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官鈺想上前追去,胳膊卻被人一抓,回眸,對上的是珠兒一雙帶淚的眸子。她朝他搖搖頭,示意別再追。
“你就算追到了又如何,小姐的脾氣你又不是不知道,她決定的事情,沒有人能改變得了的。”
他緩緩蹲下身子,痛苦的抓扯髮絲,直到弄得凌亂不堪也不肯撒手,珠兒走過去,一把將他拉起來,這時她倒有些佩服自己的膽識,曾經見到這個男人,她只會躲在遠處偷偷的注視,如今竟敢用如此粗暴的手段對他。
一直沉浸在傷痛的上官鈺沒理會她的無禮,仍舊埋首呢喃著,“我以為只要等一切都結束了,她就會隨我一起隱居深山,過著從此與星辰做伴,自由自在的日子,可我沒想到,如今她對我的恨意,是如此之深,深到令她不惜嫁給別的男人也要讓我內疚……”
他說著,她聽著,卻從不插一句。
他說,他與她的第一次相識,到那場大雪,當看到她倒在鮮紅的血泊中,那一刻,他的呼吸都停止了。
那該是多麼的沉痛,珠兒從他微微扭曲的面容上看得到,只是,她仍舊沒開口說一句話。
從什麼時候開始,她連聽著他傾訴與另一個女子的事情也是一種幸福的事情。
她望著他,緩緩蹲下身去,白皙纖長的指尖,輕輕撫過他凌亂不堪的髮絲,一遍,一遍!
倏地,一直低聲沉痛的男子忽然抬起頭來,一如往昔的黑眸中帶著點點淚光,瞬間刺痛了她的眸。
他一把抓住她僵硬在半空中的手,聲音沙啞的厲害,“珠兒,你是她的貼身侍婢,平時她又待你如姐妹,你去幫我勸勸她,叫她不要因一時衝動而斷送了自己一生的幸福。”
“行了!”珠兒一把將他的手甩開,站起身來,背對著蹲在地上的男子,淡聲道,“小姐根本不愛那個男人,她愛的是你,只因樓清水為救她而耗盡生命,如今她是在報恩,若你還真心愛著小姐,就不應該這麼自暴自棄!”
上官鈺原本沉痛的黑眸瞬間亮了起來,他抬起眸,直直盯著她,“那我該如何做?”
這世上還有什麼比叫自己深愛之人不要放開別人的手還來的自卑沉痛,珠兒深吸一口氣,緩緩道,“等她,等她完全放下對你的恨,我相信小姐是個心軟之人,只要你對她的愛夠堅定,她定會被你的誠心所打動。”
說完這句,她再也忍不住的衝出門去,眼淚如斷了線的珍珠,怎麼也止不住。
珠兒尋個沒人的地方,哭個昏天地暗,回來之時,見到沐清卻也只是低著頭什麼也沒說就下去了。
沐清見她雙眼哭得通紅,不禁蹙眉,“整個下午我都尋不到你人,你究竟去哪裡了?怎麼哭成這樣?”
“沒什麼,奴婢很累,先下去歇息了!”她低著頭,說完不等沐清點頭許可便從她身邊繞了過去。
沐清的眉頭皺的更加緊了,望著她單薄的身影,嘴裡嘀咕一句,“這
丫頭,真是被我給慣壞了!”
“這是有什麼樣的主子就有什麼樣的丫鬟!”
突然,耳邊傳來一聲好聽富有磁性的嗓音,令得沐清心中一跳,一回眸,便對上樓清水那雙風情萬種的鳳眸,心中一怔,“你何時來的?”
他沒回答她的話,而是提腳走進屋裡,自己給自己斟一杯茶水,淺酌一口,飽滿的櫻脣上沾染著幾滴晶瑩的茶水,令人心悸。
“怎麼樣,在這裡住的還習慣嗎?”
沐清聳聳肩,“還好,我是個適應性很強的人,別忘了,我可是在這裡睡過整整一年呢!”她說著,眉毛上挑。
曾經,闌虞兩國大戰,她一襲紅衣,縱身樓下,後來被他所救之後,就一直沉睡在這座小屋裡,那時,她記得,還有連個侍婢在,如今再來,卻人去樓空,不過也好,人多反倒讓她不自在。
他輕笑,沒再多說。
沐清掃視了四周,轉眸看向他,詢問道,“對了,當初你還是一國之君,為什麼會在西郊這個地方有座房子?”而且,最重要的是,這裡便不算豪華奢侈,頂多是家小別墅,那時他是翼國的王,應當要什麼有什麼,為何會屈身於此呢?
面對她的好奇,樓清水淡淡一笑,轉身又倒了一杯茶水,遞與她面前,“這座房子是我當年小的時候調皮逃出宮,為了躲避父皇的捉拿,便找到了這間屋子做為藏身之處。”他說著,目光轉向窗外,帶著一絲傷愁,“那時,羽而兒也在。我倆都是不甘困於宮中,每次逃出宮後都會來這裡小住幾日,直到父王下指令全城搜尋時才肯回去。”
沐清恍惚,提及樓清羽,那個美得令人窒息的絕色女子,隨著那一場戰爭就此落入塵埃,記得第一次與她相見之時,她在她的身上看到了似曾相識的影子,那是屬於她的,總感覺兩人是相識多久的老朋友,因為她同她一樣,表面上衣服風淡雲輕,骨子裡卻是一副倨傲。
也正是因為這樣的性格,造就了兩人的遭遇如此之像。面對深愛之人,寧可將自己裹進殼子裡,用驕傲的外表將自己偽裝,也不願在人前暴露那脆弱的一面。
即使相愛,也會被那豎起的滿身刺荊所扎傷。
想到她為了不讓慕容林與自己的皇兄為難,自刎與帝都的城樓之上,鮮血染紅一片,沐清的心,便久久不能平靜。
那時,遠在別處的她,看得驚心了,她想,這需要有多深的愛,才能夠令她如此這麼做?
慕容林能夠得到她的愛,此生,應當足矣!
只是,這世上再也沒有那個淡泊寧靜,美得不可方物的角絕色女子了,想到這裡,沐清的心,微微顫動著,抬眸,望向面前孤寂的男子,她總是能在他身上看到那一抹蕭條與孤獨。他整個人就如生活在草原中的一匹孤傲的野狼,令人心悸的同時又心痛。
沐清輕輕走近她,細長的手臂自他身後環住了他的腰身,她的聲音很柔,若不是兩人靠
的如此之近,幾乎聽不清。
她說,“從此以後,我會代替她愛你的!”
他的身形,狠狠僵住!
他的心,難以抑制的顫動與驚喜,轉過身,亦將她緊緊擁入懷中,聲音低沉而沙啞呼喚著,“清兒……”
若說之前他的堅持與懊惱,那麼現在見她如此執著,他的心再也做不到冷硬如初,一雙如夜的眸子,充滿濃情蜜意,修長而白皙的手指撫過她柔軟的黑髮,一遍又一遍。
心中充滿柔情,如今沒有什麼比得上她對自己的執著,曾經他也一度認為自己不會愛,畢竟如此浪蕩隨性的一個人,如何讓他只為一人捨棄生命,可他自從遇見了她那一刻起,他便這麼做了,耗盡精力只為換的她紅顏一笑,他甘之如飴。
正月初二,喜鵲眉梢頭,燕子歸來時,微風徐徐,適宜出嫁。
沐清一襲大紅霓裳,腰間掛有流蘇金牌,是當日她離開翼國樓清水贈送與她,至今都保留在身。清水蓋綠荷,喜服之上繡著大片蓮,有出淤泥而不染之意,如她整個人一樣,帶著清靈,純淨之美。
雖不及昔日的鳳霞披冠,但她本身就生的極美,即使這一身普通的衣裳也遮掩不住她天生的靈動氣質,
頭上被蓋頭遮住,沐清視線整個一片明豔豔的紅。手握江南的蘇繡綢帶,中間是一朵大紅的花朵,綢帶的彼端便是她要嫁之人。但儘管如此,她還是能想象的到他穿上紅色喜服,妖豔的令人窒息的摸樣。
樓清水同樣一襲大紅喜服,墨髮高高梳起一個髮髻,俊逸邪魅的鳳眸染上一度濃情蜜意,高挑的鼻樑下是一張薄薄的紅脣,比女子還要好看幾分的面容,如今沾上這大紅的喜氣,顯得更加妖嬈至極。令前來觀婚的女子忍不住臉紅心跳,這世上真有長得如此俊秀邪氣的男子。
個個望沐清的眼神中不禁多了些羨慕、嫉妒之意。
捨棄了那些繁瑣的禮儀,喜婆直接上前喊道:“行廟禮,奏樂”主祝者詣香案前跪,沐清被人攙扶著齊齊跪拜,因沒有高堂可拜,那被敬茶之人就變成了翼國向來崇敬的神像。
儘管減少了那些無關要緊的行禮,但這三跪九叩仍是少不了的。
待這一切行禮結束後,沐清的額間已有微微汗意,被喜婆引入喜房裡,依照翼國的習俗,男子要在宴席間陪客,故這偌大的房間裡就只剩下沐清一人。
喜房外樂聲高起,越發顯得屋內安靜。
沐清在房中等了一些時候,見新郎還未來,便自行揭下了頭上的喜帕,視線從明豔豔的紅變回了清晰可見的視物。她垂眸,望著自己一身大紅喜服,滾燙金絲邊,指尖細細磨砂,眸中溢位一絲恍若隔世的惆悵。
想起自己剛來這個世界時的迷茫,被慕容林誤認為是殺害自己心上人的仇人,以迎娶她而加以報復,那時,算得上是她第一次嫁人吧。
同樣的喜服,同樣的新娘,卻是不同的心境。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