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翠馨園,是你開的嗎?”
今日陽光明媚,正是出來晒太陽, 聊家常的好日子。
所以,我便讓受傷的黑月搬出了房間,在院子裡好好晒會兒太陽。
雖然我依舊不記得,和他的那些過往。
可,打從心底裡,我就是信任他,安心的呆在他身邊,覺得,那樣,就很好。
“蓮兒,你怎知?”
他有些詫異,為何我會知道翠馨園的事。
可我也不能把洛薇供出來吧,只好託辭無意中得知的。
“蓮兒可知,為何我要稱它田心二字?”
他忽然想到了什麼,神神祕祕的朝我眨巴了幾下眼睛,興致盎然的問道。
若不是帥哥見慣了,我還真要抵受不住他那副神人一般的容顏。
那臉,怕是勝過這世上我見過的任何一位,偏又天真無邪的模樣,叫人看了,心疼的不得了。
“你那腦袋裡想的,我怎會知道!”
我只是以為,那不過是一個名字罷了,並無其他意思。
經他這麼一說,可能還真有什麼玄機吧。
“田心田心,上田下心,蓮兒可知我要對你說的話了?”
如果一個女人的一輩子,真的需要求什麼的話,那便是一個男人的愛,一個暖暖的家,還有一個他們愛的結晶。
他就斜斜的躺在竹榻上,慵懶瀰漫,陽光像是一束潔白的聖潔光輝,灑在他臉上,我幾乎能看清他臉上細微的絨毛。
他嘴角彎彎的笑著,眼神堅定的望著我,似乎有許多許多的話,都告訴我,讓我知道。
我知道,在我失蹤的那些時日裡,他定是痛苦萬分的,翠馨園,便是思念我的意思。
上田下心,不正是‘思’麼?
“黑月,我可能一輩子,都不會記得那些我們過去的歲月!我不會記得你當初對我的好,那些見證過我們感情的人,我也一絲一掛,都不曾想起過,還有許許多多的事,我,可能都不會想起,對不起。”
他曾告訴我,我們幾乎形影不離了近十年的光陰。
十年,是一個怎樣的數字,我根本無法估計。
我只知道,如果我能開心的和他在一起十年,那他絕對絕對,是個值得在一起一輩子的時間。
雖然他比我大上好幾歲,可我的直覺告訴我,他是愛我的。
我已經不是小孩子了,什麼是喜歡,什麼是愛,我分得很清楚。
擎蒼,是過去式了。
我的愛情,我希望靠自己把握,失去了一個不夠愛我的人,不代表我失去了愛人的能力。
雖然我現在還不能說,我愛上了眼前這個情深的男子,可,我待在他身邊,永遠都不用擔心這些那些。
我永遠可以笑著在他懷裡睡著。
這些對於現在的我來說,這就夠了。
我會試著,讓我們兩的心,走的更近,因為,他值得。
“傷都還沒好,怎麼這麼急著,要走呢?”
我一邊幫著黑月包紮傷口,一邊擔憂的問道。
萬一路上傷口裂開了,又沒有大夫,出了事,怎麼辦?
“蓮兒,我沒事的,現在不走,我們就走不了了,乖,我們今晚一定要走。”
他只是安慰的拍拍我的肩膀,不甚在意他的傷口,真是個要面子的男人!
“那你答應我,一旦覺得不舒服,就立刻告訴我,知道嗎?”
我千叮嚀萬囑咐,就是希望他不要硬撐著,免得真出什麼事故。
在他的再三保證下,我們一行人才安心上路。
後來我才知道,自我失蹤後,洛薇就瘋狂的派人搜查,發誓要找到我的人為止。
可是,離花的勢力,在花都,已經小有根基,洛薇不可能馬上就會找到我們的下落。
更何況,現在黑月和洛薇幾乎是對立面,我也不希望見到他們兵戎相見。
於是,最終我還是選擇了默默的接受黑月的提議,先離開花都這個是非之地再說。
至於我剛醒來見到的那篇鬱金香的花海,黑月也老老實實告訴我,那並不是原先那個。
因為那不是我們當初的家。
只是他為了懷念我,才在每處離花的分支都這樣種上一片。
我不知道‘離花’有什麼更深的含義,但直覺告訴我,黑月肯定有事瞞著我。
只不過現在還不是問他的時候,若等到再安定一點,我一定要,知道那些,我已經,丟失的過往。
馬車顛簸的在路上行駛了半個晚上,似乎風平浪靜的很。
可越是這樣,我心裡越是著急,似乎這只是黎明前夕的最後一絲光亮罷了。
果然,我迷迷糊糊正睡著的時候,馬車外面傳來了打鬥的聲音。
我看了一眼身邊的黑月,他早已經醒了過來。
在黑暗的馬車裡,他睜大了那雙比星星還要明亮的雙眸,仔細的聽著外面的響動。
這次因為出行比較祕密,所以跟著的人馬也很少,只帶了十幾個高手隨行。
我想悄悄的拉起馬車的窗簾,卻被一雙大手輕輕的按住了。
“怎麼了?”
我悄聲問道。
“蓮兒,不要擔心,不會有事的,若是待會兒我出去,你千萬,要閉上眼睛等我回來,好嗎?”
他只是慢慢的把我的腦袋按到了他的肩上,讓我輕輕的依靠著他,他悄聲在我的耳邊說道。
我雖不知道他是何用意,可,我還是選擇乖乖聽話。
畢竟,現在這幅情形,不適合問為什麼。
“乖,把眼睛閉上。”
他那雙溫暖的大手,解下一直覆蓋在自己臉上的那根白紗,輕柔的,系在了我的眼睛上。
我只覺得一陣清涼襲來,讓眼睛舒適了很多,靈臺清明一片。
正待神奇,便感覺剛才還在身邊的黑月,不知何時,出了馬車。
我呆在馬車裡一動不動,可,我不動,不代表耳朵什麼都聽不見。
沒過多久,外面愈加慘烈的叫喊聲,淒涼了整個樹林,驚了一林子的鳥兒,也驚了我的心。
黑月,不會有事吧?
雖然他讓我不要擔心,可,他畢竟身上還帶著傷,若不是為了我,也沒必要親自出手。
若是對方以少勝多,那,黑月會不會有危險?
可,手剛伸到窗邊,我就猶豫了。
明明剛才還答應了他,閉上眼睛安心的等他會來的,若是現在偷看,豈不是違背了誓言?
不行不行,此一時彼一時,黑月身上還有傷口,我怎麼能乖乖的聽他的話!
真要出了什麼事,我後悔都沒地兒找去!
於是,想罷,我便輕手輕腳的掀開了窗簾。
“啊!”
“啊!不要!啊!”
“啊啊!”
“...”
我拼命的捂住自己的嘴,不發出任何的響聲。
可,這叫我,怎麼能接受得了?
夜黑風高,荒野樹林,滿地殘肢斷骸,鮮血淋漓,慘絕人寰。
我只感受到那股寒意,從腳底滲了上來,直衝腦門。
我唯一能感受到的,只是冷!
似乎這世界,除了冷,我什麼都感受不到。
他就那樣站在那裡,白衣凜然,那髮絲,隨著夜晚的風,在空中飄揚著,好看極了,卻,也鬼貪狼極了。
滿地的血,汙了樹,汙了花,卻沒有一滴,濺到他身上。
他依舊如翩翩佳公子一般,輕鬆的站在樹枝上,挑眼,望著地上那一切。
那眼神,我似乎不曾見到過,連做夢,都不曾見到過。
他手中的劍,劍尖指下,還在不斷的滴著血,一滴一滴,滲入那無人知曉的黑土裡,滋養了整片樹林。
我以為我看錯了,我以為我眼花了。
可,他嘴角慢慢盪漾開的笑,讓我知道,讓我看到,讓我感受到。
他啊,是他啊,!
他曾親口答應我,若我不喜歡,他就不再殺人,若我不喜歡,他就不再殺人。!
這世上,果真最美的,便是謊言。
我聽信了,我安心了,我隨著他,逃離了。
可諷刺的是,在逃離的途中,我卻識破了那謊言。
地上,還有一條苟延饞喘的生命,奄奄一息的躺在那裡。
那是一張多麼年輕的臉,甚至還未體會過 人生的酸甜苦辣。
他只是拼命的想要逃離,逃離這個人間地獄,修羅鬼城,凶神惡煞。
可,他哪裡知道,他就算爬的再快,都不及樹梢上那人輕輕一躍,便已經站在了他的面前。
他口中喃喃的說道,不要殺我,不要殺我。
可,我依舊看到,那劍,毫不猶豫的,揮了下去。
那頭顱,甚至隨著慣性在原地打了半圈轉。
那年輕的臉上,是驚愕,是恐懼,是死不瞑目!
只是,已經失去了身體的頭顱,還能告訴我們什麼呢?
可怕嗎?
我問自己。
不,那怎麼會是可怕能夠形容的感受呢?
萬年冰川,都似乎在我的周圍結成冰塊,讓我的腦袋,心臟,四肢,都凍得不能移動。
我還記得,見到他第一眼的時候,他像是一個溫柔的大男孩兒一般,靦腆的對我說:“你喜歡就好。”
他能為了我一個感受,鑄造整個世界的鬱金香花海,只要我對他說上一句喜歡,他便滿足在幸福裡。
我還記得,他曾親口,答應我“蓮兒不喜歡我殺人,我便,不殺人。”
那話,猶在耳邊。
可此情此景,叫我情何以堪
那雙全世界最純真的眼眸,如今散發的光澤,是邪惡的黑,是殘酷的冷。
那全世界我見到過最溫暖的笑,此刻卻彎成了鋒利的劍,毫不猶豫的,朝著那已經手無寸鐵的人,揮劍斬下。
鮮血噴濺的聲音,劍入皮肉的聲音,我不斷的聽見,不斷的聽見,像是夢魘,要將我籠罩。
黑月,你究竟,變成了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