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師傅聽你說頭疼，給你熬了些藥。”
莫小七一邊打著哈欠，一邊走進來將藥碗放在桌上。看他的樣子就是從睡夢中叫起來的。
再急也不用半夜熬藥吧？佟書瑤起身走下床。
“小姐，你喝了睡，沒什麼事兒我也先回去睡了。”
莫小七說完再打了一個哈欠，走到門邊去開門。
但，門卻怎麼也打不開。
佟書瑤一見情況不對，忙上前去拉門，門外的鎖被她拉得啪啪響。
鎖上了？
很快，門板的縫隙裡透出了紅光，同時，她敏銳的嗅覺聞到了一股異樣的味道。
佟書瑤趴在門板上，透過縫隙往外望，越望越驚心。
那紅光不是別的，是火！
“爹，開門，快開門。小七，快來把門開啟，著火了。”
“什麼？”莫小七慢半拍地撲過來，急得跳腳，“可是，我打不開啊，鎖在外面。”
“打不開就砸開啊。”佟書瑤回頭掃了一眼房間，拿起一把椅子就往門上砸。
莫小七見狀，接過椅子，“小姐，我來。”
佟書瑤將椅子遞給他，讓莫小七繼續砸，一邊不放棄地繼續貼著門喊。
“爹，你開門啊，著火了，快把門開啟。”
“書瑤，你走吧。”突然隱約傳來了她爹的聲音，她忙將耳朵貼在門板上，仔細聽。
“我知道你房裡有出路，你走吧，你和小七一起走，爹該死，早就該死，能活到現在，已經是老天爺的寬容了，爹做錯了事，如今報應來了，可你是無辜的，所有的事情你都不必知道，好好活著。”
是什麼事情竟然把她爹逼到走投無路？
“爹，你開開門，什麼事情都可以解決？你不要這樣，不要離開我，你是我唯一的親人，爹……”
佟書瑤拍著門板，苦苦相勸，外面卻沒有了迴音。
昭華殿。
“皇上，今日佟啟之來給了奴才一封信，說如果他有什麼不測，就將這封信交給你。奴才該死，沒及時把此事說出來，請皇上恕罪。”
關於這封信，尤大寶在殿外心神不安地猶豫了很久，不知是不是真的要等到佟啟之有了什麼不測才交出來。
佟啟之將信交給他，代表他對他的信任，可是他的主子是皇上，他一向對皇上是忠心耿耿的，怎麼能在皇上面前有祕密呢？
想來想去，他還是決定把信呈給皇上。反正早晚都是要交給皇上的，又何必非得等到他有什麼不測呢？
正在看奏摺的陸承淵聞言放下手中的奏摺，看向他，“呈上來。”
“是。”尤大寶得令趕緊將信呈了上去。
陸承淵面無表情地接過，將信開啟來，緩緩地，他的神情就凝重起來。
收起信，他便起身往紫竹苑走去。
“皇上，佟姑娘她，她出宮了。”玉竹跪在地上顫抖地說。
眉頭一緊，陸承淵轉身大步離去。
“備馬。”他對尤大寶吩咐。
“是。”尤大寶趕緊跑去備馬，心下卻有些忐忑，真不知他將信交出去是對是錯。
回春堂的大火還在繼續。
“爹，你快開開門，爹……”
佟書瑤還在敲打門板，火勢已經越來越旺，地下室裡已是煙霧瀰漫。
“小姐，趕緊走吧，再不走就來不及了。”
莫小七見大勢已去，想要將她拉走，但她哪裡肯走。
“不，我要救爹，我要爹一起走，爹，開門，女兒求求你了。”
“小姐，快走，快點，師傅希望你好好活著，你不要辜負了師傅啊。”
莫小七一邊哭一邊拉她，拼盡了全力。
地下室裡的空氣已經很稀薄，佟書瑤被煙嗆得咳著嗽，卻怎麼也不肯離去。
“小姐，我們先出去，我們去前面救師傅吧。”
莫小七一語驚醒夢中人。
是啊，人在情急的時候怎麼反而腦子就變笨了。
佟書瑤趕緊與莫小七一同從地下通道一路往外退。
地下通道也已經是濃煙滾滾，咳著嗽，煙薰得幾乎睜不開眼。佟書瑤覺得，整個喉嚨都快燒起來了，腦袋又痛又暈。
猛然間，她撞進了一個懷抱。
聞到熟悉的味道，她的鼻子一酸。
“爺，救我爹。”她的聲音已經嘶啞。
接著，她被攔腰抱起，迅速往外走，很快，便出了地下通道。
火光照亮了半邊天。
她掙開懷抱，跳下地便往前門跑去。
大手一把拉住她，喝道，“你想找死嗎？”
佟書瑤猛然轉身，紅著眼看著他，用沙啞的聲音歇斯底里地吼。
“那是我的爹，又不是你的爹，你當然不關心，我要找死是我的事，跟你又有什麼關係，你放開我。”
她甩開他的手，衝進大火裡的前一秒，聽見身後尤大寶的聲音在喊，“爺，危險啊，奴才給您跪下了，您不能進去啊。”
滾燙的空氣撲面而來，她瞬間如跳進了一個大火爐。
“爹，你在哪兒？”
她避著大火一邊找一邊喊。
她從沒有想過她會為了一個並不是爹的爹這樣不顧一切，也許在日漸的相處中，佟啟之早就和她的親爹並沒有什麼分別了。
想到她可能就要失去她在這個世上唯一的親人，她的心就如被大錘猛砸一般，血肉模糊了。
在通紅的火光裡，她看見一個綣縮的身影，就奔了過去。
“爹，爹，快起來，女兒來救你了。”
她盡最大的力氣想要扶他起來，奈何自己也早已在這煙薰火燎下，意識漸漸薄弱了。
一個人影也跟著跳進了大火裡，伸出手幫了她一把，將佟啟之扶了起來。
“走吧，如果你們父女不想都死在這兒。”陸承淵想要將他扛在背上。
佟啟之卻不肯配合，半睜著眼看著佟書瑤。
“書瑤……”
“爹，女兒求求你了，走吧，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
佟書瑤哭著哀求。
佟啟之搖搖頭，通天的火光把他的臉映出一種回光反照的紅。
“書瑤……”
佟書瑤湊過去，只聽她爹氣若游絲的聲音在她耳邊說了兩句話，便再沒有了聲音。
“爹……”她哭喊著，猛然搖晃著佟啟之，“爹，你醒過來啊，醒過來……”
只聽陸承淵一聲“
小心”。
“砰”的一聲響，佟書瑤回過頭，只見屋頂掉下來的一根正在熊熊燃燒的樑柱被陸承淵徒手擋了出去。
他回身拉住她，沉聲道，“走。”
佟書瑤茫然地望著他，只是搖頭，手緊緊抱著佟啟之不肯放。
高大的身影傾壓下來，佟書瑤突覺頸後一痛，便軟軟地倒在了他的臂彎。
再不遲疑，陸承淵抱著她衝出了火海。
就在他們的身後，房梁轟然倒塌，火星子滿天飛，火光照亮了整個黑夜。
回春堂的這場大火一直燒到了天明。
當段子離得到訊息策馬趕去的時候，回春堂已成一片灰燼。
望著還在冒著青煙的一片廢墟，段子離捏僵繩的手緩緩收緊，緊到指甲嵌入手心，有血從指縫溢了出來。
肖遠從回春堂處跑到段子離身邊，低聲道，“公子，回春堂現在都被宮中的侍衛管制了起來，我買通了一個打探了一下，他說裡面只有一具男人的屍體，沒有年輕姑娘。”
沉眸望著回春堂的方向良久，段子離都沒有說話。
肖遠一直靜靜站在他的馬旁，看著昨日還掛著天下第一醫金匾的回春堂，如今成了一片廢墟，心中也不禁感慨萬千。
周圍看熱鬧的人越來越多，紛紛對著回春堂唏噓感嘆。
段子離調轉馬頭，穿過人群，緩緩離去。
不知道過了多久，不知道在夢裡哭了幾回，佟書瑤終於真正醒來了。
這是大火後的第三天。
期間，她也醒過幾次，含糊囈語幾句就又睡了過去。用太醫的話說就是，她的身體早就醒了，可她的靈魂不肯醒過來，本能地想逃避現實。
“姑娘，你終於醒了。”玉竹看著她睜眼，安慰地笑了。
“我……”
一開口，自己的聲音是沙啞的，她便說不下去了。
“醒來就好，玉蘭，去把藥端過來。”
聞聲望去，是程如瑾溫婉的笑容。
不一會兒，玉蘭就端了藥過來，“姑娘，讓奴婢喂您喝藥吧。”
正在喝著玉蘭一勺一勺餵過來的藥，就見一個水綠的身影走了進來。
“書瑤，你怎麼回事？怎麼會這樣？”狄冰清滿臉關切地走到床邊握住她的手。
“皇上駕到。”
尤大寶話音剛落，陸承淵就走了進來，朝服沒有換下，應該是剛剛下朝。
屋子裡的人齊齊行禮。
佟書瑤不動聲色地抽回手，望著陸承淵。
“皇上，我有話跟你說。”聲音啞得十分難聽。
陸承淵盯著她蒼白的臉，對其它人道，“你們都先下去吧。”
狄冰清目光微動，很快又恢復落落大方，與其它人一起，福身告退。
玉蘭端著藥碗，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陸承淵伸過手接過藥碗，她才趕緊退了下去。
他走到床邊，坐在床頭，拾起勺子舀了一勺送到佟書瑤的嘴邊。
他大概是第一次喂人，動作生硬。
佟書瑤沒有張口，面無表情地盯著他。
“我爹呢？”
她努力想要讓自己的話平靜一些，誰知一開口，眼淚就掉了下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