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姨娘!姨娘!”紀芙茵抱起癱軟在地上的劉姨娘,豆大的眼淚蜿蜒而落,哭得讓人甚是心酸,“我的好姨娘,你怎麼這麼糊塗呀!”
劉姨娘的額角已經撞出了約莫茶杯口那麼大的一個傷疤,鮮血洶湧而出,用帕子堵都堵不住。
這回劉姨娘是抱了必死的決心撞上去的,再沒留一點兒存活的心思。
被紀芙茵攙扶著啊,旁人能看到的就只是芙茵的背影,劉姨娘卻看的清楚,在紀芙茵的臉上,清楚的浮現著一抹得意的笑!
“姨娘,到了現在,你是不是很後悔要跟我來鬥?”紀芙茵嘴脣輕輕翁動著,眼底笑意森寒。
旁人都只當是紀芙茵在低鳴嗚咽,唯獨劉姨娘卻聽的個清清楚楚!
原本還能勉強再撐一口氣,經她這一激,劉姨娘素白的手腕抬了抬,兩隻眼睛向外猛的一凸,便再沒了氣息。
“姨娘!爹爹,不好了,姨娘她去了——”紀芙茵指尖探了探劉姨娘的鼻息,眼淚立即滾落了下來。
紀雲豪正是煩亂的時候,本就對劉姨娘氣惱,哪裡還在乎她現在是不是死活,鐵青著臉一擺手,冷聲道。
“死便死了,敢在六皇子殿下的酒裡面下藥,這種婦人本就死不足惜!讓下人先抬下去,儘快找口棺材葬了便是!”
下人不敢怠慢,幾名小廝趕緊上前,將劉姨娘的屍首抬了下去。
“殿下……”
紀雲豪剛一開口,便見趙洛之擺了擺手,於是又立即噤了聲。
“我已說過,此事與紀大人無關,既然劉姨娘已經以死謝罪,也實在不必再將責任推到紀大人的頭上,大人只管放心就是。”
紀雲豪連忙叩謝了六皇子不怪罪之恩,只是面容之上,仍有一絲糾結。
待劉姨娘他倒是沒什麼感情,就算是死了,他的心裡也只是稍稍有些痠痛,可紀妃茵卻是同他骨肉相連的女兒,現如今她已經失身給了六皇子,若六皇子不肯為她安排一個好去處,將來她的日子……
就在他正不知該如何開口時,便見這二女兒紀芙茵眼裡噙著淚,在趙洛之的床前跪了下來。
“殿下,姨娘已經以死謝罪了,殿下向來最是仁愛大度,必定不會再怪罪姐姐了,是不是?”
同她那淚水盈盈的一雙眸子對視了片刻,趙洛之緩緩點頭,面容之上當真半分怪罪也無,“自是當然,紀大小姐並不知情,現在想必內心也痛苦不堪,我如何能怪責她。”
“殿下如此寬厚,實是讓芙茵好生欽佩,姨娘待芙茵向來有如親生,芙茵同姐姐也是最為親近的姐妹,芙茵斗膽,在此向殿下相求一事!”
趙洛之眉梢輕挑,一雙深不見底的幽暗眼眸打量著她,方才他可是看的清楚,在劉姨娘要撞牆自盡的時候,她明明是可以攔下她的,卻在關鍵時刻手臂錯開了那麼一寸。
在波譎雲詭的後宮之中長大的他,心裡自然清楚的很,不管是劉姨娘還是紀妃茵,同她之間有的就只是暗處廝殺,親厚之情怕是半分都沒有。
“
二小姐只管言明便是。”
紀芙茵輕輕咬了脣角,略有些糾結的面容上籠上一層粉紅,像是對即將要說出的話極為羞怯,卻又不能不說一般。
“大姐姐待殿下是不是真如劉姨娘所說的那般有意,芙茵不得而知,可現如今……姐姐已經是殿下的人了。”
趙洛之面色平靜,示意她繼續說下去。
“現如今,同姐姐最親近的姨娘已死,姐姐又稀裡糊塗地被迫失了身,想必現在內心必定悲痛不已,喪親之痛,失貞之悲,姐姐一個弱女子如何能承受的起?”
趙洛之眉心微蹙,“人死不能復生,劉姨娘既是自己選擇了以死謝罪,哪怕我有通天的本事,也是不能再讓一個死人復活的了。”
“殿下說的是。”紀芙茵恭順地點頭,卻又懇切道,“姨娘是死了,可姐姐卻還要活著。六皇子寬厚,定不會忍心見姐姐悲痛至極自尋短見才是。現如今姐姐已經是殿下的人了,不論將來是何身份,還請殿下……賜姐姐一條生路。”
趙洛之心下一怔,這話說的倒是委婉,意思卻再明顯不過,她要自己給紀妃茵一個交代,至於究竟是正妃還是側室都無所謂。
“二小姐同大小姐果真是姐妹情深。”
紀夫人連忙低聲呵斥道,“芙茵,不得對六皇子殿下無禮!殿下,小女不懂事,衝撞到了殿下,還望殿下不要與她計較。”
“無妨。”趙洛之輕笑,“二小姐也只是在擔憂自己的姐姐罷了。”
紀芙茵跪地,對著趙洛之又是用力地磕了一聲,“求殿下賜姐姐一條生路。”
“二小姐既然如此懇切,此事又錯不在大小姐,我答應了你便是。”趙洛之神情中似是寬厚,可眼底卻有一抹寒意劃過。
他原本便是想要同紀府聯姻,以此來獲得紀氏一族的支援,可他想要的卻是身份尊貴的嫡小姐,而非紀妃茵那個庶女。
“芙茵叩謝殿下寬仁慈,芙茵這便去告知姐姐,好讓她心裡多少減輕幾分痛苦。”
他看著她在自己眼前再一次跪拜了下去,眼底隱藏著的那抹笑意令他心頭疑惑頓生。
難不成……她早便知道了自己的想法,於是便設了一個大圈套,來讓紀妃茵代替她,不得不留在自己身邊不成?
趙洛之的眸光沉了下去,再看她一眼,不過就是一名十幾歲的少女,面容單純天真。這樣年紀輕輕,又是自小便養在深閨的女子,當真會有這般的心計?
紀芙茵離開別院,一陣涼風吹來,心裡一陣說不出的輕鬆。前世在他的身邊待了那麼久,她最是清楚他的想法。
哪怕心裡是冰涼的,半分憐憫都沒有,也定會在眾人面前表露出一副寬厚仁愛的模樣,這一點,他倒是同紀妃茵相似的很。
她也是拿準了這一點,逼得他不得不開口應了紀妃茵的身份,至於庶姐嫁過去之後究竟是堂堂正正的六皇子妃還是一個沒名堂的側室,這跟她就沒什麼關係了。
“走,去姐姐那裡看看。”紀芙茵扯了扯身上的披風,道。
落玉的面上有些遲疑,“小姐,現在去大小姐那……怕是不太好吧。”
“有什麼不好,六皇子既已答應了要給她一個身份,這可是天大的好訊息,我怎能不去告訴姐姐呢?”
說著,紀芙茵便向紀妃茵的院子走了過去。
還未走進院子,便聽了一陣撕心裂肺的哭聲自裡面傳出,一具薄木棺材孤零零的躺在院子裡,蓋子敞開著,裡面卻不見屍首。
見紀芙茵來了,垂手侯在棺材旁的小廝忙道:“二小姐來了,求二小姐去勸勸大小姐吧。”
“怎麼了?”紀芙茵掃了眼空空的棺材,“爹爹方才不是吩咐,儘早將人給抬出去葬了麼,你們怎的就守著口空棺材站在這裡?”
“方才小人們的確是要將劉姨娘的屍首抬出去埋了的,可大小姐卻說什麼都不允,現如今屍體還在裡面放著呢。求二小姐去勸一勸吧,要是葬的遲了,老爺怪罪下來,小人們哪個也擔當不起的啊。”
紀芙茵點點頭,示意下人們稍安勿躁,掀開門簾走了進去,這一進門,紀妃茵那淒涼的哭聲聽得便更加清晰了起來。
見紀妃茵正撲在劉姨娘蓋了白布的屍首上痛哭,一瞬間紀芙茵竟有些恍惚。在前世,自己也是這樣伏在母親的屍首上痛哭流涕的……唯一的區別只是,劉姨娘是咎由自取,而她的母親卻是無辜。
“姐姐,節哀順變吧。姨娘若是在天有靈,定不會想要看到姐姐哭成這個樣子。”
紀芙茵走上前,卻被紀妃茵猛一把推的倒退了幾步。
“紀芙茵,少在這裡假惺惺的!這不就是你想要看到的嗎?!是你逼死了我娘,你這個賤人!”紀妃茵一雙美目哭得通紅,嘴脣顫抖著,死死地怒視著紀芙茵。
“姐姐說話可要憑良心,姨娘可是自己一頭撞死的,那時爹孃還有祖母可都是親眼見到的,怎的就成了是我逼死了姨娘?”紀芙茵理了理被紀妃茵弄皺的衣袖,“若不是姨娘一時鬼迷心竅給六皇子下了**,也就不必以死謝罪了,姐姐你說是不是?”
“明明就是你,是你設了圈套,又想法子害我們母女上了你這個賤人的當!”
“藥,是姨娘下的,酒,是姐姐端給六皇子的。在那之前,我可是一直待在佛堂。”
“若不是你讓素蘭來騙了我娘,我娘又怎麼會輕信?!又怎麼會用了那個法子!”紀妃茵一口銀牙幾乎咬碎,“你害死了我娘,難道就不怕她半夜來找你抵命?!”
紀芙茵笑了出來,“姨娘活著的時候我尚且不怕,死了自然更沒什麼好怕的。只是我卻勸你,最好還是不要再借由此事同我鬧下去,早早兒的讓人將姨娘安葬了的好。否則的話,沒好果子吃的那個人只會是你。”
“你若是安安分分地將姨娘葬了也便罷了,你若是繼續這樣吵鬧下去,六皇子說不定心裡一惱,便收回了方才的決定也是可能的。”紀芙茵搖頭,“若真是那樣,想必姨娘九泉之下也不得闔眼呢。”
紀妃茵冷笑,“你又想說些什麼來哄騙我了不成?”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