鎮南王世子楚翔帶兵五萬進京,當夜被朝廷剿殺萬餘人,重傷幾千,被俘虜者高達三萬七千之眾。
這些俘虜,本該上報朝堂,由高浩成親自決定他們的去留。
但是,柳燃卻利用職務之便上報朝廷俘虜人數為一萬七千,剩餘兩萬多人在他的摺子裡成了私人,被他鋌而走險藏在了京城郊外。
這些人,原本是楚翔的親衛軍,是鎮南王府最精銳的力量,如今楚翔被殺,他們群龍無首,有的想要活命,有的想要報仇,有的想要升官。柳燃利用他們的弱點,許下他們想要的承諾,不過一個時辰的時間便將他們收服,讓他們為他所用。
高浩成毒發就在最近幾天,柳燃不能不早作打算。有一件事情,他騙了柳青青,他當初給柳青青的毒確實需要長期服用才有效果,且死亡後不易讓人看出端倪。可是,動亂的朝政讓他尋到可趁之機,他忽然等不了那麼久,也害怕中途出了亂子,更怕一旦除去了楚翔高浩成便不再信任他,不再給他過多的權力。
所以,柳燃第二次給柳青青的實際是烈性毒藥,高浩成只要服下後不需要幾天就會毒發身亡。弊端便是,很容易被查出是中毒而亡。
御醫們不是傻子,高浩成身邊的人更不是傻子,如果發現高浩成是被人下毒謀殺,他怕柳青青和柳家都脫不了身。
即便,無人發現高浩成是被柳青青毒死的事實,柳燃依舊需要控制京畿防務。因為,高浩成死後,作為高浩成唯一的皇子,安安理所應當被眾臣和皇族尊為新帝,柳青青也會成為尊貴無比的太后。可是他柳燃,一個小小的黑衣衛統領,既不是大司馬也非丞相,連個皇室宗親都不算,根本成不了權力的主宰者。
他要在高浩成毒發之際迅速佔領京城,控制住朝中大臣,誅殺反對他的重臣,然後拿出高浩成的冊立儲君的詔書,讓安安順利成為新帝,而他,將作大齊開國以來第一個異姓攝政王。
他不願意再將權力交到別人的手裡,哪怕那個人是他的妹妹,哪怕那個人是他的外甥!
經歷太多的事情,柳燃只相信自己,只有自己手裡握著無上的權力,才能做世界的主宰者。
可惜,掌管禁衛軍的將領們大多是高浩成一手選拔出來的貴族子弟,不能被他收買,即便他殺了幾個小將,也還是無法控制禁衛軍。遂,他只能培養一支能夠與禁衛軍抗衡的精銳部隊,楚翔的舊部便是這樣一支部隊。
柳燃早已經讓他們穿上常服,混入京城百姓中間,待到時機成熟這批人便會化為他手裡最尖利的武器,助他奪取權力。
柳燃將俘虜們安置妥當,本打算回家休息一下,今天是大年初一,他應該像其他人一樣,開開心心過個節。
走到半路,宮中的眼線來報:午飯後,高浩成忽然昏迷不醒,御醫們會診後束手無策,丞相和大司馬已經得到訊息,大概很快就要進宮去了。
柳燃頓時大喜,預感到自己的機會來了,當即也顧不上過春節,立刻召集舊部和心腹商議控制京畿之事。
經過一番商議,柳燃兵分兩路,首先是命化裝成平民百姓的楚翔舊部遊走到京城的四座城門下,乘著守城將領不備之時發動攻擊,迅速佔領城池,把守住京城,防止有人進出城門與其他軍營中的官兵取得聯絡。
另外便是,由他的心腹帶領黑衣衛包圍重臣府邸,以此控制住京中大臣。
最後,他要帶著柳家的暗衛親自進宮,要和丞相、大司馬談判,若是他們同意他做攝政王,他便饒他們一命,否則,他只能做到順者昌逆者亡了!
商量妥當,柳燃迫不及待換上了朝服,急急忙忙到了宮門口。
此時,把守宮門的禁衛軍是平時的三倍,見到他,負責守城的小將查興榮下了城門,道:“柳統領請留步,奉大司馬之命,今日朝臣不得私自出入宮廷……”
不等對方說完,柳燃已經冷了臉,沉聲道:“我也不行嗎?難道一定要我去見皇后,讓皇后下懿旨嗎?”
查興榮臉上流露出為難的表情,想了想,他是皇后的嫡親兄長,大司馬官位再大,又怎麼大得過皇后,又怎麼敢於皇上抗衡,遂道:“是末將糊塗,將軍請進!”
柳燃點頭,揮揮手,身後五百多人跟著他一起動。
見狀,查興榮大驚,忙阻擋在柳燃後面,不讓其他人跟著進宮門,硬著頭皮道:“柳統領,宮裡的規矩你是知道的,請不要為難末將,這麼多人是不能一起進宮的。除非有陛下的手諭。”
柳燃斜睨查興榮,而後抬首看了看自己的侍衛,從懷裡掏出了一份明黃色的聖旨,道:“這是陛下給我的密旨,關係到皇位的傳承,更關係到社稷的安危。陛下曾經留下口諭,言及若有變化,可準我帶領人馬進宮保護皇子。就在方才,我接到訊息,宮裡有人想對皇子不利,陛下令我進宮徹查此事,這些人手,全都是黑衣衛的查案高手,難道不能進去?”
“保護皇子?”查興榮聽得一頭霧水,宮裡唯一的皇子乃是皇貴妃楚音所生,可那皇子不是已經死了嗎?
天不亮,他們就得到了聖旨,還看到楚音被押送著上了馬車,前往洛陽的行宮。怎麼現下,柳燃卻拿著份聖旨說要進宮保護皇子?
想著,查興榮當真接過了柳燃手裡的聖旨檢視,柳燃倒也不介意,靜靜等著他檢查。
當查興榮看去,聖旨上寫著:皇后柳氏所出皇子高安乃是朕之嫡長子,因遭奸人所害被迫與皇后一起流落民間,幸得上天庇佑,朕終將皇子及皇后柳氏尋回。高安生性聰慧,頗有朕幼時之
風,朕順天意聽民心,特立高安為太子,欽此。
後面,還蓋著大大的印璽印跡。
查興榮的心一跳,忙將聖旨遞給柳燃,不敢再多問,躬身退到一邊:“柳統領請!”
柳燃點頭,帶著五百多個侍衛浩浩蕩蕩出現在萬壽宮的正殿裡。
正殿裡,柳青青高高坐在上位,下面站著大司馬和丞相兩人,三人似乎在商議要事,見柳燃忽然闖進去,三個人的臉色皆變了變。
大司馬高蔚然率先站了出來,指責道:“柳統領,這裡是萬壽宮正殿,你怎麼敢未經傳詔便闖進來?”
“是呀,即便你是娘娘的兄長,可畢竟是外臣,怎麼可以這般無禮?”丞相也立刻附和到。
柳燃不理睬他們,神情傲慢,看向坐在上位的柳青青,道:“青青在和兩位大人商量些什麼?”
這樣的語氣,可以說是大不敬了!儘管柳青青是柳家的小姐,可她畢竟是皇后,是君主,而他柳燃是臣子。柳燃私下裡稱呼柳青青的名諱也就罷了,此時還是在正殿中,且還當著丞相和大司馬的面,他竟然敢如此稱呼!
無論是大司馬還是丞相,皆蹙了眉頭,興許是顧及到柳青青,兩人沒有再說話,而是將視線轉到柳青青的身上,期待她喝斥柳燃無禮的做法。
柳青青被三人這麼一看,頓時欲哭無淚,她的孩子被高浩成命皇家暗衛嚴嚴實實保護起來,她真想提醒柳燃他現下處境危險,可她不能,這周圍有無數的皇家暗衛,興許就連高浩成也躲在哪個角落裡面,悄悄窺視著她的一舉一動。她不能冒險,作為一個母親,她只能選擇自己的孩子。
她勉強扯了扯嘴角,裝作漫不經心的問道:“哥哥匆匆忙忙進宮是為了什麼?”
“我聽說陛下病危,怕是離大限之期不遠了。”
他話落,大司馬和丞相又皺了皺眉頭,總覺得他的語氣無禮,卻又不好說什麼。
柳青青淡淡道:“陛下午時忽然昏倒,宣御醫們會診了,御醫們卻沒有絲毫辦法。”
聽到柳青青親口證實高浩成快要死了,柳燃心裡大喜,臉上難免露出得意神色:“青青節哀順變!你身為國母,此時還有許多事情等著你去處理,還不是傷心的時候,你千萬要堅強呀。”
柳青青哽咽了一下,以眼神示意柳燃,可惜柳燃只顧著得意,並未察覺她的神色有什麼不對勁的地方。
柳燃繼續說道:“青青,依我看,國不可一日無君,現在當務之急是趕緊商量冊立新君一事,依我看來……”
聽柳燃如此迫不及待的提及此事,柳青青心裡是既失望又著急。如今的柳燃,心裡只有權勢,已經不是以前充滿熱情味的哥哥。但是,不管他變成什麼樣子,她不會忘記他對她的好,她想要拉他一把,不能眼睜睜看著他掉入萬丈深淵之中。
她趕緊打斷他的話,道:“哥哥,如今陛下只是昏迷而已,未必沒有辦法救治。哥哥說這些為時過早,再說……”
柳燃不以為意:“你是皇后,更是國母,怎麼能說這樣的話呢?國君關係到的不僅是後宮的安定,還關係到社稷和江山,怎麼有早晚之說?難道,要等到國無君主,天下大亂,我們才來商量此事嗎?”
被柳燃一陣搶白,柳青青再難說出話來,一口銀牙差點沒有被她咬碎,柳燃如今真的是太急功近利了,簡直失去了理智,若是任他如此發展下去,只怕她和高浩成的賭是輸定了。
她張嘴,還想暗示柳燃,卻被大司馬高蔚然搶先說道:“皇后娘娘,柳統領此言也有道理,不如趁著臣與丞相大人皆在,我們商量一下,萬一陛下那裡有個什麼不測……我們也好有所準備。”
高蔚然話落,丞相左滿立刻彎腰行禮道:“臣附議!”
這下子,柳青青想要逃避這個話題都做不到,她唯有暗暗嘆氣:高浩成當初設下這個賭局,是不是已經料準了結局?她不能輸,她怕面對親人反目的情景,她更怕看到柳燃不得好死的下場。
柳青青握緊了拳頭,強作鎮定道:“那兩位大人可有什麼提議?”
兩人相視一眼,高蔚然搶先一步說道:“娘娘,陛下無子嗣,按照祖宗規矩,應該從最近的皇室宗親裡面挑選皇位繼承人。”
柳燃冷哼一聲,看向大司馬高蔚然:“高大人,是誰告訴你皇上沒有子嗣的?”
高蔚然不耐煩道:“這還用誰告訴嗎?皇家無私事,陛下有沒有子嗣天下人都知道,還用得著柳統領多次一問嗎?”
柳燃不以為意,也不反駁他,再次從懷裡將聖旨拿了出來,一手提著展開,高高舉到高蔚然的面前:“大司馬不要把話說死了,先看看這聖旨的內容再說吧!”
聞言,大司馬高蔚然一眨不眨的看著柳燃手裡的聖旨,臉色從最初的輕蔑變成驚詫,而後一言不發。
柳燃一笑,又將聖旨舉到了丞相左滿面前:“左大人,你對陛下的字型最熟悉,也深諳陛下的習慣,你幫我看看這聖旨可是真的。”
左滿仔細盯著聖旨看了看:“這確實是陛下的筆跡,印璽也是真的。”
柳燃得意的放下手裡的聖旨:“既然是真的,那我想請問兩位大人,可還要商量新君的人選?”
大司馬還在凝眉深思,丞相左滿卻立刻表態道:“既然陛下與皇后娘娘已經有了皇子,按照祖宗規矩,理當皇子京城皇位。且,陛下已經冊立大皇子為儲君,若陛下真有不測,大皇子繼承皇位乃是天經地義之事。”
柳燃點頭,看向大司馬高蔚然:“高大人以為呢?”
高蔚然其實有些狐疑,今天中午戴立國到他府上傳口諭,說是陛下招他和左滿覲見。等他們來到大殿中,卻只見到柳青青,然後從柳青青口中得知高浩成病重昏迷之事。但是,當他們問到高浩成所患何病時,柳青青卻支支吾吾,說御醫們也診斷不出來。
宮裡有御醫數十人,個個醫術高明,怎麼會診斷不出陛下身患何病?
這一切,都很不合理,到底有什麼事情他不知道的?
尤其是柳燃的態度,更加使人狐疑。再見到柳燃拿出的聖旨,高蔚然已經篤定這件事情有蹊蹺,只是不知道到底是柳青青的意思,還是其他。
還有一點,陛下即便因為皇后而寵愛大皇子,也不能貿貿然冊立一個尚在襁褓中的嬰兒為儲君呀。
深思片刻,高蔚然道:“既然陛下有旨,理當按照聖旨來辦!”
高蔚然話落,柳青青忙道:“兩位大人都這麼說了,那此事就這樣吧,今天是大年初一,你們都回去和家人一起過個節,本宮須得去照顧陛下……”
柳燃臉上露出惱怒的神色,頗為不滿的看著柳青青,但凡確立年幼皇子為新帝,都要挑選輔政大臣,或者冊封攝政王,她如此著急讓左滿和高蔚然走,是想逃避此事嗎?
難道,她要把持朝政,然後將他甩得遠遠的?
他沉著臉,高聲打斷柳青青的話,道:“青青,安安年幼,恐怕不能處理朝政,青青難道不覺得應該商量一下輔政之事嗎?”
柳青青雙手在衣袖之下握得緊緊的,來了,來了,她最害怕的事情來了!她的臉白了幾分,嘴脣顫抖道:“此事不同於兒戲,我一個婦道人家怎麼會懂?”
她話落,丞相左滿道:“娘娘,您是皇后,又是太子的生母,理該參與商量輔政之事。”
柳燃點點頭:“青青你看丞相都這麼說了,你就不要推辭了,快把你和陛下的想法告訴兩位大人吧。”
“我的想法……”柳青青詫異,圓睜著雙眼看向柳燃,就連和高浩成打賭之事都暫時忘記了。
“是呀,陛下重病之時不是和你說過,若陛下有什麼不測,便立安安為新帝,封我攝政王嗎?”
柳青青臉上露出不可思議的表情,原來柳燃想做攝政王!她因為柳燃的野心而難過,自古以來,兒皇帝的日子都不好過,像康熙那樣能夠奪回朝政誅殺輔政大臣的君主並不多,大多數都過得十分悽慘,要麼一生被軟禁、心驚膽顫度日,要麼被權臣所殺、不得好死,就連自己喜歡的女人也不能自由挑選!而他柳燃,不僅是要做輔政大臣,還要做攝政王!
這兩者之間,簡直是天壤之別!若是選取輔政大臣,一般是四五人,幾人之間相互制衡,興許新帝和太后能有重見光明的那一天。
但是攝政王只有一人,一人把持朝政,一人專權,甚至可以決定新帝和太后的生死!
她當初以為,柳燃只是想要殺高浩成,只是想要掌握他自己的命運。但是,她萬萬料不到,柳燃想要控制住她和安安,讓他們成為他的傀儡,一輩子也不能按照自己的心意過活!或許有一天,隨著權力的薰染,他會不甘心做攝政王,會想要做皇帝,會下令殺了她和安安!
高浩成說得對,若沒有高浩成的存在,柳燃不會善待她和孩子們,不會讓她們開開心心生活!她輸了,這個賭局,她輸得徹徹底底!
不同於柳青青的傷心和絕望,大司馬高蔚然和丞相左滿則是震驚和憤怒。
高蔚然想也不想便說道:“柳統領說笑了,按照祖宗規矩,統領既非皇室宗親又非朝中元老,怎麼能夠做攝政王呢?”
左滿也立即說道:“娘娘,臣也認為不該由柳統領擔任攝政王,應該又朝臣們商議選出輔政大臣五人,五人互相協助,輔佐新帝。”
柳燃輕蔑的掃視高蔚然和左滿,也不和他們辯駁,直接看向殿門外拿著武器的五百個侍衛,道:“兩位大人覺得我會跟兩位大人商議的機會嗎?”
高蔚然和左滿的神色大變,異口同聲道:“你、你這是在威脅老夫嗎?”
柳燃笑:“不是威脅,只是告訴你們一個事實!”
“什麼事實?”
“順我者昌,逆我者亡!”
“你……”
柳燃不再看高蔚然和左滿兩人,轉而看向坐在上方臉色蒼白的柳青青,道:“青青,下懿旨吧。”
柳青青像是不認識柳燃一樣的看著他:“我如果不下呢?”
“不下嗎?”柳燃笑了,狠狠道:“難道青青忘記了,照顧萍萍和安安的四個乳孃裡面,有兩個是我親手挑選的呢。”
柳青青聞言並不吃驚,只是很傷心,傷心她和柳燃終於還是走到了親人反目的地步。早在那日萍萍忽然染上風寒,她便已經料到,照顧萍萍的乳孃有問題。所以,她將孩子們毅然決然接到宮裡,只是,她因為顧及到柳燃,更因為怕高浩成懷疑,她一直沒有將那兩個乳孃處理掉。
可惜,柳燃不理解她的良苦用心,在他眼裡,現在只能看到權勢,看不到親情,看不到真誠!
她真的輸了,輸得太過徹底,高浩成贏了,贏得毫無懸念。
她嘲諷的笑,搖搖欲墜的看著柳燃:“如果我不答應,你要殺了我的孩子?”
柳燃愣了愣,然後堅定的說:“是!不過,我相信青青是個愛孩子勝過一切的慈母,一定捨不得讓萍萍死去,更捨不得看到安安受罪!”
柳青青幽幽道:“可是,我即便答應了你,恐怕也不能讓你如願呢。”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