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套中套誰人設套
一切妥當,謝姜便坐下來,指了指桌子道:“如果飯食里加了料,等會兒會有人來。若是這次沒有……底下就該著送茶了。”
時下人習慣飯後喝些消食茶,掌櫃的要是打了什麼歪心思,就算謝姜不吩咐丫頭去要,他很可能會往這裡送茶水。
聽她這麼一說,韓嬤嬤眯了老眼問:“依夫人的意思……。”
謝姜懶洋洋道:“靜觀其變。”
三個人得了她撂話,新月便一臉諂媚狀湊上來,蹲下身子給謝姜捏腿:“奴婢先給夫人捏捏腿……鬆散鬆散。”
北斗斜了新月一眼,哧了鼻子跑去內室,片刻捧出來了個小匣子,道:“夫人,幸虧奴婢在帳篷裡順了一匣子酥餅……夫人吃罷。”
小丫頭將酥餅匣子放了桌上。
瞅見匣子裡的酥餅皮面焦黃,且玲瓏精緻,只有拇指般大小,謝姜便捏了一塊,剛放到嘴邊……房門“銼銼銼”響了幾聲。
緊接著有人粗嘎著嗓子道:“僕來送些茶水。”
果然……送茶的來了……
謝姜嘴角一翹,放下酥餅,掏了帕子擦擦手。
北斗早等的心急火燎,這會兒不等主子吩咐,三兩步竄過去開了門。
門外站了個灰衣漢子,一手拎了茶壺,另隻手上託了個托盤。
托盤裡瓷杯東倒西歪,仿似走路的時候拿捏不準分寸,以至於顛的翻了。
就算知道這漢子有古怪,北斗兩眼一瞟,仍是忍不住撇嘴,鄙夷道:“揣杯子都不會麼?真是!”
灰衣漢子極快掃了幾眼屋內,而後低眉搭拉眼,一臉老實狀道:“那個……風太大……。”
這說的什麼話!
再大的風,能刮翻瓷杯子?
北斗翻了個白眼兒,想刺他兩句,轉瞬又想起來自家主子的打算,便又忍住。只氣哼哼搶過茶壺往托盤上“咣噹”一放,抬手接了托盤,道:“笨蛋!”
平日裡呼風喚雨,見誰不順眼便能逮過來剝皮抽筋……這漢子怎麼也想不到會在個小丫頭面前吃癟。
灰衣漢子眼裡凶光一閃,眼看便是個發火的趨勢,只不知怎的,忽然眉梢一抖,轉眼又洩了脾氣,只躬了身子後退道:“是是……小的手腳笨。”
北斗朝他斜了個白眼兒,“咣噹!”關了房門。
門扇兒一關,小丫頭轉過身來一溜小跑,像揣了寶貝似揣著托盤子放桌上:“快快……快看看裡頭加料沒有。”
對於藥粉這種物什,新月絕對算是行家。
新月便站起身子,拎了茶壺一斜,同時另隻手伸了食指在壺嘴處沾了一滳子,而後放了嘴裡吮吮……
只新月咂摸了半晌味道,一臉茫然困惑去看謝姜:“主子……裡頭什麼藥都沒有。”說了這句,想了想,緊跟著又解釋:“就是普普通通的蜜糖水。”
這下子……四個人都有些傻眼兒……
要說荒山野地裡這些人動粗硬來,謝姜相信,但是黃花鎮子南通沛郡,北至穎河新都,乃是交通要緊處,既是要緊,鎮子裡自然有守軍兵士。
要說這些人敢明目張膽在鎮上動手,她一萬個不相信。
既然扮做客棧掌櫃,想必準備在客棧裡暗來,只是飯食上不動手腳,茶水裡又不動手腳……那想玩什麼花樣?
謝姜萬分不喜歡這種猜不準拿不透,掌控不住全域性的感覺。
既然不喜歡……謝姜眸子一眯,細聲細氣吩咐:“新月,倒半壺出去。”
“是。”新月拎了茶壺,走到後牆窗下,待推開窗扇兒,瞅了外頭是條巷子,此時大雨“嘩嘩啦啦”下的瓢潑一樣,巷子裡沒有半個人影。
新月便斜了壺嘴兒往外倒。
倒得只剩下小半壺,這才關上窗扇兒。
見她拿了茶壺回來,謝姜指指瓷杯子:“每杯子裡倒兩滴,做個樣子,然後咱們……裝做暈過去了。”
喝蜜糖水能喝暈過去?
這回不光北斗撓頭,韓嬤嬤也是老眼眨巴眨巴,一腦門子糊塗。
還不明白?
謝姜招招小手,等三人湊過來,便捏了腔調兒,小聲道:“既然費老鼻子勁兒佔了客棧,這些人便是打了勢在必得的主意。”
說了這句話,稍稍一頓,又道:“暗地裡下手,不外乎迷藥……毒藥……毒煙……迷煙這幾種。這屋子前後有窗,兩邊牆壁又是木板,所以我斷定他們不會用煙燻。”
不會用煙燻,便只能用藥。
要是用藥,飯菜中晚茶裡最容易下手,錯過今晚,到了明天,幾人一走……這些人還是白忙。
前半拉意思韓嬤嬤整明白了,只皺眉想了片刻,還是忍不住問:“老奴想不明白,既然夫人斷定茶水裡有古怪,但事實上壺裡又真切切是蜜糖水,這是怎麼回事?”
謝姜兩手一攤,嘆氣道:“……我也想知道。”
說了這句話,謝姜眸子由韓嬤嬤老臉上一掃,轉瞬又落到北斗臉上,挑了眉梢道:“正因為想知道螳螂捕蟬,誰人跟在後頭做黃雀,所以才要裝暈。”
兜了一圈子,原來是這麼個意思……
韓嬤嬤同兩個小丫頭對了個恍然大悟的眼神兒。
既然明白了主子的打算,假裝佈局這種事兒,三個人自是架輕就熟。
“夫人,夫人先上榻……”
新月扶了謝姜上榻。
這邊兒韓嬤嬤打翻了油燈,而後北斗一溜兒“咣哩咣噹”,踢翻了榻座兒,掀翻了木桌子。
眼看她竄過去又抓住雕花盆架子,韓嬤嬤忙壓了嗓音訓斥:“行了……暈就暈了,又不是吃了瘋藥打一場,快進去。”
北斗這才意猶未盡放下盆架,跟了韓嬤嬤進內室。
屋外風狂雨驟,雨滴子打了窗櫺子“劈啪”作響。
半刻過去……半個時辰過去……
又過去了一個時辰。
幾排客房漸次熄了燈。
天字第二號房裡幽幽暗暗,沒有人聲……沒有咳嗽……沒有人打呼嚕……
彷彿裡頭的人都睡的沉了,或是……死了。
原本照著每間客房的廊簷下都掛了燈籠,這會兒不知道是雨打滅了還是怎麼,幾十盞燈籠滅了個淨光。
迥廊上一片昏暗。
趁著夜色昏黑,四條黑影子輕手輕腳拐過去彎兒,又往前走了七八步,便在天字第二號房前站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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