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望那一片,一如當初的鬱金香的花海,我忽然有些感慨萬千。
腦海裡翻騰著,想起了許多。
那年,我第一次見到這片花海時的震驚,和一晃而過的,往事。
現在,我終於,又一次,像當年一樣,為了能延續這偷來的生命,離開這生活了八年的地方嗎?
“小姐,你,你要快些回來!”翠兒抽抽搭搭的跟在我身後,依依不捨的說道。
這丫頭!眼圈紅的跟兔子一樣。不就是出一趟遠門麼!用得著這麼感傷麼?
我怪嗔的看了她一眼,非得把我也弄哭了,你才甘心是不是!
“翠兒,我很快就會回來的吶,不要太想我哦!”
“還有還有,我不在的時候,記得要幫我打理好院子裡的那些花花草草,房間經常打掃乾淨,我說不定哪天,就回來了!”
我絮絮叨叨的拉著翠兒的手,說了半天話。
說著說著,還真有些感傷起來。
看來,再不走,我還真要擠出幾滴眼淚了。
“主子,該出發了。”赤星默默的站在身後提醒道。
是啊,該出發了。
再不走,那些徘徊在門口望著我,日日見到的,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人,該想念了。
可是,怎麼還沒有離開,我就如此想念起這片我幸福的生活了八年的土地呢?
我使勁的吸了吸鼻子,不讓自己狼狽的哭出聲來。
“唔,知道了!就來!”我有些哽咽的回答道。
最後,我抬起頭來,再望了一眼那漫山遍野的鬱金香,和竹舍前站著的人們,默唸了一句。
大家,保重了。
隨後,便轉頭朝著出口處,迎著風等我的四人奔去。
他們,與我生命並肩的親人,是我在這裡,最值得信賴的朋友。
如此,我們便踏上了尋找解藥的征程。
“很疼對不對?”我急切的問道。
看著黑月把鮮紅欲滴的血,滴到碗裡,直到小半碗的血滿了,才讓貪狼包紮起傷口,我難過的不像話。
皺了皺眉,我想著,難道這一路上,我真的要飲血為生?
“蓮兒莫怕,一點都不疼的,真的!”
看我盯著那碗血水呆呆的樣子,黑月湊過來無辜的看著我說道。
似乎怕我不相信,還晃動了一下手臂,以示自己真的沒事。
傻瓜!我連忙上前阻止他這種幼稚的行為。
就算真的不是很疼,這麼個甩法,指不定傷口會撕裂的。
黑月,你知不知道,你現在割的,可是手腕上大眾最喜歡自殺的那個地方啊!
這可比脖子上的大動脈,好不了多少!
“唔,要不然,我喝一半,留一半明天再喝?”我嘗試著和貪狼商量。
這麼多的血,每天這麼個取法,沒幾天,黑月就該遠離人世了。
我顧忌著黑月的身體,心想,總不能天天這麼放血吧?
親眼看著黑月割脈的一剎那,我還是會心裡一顫。
那場景,實在是太可怕了。
親眼看著愛你的人,為你做出這麼多非人的犧牲,就算是讓我挖心割肉,都覺得很對不起黑月。
“不行,這血過了半個時辰,就沒效用了。”貪狼站在一旁冷冷的說。
那語氣,彷彿在警告我,不要再做無謂的掙扎了,白白浪費了這碗救命的東西
“蓮兒,快喝,要不然沒效果了,我就要再割一隻手,那,明天就沒手割了!”黑月吸了吸鼻子,笑著說道。
縛著冰蠶紗的眼睛透過銀色的紗布望出來,一片寧靜。
我似乎能看到那眼裡的笑意。
我暗罵一聲傻瓜!只好無奈的拿起桌上的那碗血,一飲而盡。
奇怪的是,那血水,比我想象得要甘甜許多,不似一般的鐵鏽味。
那血漿,透著一股子淡淡的花香,回味,還有些許的甘甜。
總覺得我喝的,只不過是一碗淡淡的蓮花味的糖漿罷了。
黑月好笑的幫我擦拭著嘴角的血跡,輕輕地撫著我的腦袋說:“蓮兒乖,以後都乖乖的喝,病就會好的,知道嗎?”
那輕輕的哄騙,像是編織了一張五彩的夢。
透過黑月那沙啞而富有磁性的聲音,讓人著迷。
“可是”
“噓!蓮兒累了。乖,睡一覺就好了。”
我眯著眼睛,極其享受這樣的ai撫。
可以想到那代價,我就忍不住皺眉。
我還想說什麼,黑月就急忙打斷我聲音。
豎著指頭做噤聲狀,那**的聲音,像是貪狼惑眾生的鈴音。
漸漸的,讓趕了一天馬車的我,進入了夢鄉。
黑月輕柔的把懷裡的小人兒放在被褥裡裹上,免得又著涼了。
看著蜷縮成一團的女孩兒,似乎瘦弱的可憐,偏那嘴角倔強的抿著,似乎想證明自己的堅強。
忽然想到曾經的那段對話,黑月不免失笑。
回憶的片段..
“蓮兒,我想知道蓮兒是什麼樣子的,好像,唔,和我不太一樣,就是我大一點,你,好像小一點。”
“呵呵,呆子,我才六歲吶,你都二十一了,自然是不一樣!”
“六歲是什麼?”
“六歲呀,就是我在這個世界上已經有六年的時間了,吶,把手給我,這就是六個手指頭,你呢,要兩雙手再加一根手指頭才是你在這世上的時間。”
“所以啊,你就長得大一點,我就長得小一點,以後等我長得大一點了,自然是和你一樣高大了,明白了嗎?”
“那什麼時候蓮兒才能長得跟我一樣大呢?”
“要好久好久,不過你呀,大約是不會在長大了。”
“那,唔,我就等蓮兒長大了,到時候,我們就可以一
起長大了。嘻嘻。”
“傻瓜!”
回憶結束..
傻瓜嗎?
如果蓮兒喜歡傻瓜,那自己,便做一回傻瓜吧!
“睡了麼?”
背後忽然冒出了貪狼的聲音。
貪狼看了一眼**抿著嘴睡的正香的小丫頭,心裡有些感嘆。
果然還是個孩子,敢了一天的路,許是真的累了。
“嗯,睡了,我們出去吧。”黑月回答道。
望了一眼安睡著的女孩,輕手輕腳的合上了房門,阻隔了外界一切的嘈雜。
“手上的傷,不要碰水。”瞟了一眼黑月手上的傷,貪狼淡淡的說道。
“還有,我和你說的,你可還記得?”貪狼看了一眼人聲鼎沸的客棧,便隨意的找了張桌子坐下,無聲無息的問道。
“嗯,我知道了,你不告訴她便好。”黑月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的變化。
只是,眉頭似乎不易察覺的緊緊皺了一下。
怎麼會不記得呢?
自己就算不是常人,可每日半碗血的供應,也是受不住的。
一個月,便是自己的極限了。
若是常人,不要說一個月,就算是半個月,也匪夷所思了。
可是,讓他眼睜睜的看著蓮兒死去,他做不到。
那安靜的睡著的女孩,是等同於他生命的存在,不,即使這是世上沒有了他,也不能沒有她。
“誒,你這是,何苦呢!”
看著黑月一副淡淡的模樣,貪狼幾乎悄不可聞的嘆了口氣。
都是些喜歡倔強的人啊。
貪狼忘了一眼閣樓上吶靜靜的關著門的房間,心裡默默的想著。
傻丫頭,黑月的天真,只是你願的天真罷了。
如若有一天你要的是他的狠絕,他依舊會還你一個比你想象中,更加狠絕的人。
到那時,你會否感嘆一聲,愛這東西,太過沉重,而你,根本還不起呢?
黑蓮宗四大護法,哪裡真的會存在什麼單純天真的人物?
這世上,恐怕只有那丫頭會以為,不惹塵埃的人,大有人在。
那人的定義,便是黑月。
可是,自黑月懂事那日開始,便有了自己的思想。
那思想隨著思念,與日俱增。
一日不見暗蓮,便成長一日,長期以往,可想而知。
話說,思念,是讓人長大,最好的解藥呢。
如今的黑月,怕是隻有在她面前,才能保持那一如既往的單純和美好。
“我的藥,只能保她在沒有你的血供應的情況下,十日之內不出事,十日之後,我也”
配著那喧鬧的人聲,似乎這樣異常沉重的話題,不應該這麼大煞風景的脫口而出。
只是該面對的,終究,是要面對的。
“我知道”
那完美到幾乎可以稱之為絕世的容顏,有淡淡的憂愁滑過臉頰。
那口吻,彷彿是在敘述一件已知的事實,卻又像是希冀那未知的奇蹟。
“從這裡到大漠,最快,也要一個月的時間。”貪狼在桌上沾著茶水畫著路線,一邊解釋道。
“我已經讓禪淵和赤星去找最快的馬,沿途安排好了一切。”
“希望,來得及。”貪狼詳細的闡述著這一個月的安排。
其實概括起來,就兩個字??‘趕路’。
“誒誒誒,你聽說沒有?咱們皇上啊,好像要把西域的大公主什麼什麼莎的,許配給咱們當朝宰相誒!”
隔壁一桌一位書生打扮的人,忽然神神祕祕的說道。
可那聲音,卻傳的到處都是,好似在炫耀自己知道了什麼天大的祕密一般。
“對對對,這事兒我也聽說了,誒呦喂,你可別說,那郎才女貌啊,真是好相配的很吶!”
鄰桌的一位漢子一聽,也眉梢帶著神祕的說道。
那眉宇間的羨慕神色,恨不得自己就是那當朝宰相,抱得美人歸。
“不對不對,你們啊,知道的都只是皮毛。”忽然一個二十歲上下的青年忽然擺擺手,不贊同的說道。
大家一看他的反應,就湊上去,眼神裡盡是好奇。
“我告訴你們,我們家一親戚,是花都裡當差的。”說到這裡,那青年,不免面露得色。
“他可說了,那西域公主啊,原本是衝著咱們皇上來的,可惜皇上對柔妃一往情深。”
從那逾挪的口吻不難看出,老百姓對這些宮廷祕聞,簡直樂不思蜀。
“皇上看著咱們宰相,也辛苦了這麼多年,那西域公主也是年方二八,年紀嘛,好相與的很,所以就”
那人眼神一勾,溢於言表的闡述了這宮裡的祕聞。
只是究竟誰是誰非,就不得而論了。
這廂,聽到這一席話的貪狼,忽然眼神一變,似乎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沉思一閃而過。
而黑月,更是下意識的拽緊了拳頭。
那宰相,便是當年收留了蓮兒的人麼?
蓮兒口中夢中無意識的唸叨著的人,是他?
如若讓他們見了面,那蓮兒定會離開自己,對不對?
即使這些年,蓮兒口中再無‘小白’這個人。
可是,那偶爾的憂愁,黑月還是感受得到,那偶爾的發呆,黑月也能察覺到。
幸好,這次去的是大漠,而不是花都。
一個天南,一個地北。
更何況,這麼多年不見,不會遇上的。
黑月不禁失笑,默默的安慰自己。
怎麼遇到這樣的事,自己竟如同不捨得糖的孩童一般,不願放手。
“黑月,我要出門置備一些藥材,你好生照顧她。”
留下那句話,貪狼,便消失在喧鬧的大街上。
望著貪狼消失的身影,黑月若有所思的低下頭去。
這藥材,不是出門前,早就備齊了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