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風從掀開的門簾捲進來，呼呼地響。
段子離正提步要走，端傾城已經伸手擋在他前面，朝他笑了笑，轉頭對著進來稟告的侍衛。
“先關起來。”
“是。”
“等一下。”
侍衛正要出去，端傾城又叫住了他。
“不要傷了她。”
侍衛微微怔愣了一瞬，才點點頭。
“是。”
楚兒隱在暗處，眼睜睜地看著佟書瑤被捉住，被帶進了帳篷裡，心裡很急卻終是未動。她牢牢記得佟書瑤說過的話，不能衝動，要等待合適的機會。
入夜，帳篷裡很黑，天兒很冷。
他們沒有捆她，也沒有刑訊逼供。除了其間有一個侍衛端了一個火盆進來，根本沒有人來理她。
帳篷門口有兩個看守，除了不能出去，她在帳篷裡的行動都是自由的。
作為一個潛入軍營的敵國犯人，這真算得上是好待遇了。
佟書瑤坐到火盆邊取暖，火盆裡的炭火燃得紅亮，火光映在她的臉上。她的眼神定定地盯著紅紅的炭火，緩緩變得堅定。
等著吧，軍營裡抓到了大齊皇宮的人，她就不信他們不來見她。
然而，她似乎估計錯了。一直到天明，都沒有人再進來。
炭火快燃盡了，昨夜端炭盆進來的那個侍衛又進來了，往炭盆裡又添了不少炭塊。
“我要見段子離。”
侍衛正要走，佟書瑤突然站起來，面無表情地說。
侍衛頓了一下，看了她一眼，才快步離去。
接著又是等待，然而，她一直以為她很快就可以見到的人，卻一直沒有來。連端傾城都沒有來。
天亮了，似乎驟然又降了溫，比夜裡還冷。
一支羽箭從蒼漠大軍的軍營裡再次射了出去，釘在了大齊的城牆上。
大齊的守衛取下箭，拿著箭上的紙條，立刻前去稟告。
不多時，陸承淵和陸承祺就站在了城門之上。
端傾城領著蒼漠大軍，站在城門外，似乎已經耐著性子等待了多時，看陸承淵出現，似乎早有所料，勾了絲嫵媚的淡笑。
“如今是不是輪到我們來跟你們談談了？”
陸承淵沉著臉，盯著他。
“阿瑤的身份朕猜你是知道的，你果真要挾著她來威脅朕？”
端傾城臉色微微一變，片刻，突地又一笑。
“當然知道，她不是你最寵愛的妃子麼？”
陸承淵臉色更冷，突然間，城牆之上就多了一排士兵，舉著弓箭正對著城牆外的方向。
端傾城輕輕一笑，一揮手，身後就有兩個侍衛架著佟書瑤帶了上來。
自從她被抓，他們一直對她還算以禮相待，是直到上一刻，才突然有兩個侍衛進來，將她帶了出來。
他們把她綁在一根木樁上。
她望著城牆之上的人，他盯著她的目光裡，似乎暗含著怒氣。
她知道，他在怪她，怪她不聽話，沒有好好呆在千幽澗裡，怪她自作主張走出來，如今卻反而成了他的麻煩。
“皇上，不用管我，我不過是一介女子，不要因為我一個人，誤了大齊的大事。”
佟書瑤對著城牆之上喊話。
陸承淵只是一直沉著臉，不說話。
“皇上，我的耐性可是
有限的。”
僵持了一會兒，端傾城再次笑著開口。
這口氣不像是即將打響一場戰爭，而是彷彿在商量什麼家常。
與此同時，蒼漠大軍聚集到了他前面，離城門更近。而佟書瑤一直想見卻沒有見過的段子離也來到了陣前。
段子離平靜而短暫地看了她一眼，就將目光投到了城牆上去。
此刻，城門內，程覺帶著軍隊已經來到城門，帶著一個小隊上了城門，嚴正以待。
局勢十分緊張，彷彿下一刻，就要開戰。
而正在這時，城牆上突然出現一個人。
一個熟悉的身影。
定睛一看，那不是萬錚麼？
看樣子，他似乎是趕來的，很累，呼吸很緊。
萬錚走到陸承淵身邊，轉頭看著城牆下。
望著段子離，平復了好一會兒，才終於道，“四弟，你預備做大齊的罪人嗎？”
話落，段子離瞳孔猛然一縮，端傾城眯起了眼。
佟書瑤仔細地琢磨著他的話，他稱他四弟？他為什麼會稱他四弟呢？
段子離是當年的四皇子，所以，他排行老四，陸承淵是當年的二皇子，湘王是三皇子，萬錚稱他四弟，那麼……
想到此，佟書瑤暗自驚呼。
難道，萬錚是大皇子？
可是，大皇子不是當年溺水身亡了嗎？難道他當年根本就沒有死？
她想起來了，萬夫人曾經說過，她是在漢陽江邊發現萬錚的，也就是說，大皇子當年溺水，並沒有死，而是被萬夫人救了進來。可他被救之後，失去了記憶，不記得自己的身份。所以，這些年，他一直是萬家的大少爺。
可他什麼時候想起自己的身份的？或者說他從來就沒有忘記過？
至少，他從漠桑回來，應該是什麼都想起來了，他拼命地做大萬家的生意，便是為了阻止段子離報仇。所以，當初他才會說，段子離做什麼生意，他就做什麼生意，他就是要做段子離做的生意。
段子離臉色蒼白，目光遲疑地盯著萬錚。
“大哥？”他的聲音帶著不確定。
萬錚虛弱地凝視著他，點點頭。
“是，是我。”
而同樣驚訝的，是南宮白。
要知道，大皇子溺水是當年人人皆知的事，並沒有人知道，大皇子並沒有死，就連陸承淵，他知道的時間恐怕也並不長，不然，他去年不會因為思念大皇子而懲罰自己，泡入江中去。
“四弟，停止你所做的一切吧，錯了，讓我和二弟，三弟帶你去見一個人，你見了，便會知道，你真的錯了。”
佟書瑤知道他們要帶他去見誰了，而這，也正是她要對他說的。
“如果你不相信，我願意留在這裡，做人質。”她說道，看到了陸承淵皺起了眉頭，她給了他一個讓他安心的微笑。
段子離回過頭，輕蹙眉頭，看著她目光有些茫然。
佟書瑤的眼神堅定，甚至帶著半分鼓勵。他再抬頭，看著城牆之上，萬錚也是一臉誠懇和期待。
“要見誰何不把人帶過來？”
端傾城似乎看出了段子離的動搖，冷笑起來。
“這是大齊皇宮的家務事，跟你沒有關係。”
佟書瑤冷冷看著他，斥了一聲。
端傾城緊抿著脣，看了她一眼，也終是不再說
什麼了。
段子離終於去了，去見他早該去見的人。
南宮白冷冷看著這一切，眼底劃過一絲狠意。
佟書瑤重新被帶回了帳篷裡，但是她此時的心情是極好的。
大皇子還活著，陸承淵的心裡會好過很多吧？跟萬錚相處了這麼久，完全想不到他竟然就是大皇子。而這個訊息對納蘭冬兒來說，也是一個天大的好訊息啊。
段子離知道他母妃還活著，應該就不會那麼恨了吧？
這真好！
原本她只有納蘭冬兒一個可以勸說段子離的理由，而如今又多了萬錚，他的親情都還在，就連陸承淵和陸承祺對他的兄弟情，也還是在的，如若不是這樣，又怎麼可能容忍他這兩年在京城所做的一切？
他應該會釋懷了吧？
孤魂頂上，竟然下起了雪。
好安靜，每個人都一臉肅穆。
“阿陸，怎麼了？”佟書瑤忐忑不安地走進去。
陸承淵拉著她的手，輕聲道，“阿瑤，慧姨走了。”
“什麼？”她的心裡如被重錘猛然擊了一下。
怎麼可能？她起先還在為他們一家人團圓而高興呢？老天就不能給他們多一點團聚的趕時間嗎？
“都是你。”
段子離不知何時來到了他們眼前，眼裡全是恨意。
“都是你們，是你們害了我母妃，我要血債血償。”
佟書瑤盯著他，使勁搖頭。
“不是，你不要極端，不是我們。”
“就是你們，都是你們。”
段子離叫囂著，突然撲了過來，兩隻手分別掐住他們兩人的脖子，使勁往後推，眼見著就將他們推到了崖邊，腳後就是山崖。
“不要……”佟書瑤從喉嚨裡擠出兩個字，想反抗卻使不上一點兒力。
她從沒有見過這樣猙獰的他。
段子離失去了所有的理智，突然大力再一推，她和陸承淵兩個人都往懸崖下倒去。
“啊……”她大叫一聲。
“公主，公主，你醒醒。”
佟書瑤睜開眼，看見楚兒正蹲在自己身邊，焦急地搖晃著她。
卻原來，一切都不過是一場夢。
還好，只是一場夢！
外面已經天黑了。
“楚兒，你怎麼來了？我不是讓你躲起來嗎？”
楚兒小聲道，“公主，我是看見看守你的人離開了，我這才過來的，公主，趁著他們不在，你趕緊走吧，我留在這裡偽裝你。”
“不行，那樣你會很危險的。”佟書瑤搖頭不同意。
“公主，我沒事，我畢竟是漠桑皇城的侍女，王子殿下不會把我怎麼樣的。您先走吧。”
楚兒已經打定了主意，向來柔弱的她此刻神情決然。
佟書瑤還在猶豫，楚兒又催促道，“快吧，公主，不然等一會兒他們就該回來了。”
佟書瑤想了片刻，站起來。
“好，那你自己小心一點。”
楚兒點點頭，佟書瑤走到門邊，看看四下無人，一閃身，出了帳篷，躲過巡邏的守衛，很快出了他們的軍營。
“候爺，她果然逃走了。”一個侍衛小聲說道。
南宮白看著逃入夜色深處的小身影，笑得陰險。
“讓她走吧，就讓他們在黃泉路上做個伴兒吧。”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