂彩,接下來幾日更是座不供求。
按道理來說,成為樓裡熱門的姑娘,有機會登上每月前三甲的金榜是件十分殊榮的事情。但是秦嬈苒卻不趁機趕緊挑個金主,藉此抬高自個的身價。而是表演完畢就回屋子裡,把門一關,**一躺,不知道究竟在玩什麼把戲。
惹的其他姑娘們又是嫉妒又是羨慕,當然,背地裡議論她秦嬈苒傻得更是佔了絕大多數。在這些各異的眼神裡,秦嬈苒唯一感覺到令自己不爽的就是來自一個叫風飄飄的美人。她長的人如其名,美中帶著一抹妖冶。彷彿只要看到她的眼睛,就會不由自主的淪陷。
不知道為什麼,秦嬈苒總覺得她對自己有著很深的敵意。
這天清早,秦嬈苒照常在屋子裡練投靶,採兒就急急忙忙的衝進了她的屋子,“姑娘,我們快走……”
“走?去哪?”秦嬈苒一時沒反應過來,手裡頭還拿著靶子。
“上次與姑娘說過的人來了,採兒可是盼星星盼月亮才將他盼來,這次得趕緊去看看,晚了就沒地佔了。”採兒撲過來,搶過她手中的靶子放到桌上,就急急地衝到放置衣物的地方為她挑選著衣裳。
“這件好不好?不好,還是這樣好了--”採兒在那些衣裙中糾結了好一會,才弱弱的抬起頭,“姑娘的衣裳怎地都是這一個樣式的,一點特色都沒有。”
那些衣裳,還不是為了方便擲飛鏢才特意選裁的。
秦嬈苒瞥了她一眼,淡淡的說。“那個人是哪個人?至於這般興師動眾?”
“那可是葉老闆啊葉老闆,我們老闆經常遊歷四方各國,甚少見到他來百花樓裡,過了這村可沒這店了!”採兒見她這不急不緩的樣子,真是恨不得將她立刻推出門外,直接扔到葉弦的面前。
“姑娘!”採兒見她還是懶洋洋的,淡漠的很,提不起什麼興趣的樣子,急的都快出汗了,“採兒以前就是服侍葉老闆的,後來跟了姑娘,又出了這事好久沒見到他了。”
秦嬈苒打量著她,撲哧一聲笑出來。“你早這麼說多好,只要拐著彎不認。”
其實,她對這個傳說中的葉老闆也是十分的有興趣。倒不是因為採兒將他描述的多麼英俊瀟灑,玉樹臨風;不是因為他的頭腦能想出利用金榜的刺激銷售方法帶動青樓的二十四小時發展行業;而是他可以隨意出入任何一個想去的地方。
只要跟著他,就有機會見到蘇息策,那樣,就能報仇了。
所以,這是她唯一一個留下來,並且配合眉姐名聲大噪,試圖吸引來蘇息策的原因。
跟著採兒進了百花苑,裡面已經到了各家的姑娘和丫鬟們,採兒找個了位置站好,眉姐便領著一個著玉色錦衣的男子走了過來。
“他就是葉老闆了哦……”採兒興奮的小聲在秦嬈苒耳邊附了一句。
秦嬈苒不由得撫了撫額,衝她撇了撇嘴,又深吸了口氣,正要看清楚這個迷得她貼身丫頭七葷八素,又讓這麼多姑娘心甘情願的來這裡等候他多時的男人到底長什麼樣子,一張絕美的臉龐就無限放大落入了眼簾。
光潔飽滿的額頭,濃密而纖長的睫毛,澄澈純淨的眸子含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光澤,眼角微微上揚,嬌嫩的脣瓣如盛開的海棠花。
白衣如月,笑顏如花。
她的腦海裡不知怎的,突然冒出這一行字。
然而,這個人,應該就是葉弦才對吧?
老天真是不令她暢快,沒想到蘇息策沒吸引來,倒是把這好不容易甩掉的傢伙給引來了。秦嬈苒垂了頭,偷偷的將耳邊的面紗罩上,正要裝作與他不認識。卻不料這個動作早就一絲不落的收入葉弦的眼中。
“我就選她了--”葉弦揚了揚寬大的鳳袍,手指筆直地穿過面色欣喜的姑娘們,落在了她的身上。
人群裡頓時寂靜無聲。
這時,採兒忽然推了把只顧垂著頭看自己腳尖,渾然不知的秦嬈苒,道。“姑娘,是你,你中選了!”
中選什麼了?
秦嬈苒納悶的一抬頭,恰好看到葉弦那張似笑非笑,又萬分欠扁的臉。心裡突然就覺得很不爽。她把臉一橫,冷聲道。“我不去!”
什麼?周遭的人本來就覺得葉弦一來就挑中了秦嬈苒心裡很是不服氣,緊接著,秦嬈苒在所有人面前拒絕了葉弦,這個……真的是前無古人後無來者啊。
“你說什麼?”眉姐臉色一沉,板著臉衝她喝道。
秦嬈苒挑了挑眉。
她才不怕他,是那個將自己擄走的人的話,諒他也不敢對自己怎樣。
“你這丫頭--”眉姐氣惱的不行,在葉老闆面前,不賣他面子,還敢跟他對著幹的秦嬈苒這還是頭一個。她使個了眼色,正要讓人將秦嬈苒帶回房中,稍後責罰,被人及時打斷。
“哦?”聲音平淡而慵懶,“你真的不願意與葉某一同前往左相府做客?”
左相,既是當朝宰相蘇息策。
據聞,當朝第一任宰相併不是姓蘇,後因為全家一零八口慘遭集體滅口後,蘇家才榮升了當今宰相的位置。可能是因為不想與命案的話題掛上關係,太后便下了諭旨,命他為左相,好與之前莫名慘死的宰相斷了茶錢飯後議論的麻煩。
秦嬈苒猛地站住了腳,釋然回身,抬起頭怔怔的望著他。“左相府做客?”
“當然。”他愜意的搖著紙扇,回她。
這應該就是她等來的機會吧,等這一天,已經整整兩個月了。
葉弦見她僵著不動,微挑了下眉,大概是猜想她到底是去還是不去。正當他憋不住想問一聲,定個究竟時,秦嬈苒果斷的答。“我去。”
她這個回答猝不及防,又直又快,驚悚到了很多姑娘。連一向端莊典雅的眉姐也是一分鐘內接連換了三個表情,還不算帶身體上的。
葉弦聞言笑道:“如此甚好--”
門口停著一輛豪華的馬車,顯然已等候多時。葉弦輕輕巧巧掀起簾子就坐進去了,半靠著車壁勾起嘴角示意我上來。
不知道怎地,看見他這個動作,秦嬈苒就覺得可笑之極,但是心底似乎又覺得這一幕很熟悉。好像曾經有一個人也是這麼對她的。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