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三章【東施效顰】
凝雪接過繡包,樂顛顛地向前小跑著,“茉姐姐你放心,我一定把所有好聞,五顏六色的花瓣都收集到,讓你煉製出世間最美最好聞的薰香。”
茹茉眯了雙眼,笑著跟上,世間最美最好聞的薰香,她可以煉製的出嗎?纏香樓店面內的裡間給騰出了一間屋,當煉香房。茹茉臨進“煉香房”前吩咐,待沒研製出新款薰香前,是足不出煉香房門半步的。
過了幾日,就有訊息傳出,“吉慶戲班”要在“建昌府”辦堂會。午後暖陽從繁茂枝葉間點點晒下,伴有極輕的微風,帶著些新翻的泥土氣息,隱隱還有幾分白茶的香氣。
“檟、茗、蔎,”蕭衍嘴角揚起一抹淡而無溫的弧度,“如此便是最好。”
“用檟、茗、蔎,譯註‘荼’的色、香、味,妙哉,妙哉。”身後範雲閃身出現,手裡拿著一張帖子,“那個桃春風還真把自己當成個人物了,居然辦起堂會來了,爺要參加嗎?”
“茉兒去研製她的色、香、味、了,這個時候她都選擇不現身了,那本王就不去湊這個熱鬧了,既然是沈約一手張嘍的,那你們玩的盡興吧。”蕭衍最關心的是茹茉何時能研製出那新款薰香,至於來了的那個柔然王,先觀望觀望再說。
“只是...........桃春風要見的人定不會是我,”範雲似是猶豫了一會兒,又道;“柔然王拓跋燾看來這次是有備而來,他已住在城中了,相信過不了多久,他就會有所行動。”
“沈約辦事一向不會唐突,你只管放心的去聽堂會就好。”蕭衍親自倒了杯白茶給範雲,淡淡的聲音中帶了些許意味不明,“拓跋燾的一舉一動都在本王的範圍內,他最好別輕舉妄動,否則...........”
範雲接過白茶抿了一口,眼裡閃過一絲異色,蹙了蹙眉,“但願這次柔然王拓跋燾要的只是建昌的城池,不管怎麼說,那個桃春風是活著走不出堂會了。”
“那倒不盡然,本王都說了你只管聽堂會就好,至於別的,和沈約商量著辦。”蕭衍的眼神平靜地凝在範雲手中的茶杯上,嘴角的笑容冷得沒有溫度。
範雲神色稍顯尷尬,臉色一黑,笑容變得極為牽強,怎麼一個個的都隱了?一個去煉製什麼薰香,一個一推三六五,哪有隻讓他去聽堂會這樣好的事?此乃口中的白茶就是一口苦水,再也品不出色、香、味兒了!擺明了,這又是一場“鴻門宴”。
煉香房裡面輕薄的花瓣紛揚而下,竟飄得整個屋內芳香撲鼻,怡人心醉。茹茉伸手拈起一片花瓣,將花瓣放入染漆搗碗中,輕輕粘制,不一會兒幾縷柔香夾雜著一股清甜慢慢從鼻端沁到咽喉,令人說不出的輕鬆快慰。
直至那短暫的香味散盡,蕭衍才輕撥出聲,“好香啊,此香只在天上有,人間難得幾回聞.........”
“這種香集聚辛香、花香、果香、木香,並且還含有龍涎、橙花、麝香、靈貓香和紫羅蘭綜合性香氣,若是滴在衣裳上,旋轉起來,香味會更勝一籌。”她伸了一根手指進染漆搗碗中,沾了幾滴香液出來,放入鼻尖,倏地飛起一轉,瞬間一股奇香,濃郁清雅地散了出來,輕撥出聲的那人雖站得有些距離,但再次被這股奇香吸引,驚讚道;“這香味兒真是太絕了,真沒想到...........沒想到..........你能練出如此心蕩神迷,流連忘返之款奇香。”
她轉眼一望,卻是笑出了聲,“夫君,我可是嘉纏月的女兒,雖然我娘沒有把‘怡心醉’傳授給我,但憑藉我天生靈敏的嗅覺,相信此次煉出來的香也和怡心醉有的一拼了。”
他回身一笑,悻悻地道;“本王真有福氣,能娶到嘉纏月的女兒,既聰慧又美麗的茉兒,我該拿你怎麼辦呢?夫人。”他一般都稱謂她為“茉兒”,很少叫她“夫人”,此時一叫,她便意識到事態的嚴重。
“你並沒有娶我為妻,雖說是早晚的事,但以後的事誰又能預料呢?”她彷彿腦中有一根線將某些東西串了起來,呼之欲出道;“第一次在客棧突襲的是胡人,第二次在八卦陣林子裡身穿魚鱗鎧甲的還是胡人,第三次城裡的沼氣池洩漏,是不是也是胡人乾的?他們來這城裡,究竟要幹什麼?”
他沉默了半晌,眼眸之中有些憐意又有些歉意,輕聲道;“茉兒既已猜到,又何須多問?不然你也不會選擇在這個時候研製薰香,足不出戶。”
她停止了胡思亂想,臉上露出個無所謂的神情,嘴角淺淺地微笑,“胡人又怎會惦記建昌這個小小的城池呢?說蕭寶融惦記,我還信一點,若是說胡人也惦記上咱們這塊土地了,我說什麼也是不會相信的,除非..........”
“除非那些胡人惦記的根本就不是什麼城池。”他一把抱起了她,就聽見外邊有人咳嗽道;“公子,馬已經備好了。”
是纏兒的聲音,纏兒在外面,備馬做什麼?校塲軍威這樣場面茹茉是從來沒看過也沒見過的,當場上的兵士早已排好列隊,森森的戈矛在陽光照射下反射出冷冷的光,她不由得在心底讚歎,“銳不可當!”
隨著領衛將軍一揮手,兵士們便在校塲中央自動排成排,個個精神抖擻地向蕭衍款款跪拜行禮,“參見,王爺!”
這是什麼狀況?茹茉站在蕭衍旁邊,她便感覺有股冷氣從他身上散發出來,讓周圍的人感覺冷風嗖嗖。微風拂起他腰間的佩劍穗,呼呼作響,系玉冠的碧絲帶在額下輕拂,越發襯得面容猶如冠玉,大拇指上的扳指被陽光反射出隱隱光芒,他朝場內一擺手,道;“身著鎧甲的將士不必行拜跪禮,日後以軍禮參見即可。”
蕭衍的話音一落,將士們先是非常驚訝,接著都深受感動,改換了軍禮,領衛將軍一臉激動,帶著全體兵士們稱謝喊道;“王爺禮賢下士,寬德待人,我等定當盡心,以報國恩!”
果然不同凡響,大概王者之氣也就這個樣子了,令茹茉疑問的是蕭衍為什麼把她從“煉香房”抱到了一匹馬上後,又騎著那匹馬來到了“校塲”。說是來參觀的,恐怕太沒效率了............
茹茉望向蕭衍,她望他的時候他的目光剛好對著她,講解道;“茉兒,這裡的兵馬集中了驍騎、前鋒、護軍、步兵、健銳六營。”
茹茉眼中很斯文地閃過一個詞“對牛彈琴”,感覺實在憋屈,於是道;“我對兵法之類的實在沒研究,咱們大齊的兵馬真是英勇無敵..........”
其實她是想跟他說,參觀校塲也參觀完了,以她對他的瞭解,他絕對是有話要對她說,這話還一定是她不想聽的,但是要說您就說吧,還不快點,有那功夫她又研製出幾款薰香了。
“茉兒,你看兵士們穿的鎧甲如何?”他衝她淺淺一笑。
她一驚,不免又朝著那些將士們身上的鎧甲多瞥了幾眼,裝傻的笑容掛在嘴邊,“茉兒才疏學淺,看不懂鎧甲。”
“比起胡人的鎧甲如何?茉兒可是見過的...........”他的笑只讓她感覺有些瘮人,她腦海裡猛然蹦出的念頭就是——“效率來了!”
香婆婆教的“制香術”沒有忘記,而隨之沒忘記的還有那“易容術”。沈約在建昌府操辦的堂會,茹茉並非不去,而是去了,但她不是以冷茹茉的身份去,而是易成凝雪的模樣去的,這樣走在範雲身邊,根本就不會惹人懷疑,且還非常具有保險力。
“不就是一場堂會嗎,你至於把自己弄成這個樣子嗎?”範雲回頭望著茹茉,略皺了皺眉,只見後面的人臉上線條僵硬,麵皮上彷彿蒙著一層霧,怎麼看,怎麼比凝雪還要難看上十分,看來這個易容術也有退步的時候。
茹茉嘆了口氣,配合著範雲的情緒,竟帶了幾分憂鬱,只道;“你以為我願意這樣嗎?這場堂會不是那麼好聽的,千萬別小看了桃春風。”
範雲哈哈地一笑,用手指拭著茹茉的下巴,道;“你確定你臉上的麵皮不會掉下來嗎?”
“你這是懷疑我的技術嗎?”茹茉冷冷咬脣,眼神中添了幾分凌厲,“放心好了,絕對不會掉下來,今晚,我就是你的未婚妻凝雪,記住了。”
範雲的臉上閃出一絲激動,隨後在茹茉耳邊道;“要學凝雪就學得像點,她可不會像你一樣這樣的說話。”
茹茉臉上彷彿瞬間戴上了一層面殼,呆呆地立在當場,“凝雪怎樣說話?”轉了身,跑去前廳找沈約。
“沈哥哥,你這裡是怎麼招待的,既然是辦堂會,怎不給客人趕緊拿上瓜果梨桃...........”茹茉學著凝雪的樣子,人沒到聲音先到。
沈約起身迎接,望了望凝雪,在心中暗暗嘖嘖,“哎,範雲怎麼把這個小祖宗給帶來了?”
茹茉忍不住地笑出了聲,看來沈約並未認出她來,只把她看成凝雪呢,這樣就好,萬無一失了。
“雪兒小姐,府上有招待不周之處還請見諒,我即刻就讓丫鬟們上瓜果,你先坐一坐。”沈約只淡淡一笑,又轉身坐回到大廳的正椅上。
茹茉能看出沈約在坐立不安,卻也不敢稍動,直到範雲邁入大廳時,沈約才眼神一凝,站起身,向範雲拱了拱手道;“範兄。”
“沈兄,”範雲雖面向沈約,但他用帶著笑意的眼神朝茹茉站的這邊斜了斜,“聽說有堂會,雪兒硬是要跟來,我也沒辦法,就帶她來了,如有討擾之處還請沈兄見諒。”
“來者即是客,範兄這樣說就見外了。”沈約收斂了神色,有點口不對心。
“對嘛,來者即是客,呵呵...........”茹茉忙笑著接過話來,咧嘴道;“這裡好悶啊,你們聊,我先出去透透氣,看看唱堂會用的臺子搭好了沒啊............”她確實是要去提前看看堂會的臺子以及擺設的桌椅,但並不是要去看看搭好了沒,而是要檢檢視看臺子下方有沒有暗藏著什麼機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