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緩緩進入薈蔚城時,天色已經漸暗,城門口早有衙門派來的人接應,將他們接去驛站休息。
此次太妃娘娘回朝的事情,早已昭告天下人盡皆知,是以這一路上不管走到哪裡,都有官府的人接應。
在驛站安頓好後,莫悠便快步走出房間,叫住那名接應他們的人詢問情況。
“夫人與莫捕頭是舊友?”那名衙役說著,不禁多打量了幾眼眼前的女子,越看越覺得有幾分眼熟。
“你叫孫勇,大家都喚你猴子,對嗎?”莫悠不答反問,滿臉的篤然之色。
那名衙役聽後立刻露出驚奇的表情,訝然問道:“夫人怎會認得小人?連小人在外的綽號都知道。”
莫悠莞爾,清淺的笑意快速劃過眼底,當初她剛失憶時,曾和薈蔚城的官兵們打過幾次交道。後來還曾被“救回”到衙門,儘管她在那裡停留的時間並不長,卻也對幾個人有著頗深的印象。恰巧這位孫捕快就是其中之一,誰讓他長得瘦不拉幾,容貌有那麼有特色呢,不想記住都難。
“能否帶我去見莫捕頭?”
“夫人,您看現在時辰已經不早了,你們趕了一天的路程,想必也累壞了。不如您先留在驛站休息,明日一早小人就安排您和莫捕頭見面。”孫勇體貼地建議道。
“不必如此麻煩,而且我們明日一早就要出發,怕是沒有時間做其他事情。你現在就帶我去吧。”莫悠說著稍整衣衫,儼然一副即刻出發的模樣。
孫勇臉上閃過一絲猶豫,對她抱拳說道:“實不相瞞,莫捕頭現在不在城裡。”
“哦?難道還沒有從渥丹縣回來?”莫悠微揚眉頭,表示出自己的驚訝。
“早回了,這不是前兩天又去了嗎,”孫勇嘿嘿一笑繼續解釋道:“莫捕頭就快要成親了,這次去渥丹縣一是為了下聘,二是為了送唐姑娘回孃家準備婚事。”
“原來是要成親了,聽你的意思,他是要和渥丹縣唐氏武館的千金成婚嗎?”雖然心裡對這個答案已經做出猜測,莫悠還是忍不住想確認一下。
“是的,原來夫人連唐家千金也認得。”孫勇點點頭。
“莫捕頭何時回來?”莫悠瞭然,再次問道。
“明日一早便會回來。”孫勇答道。
莫悠闇自沉默半晌,看來她是見不到莫湛了,也罷,以後還會有時間的。
“對了,他們成親的日子定下了嗎?”
“這個小人也不清楚,但聽莫捕頭的意思,想來最晚也是一個月後。”孫勇露出愛莫能助的表情。
莫悠瞭然的點點頭,再次轉移了話題,問道:“你可知道莫捕頭在渥丹縣辦的那樁案子?”
“知道。”
“結果如何?犯人被處置了嗎?”
孫勇心裡對莫悠產生了更深的好奇,她怎麼什麼都知道,好像對這些事情還十分的瞭解。
“這個案子可謂是一波三折,那個凶手也是個可憐人,雖然殺了不少人,但總歸也是為了百姓們除暴安良。本來是被判處斬首,後來卻在行刑前日失蹤了,這人也是傻,他不知道其實那裡的縣令早就向刑部遞交了陳情書,請求赦免他的死罪。只不過這一來一回要花費上六七天的時間,誰知他這一逃,再被抓回來時身上就多了條罪名。後來雖然是被免了死罪,但也被罰上一百大板,幾乎是丟掉了半條命。”
原來徐縣令一早就想著要赦免他了,可為何還要判他斬首嗎?
莫悠將這個疑惑問出來。
孫勇再次嘿嘿一笑,向她解釋道:“那徐縣令倒也精明,他知道單單一紙陳情書是打動不了刑部的,所以故意想用斬首這件事情煽動百姓,讓他們紛紛來為凶手喊冤。如此一來事情便鬧大了,官府就算再強勢,也會考慮到百姓們的心情的。”
“原來如此,真是沒想到,徐縣令表面看起來文文弱弱的,頭腦倒是很靈活。”莫悠露出安心的表情。
這樣一來,唐婉婉應該就不會再在親情和莫湛之間搖擺煩惱了,難怪她會答應嫁給莫湛。想不到事情到最後,竟會突然逆轉,也算個讓人滿意的結局吧。
“多謝孫捕快為我解惑。”莫悠說著從手腕上取下一隻玉鐲,遞到對方手中,交代道:“請講此物轉交給莫捕頭,就說是莫悠送給他們的賀禮,也祝他們能夠百年好合。”
眼前情況特殊,她也沒有提前準備禮物,就只能將太妃娘娘賜給她的碧玉鳳鐲拿出來,也算得上是她的一片心意。
“原來夫人也姓莫,您和莫捕頭可是……”
“我們只是舊友。”莫悠打斷他的猜測,本想轉身離開,卻又想到了一件事情。
“對了,孫捕頭,我記得前不久有一家‘薈古客棧’裡的老闆和夥計被人給殺害了,你們可找到凶手了?”
孫勇的眼裡出現一抹驚疑和探究,腦海中隱約閃過一些過往的畫面,有一瞬間他好像記起了眼前這個女子。可那種感覺太模糊,他仍是沒有想起來在什麼情
況下見過她。
“已經查出真相,殺害他們的凶手正是薈揚鎮上那些隱匿的土匪。”儘管心裡有懷疑,但孫勇卻覺得眼前這個女子不會對他們造成威脅,自然而然就把實情說了出來。
土匪?怎會是土匪呢,不該是竹隱派過去的人嗎?她記得當時自己質問對方時,他全部都承認了。
“你們抓到凶手了嗎?如何處置的?”莫悠再次問道。
說起這個,孫勇臉上露出憤然和懊惱,說道:“費了些時日才端掉他們的老巢,不過那裡剩下的人已經不多了,都是些老弱病殘的人。這些人是不懼殺人能力的,看當時那裡的情況,想必那些土匪在殺完人後便匆匆忙忙逃跑了。直到現在,還是沒有找到他們。”
薈古客棧只是個很不起眼的小客棧,那裡幾乎不可能會成為土匪們的目標,這些人為何要對那裡下手?他們根本搶不到多少東西,何必要為了這些東西,暴露出自己的老巢,甚至於還要犧牲掉那些老弱病殘的弟兄們?
這件事情絕不像表面看起來那般簡單,他們定是受人指使。
這樣看來的話,事情就順理成章多了,她當時果然沒有猜錯,這幕後黑手應該就是竹隱。
“孫捕快,你們何不去皓雲國悄悄打聽一下這些人的訊息。”莫悠看向對面的人,提議道。
孫勇有些驚訝,“夫人的意思是?”
“薈揚鎮和皓雲國的揚靈城比鄰相依,他們若是想逃脫成果,最有可能就是逃去皓雲國,這樣一來咱們的人就沒辦法追到那裡大張旗鼓的搜查抓人。”莫悠分析道,但其實她會這樣認為,絕大部分是因為她覺得那些人和竹隱有關係,他們的逃得這麼急,定是竹隱事先安排好的。
“夫人說的有理,小人這就回去稟明大人,告辭。”孫勇臉上露出喜色,向她白上一禮後,便馬上離開了驛站。
很快,深夜降至,莫悠躺在**久久無法入睡。
就在這時,忽然有一雙手臂橫在她的胸前,將她攬抱入懷,溫熱又結實的胸膛不期然貼在她的後背上,讓她從渙散的思緒中回過神來,臉上不覺露出一抹安心又甜蜜的笑。
“將軍,你怎的還不睡?”
“悠兒呢?”
秦白羽的一隻手稍一用力,瞬間就將人調轉過來面對著自己,眼裡帶著關切的詢問。
“我在想一些事情,睡不早。”莫悠老實地回道。
“何事?”抬起手輕輕撫摸在對方的眉心上,此刻的秦白羽只想用這只是撫平對方的一切煩惱。
“將軍可還記得苑寧嗎?”莫悠看出他的擔憂,便掩飾性地露出笑,想讓他安心。
“自然。”
“我想去靈石鎮接她。”
“她是跟著你出來的,回去的時候當然也要帶上她。”
看著他露出理所當然的表情,莫悠也點點頭,“不知為何,我心裡總有種奇怪的感覺,可又不知道是哪裡不舒服。”
“沒事的,可能是太累了。”秦白羽將她的頭按在自己懷裡,輕輕拍撫著她的背,低低的聲音非常溫柔,就像是一陣清風拂過湖面,“我抱著你,這樣會不會讓你感覺踏實些?這些日子真是讓你受委屈了,好好睡上一覺吧。”
他的聲音像是有魔力般,令莫悠不自覺閉上雙眼,在他懷裡蹭了蹭,找上一個舒適的姿勢,很快睏意便席捲而來。
不知是因為秦白羽睡前的安撫,還是他的懷抱真的太過溫暖,這一覺莫悠睡的非常踏實。一夜無夢到天亮,讓她的精神非常飽滿,昨晚那點兒不知所謂的感傷都統統不見了。
大部隊出發前,莫悠先向太妃請示了自己想要接回貼身丫鬟的意願,在得到對方的同意後,她便和秦白羽同乘一輛馬車,在幾名便裝打扮的侍衛們的護送下,與大部隊分開走,直奔靈石鎮而去。
當他們趕到時,已經是下午未時初,這個時候客棧里正是閒暇的時候,食客也只有那麼三兩個人。
莫悠這群人走進去,到底是響動大了些,馬上就驚動到裡面的人,只聽一道充滿活力地喊聲從後面傳來,“客官們是要打尖還是住店啊?”
話音落時,人已從後面的小門內走出來,剛剛看清楚來人後,便立刻又爆發出一道驚喜的尖叫。
“夫人,將軍。”
苑寧不敢置信地瞪大雙眼,迫不及待地跑到他們面前,已然顧不得那麼多的規矩,只是一個勁兒地瞅著他們,眼睛都不敢眨一下,生怕這是自己的幻覺。
“苑寧。”莫悠也難得露出開懷的笑。
她這一喊,終於讓苑寧感受到了真實感,當下便激動地熱淚盈眶,緊緊握住她的手,“夫人,您終於回來了,您知道這段日子裡奴婢有多擔心您嗎?生怕、生怕你們會……”
說著說著,她便不敢再往下說,淚珠像是斷了線的珠子,一顆顆地往下掉。
“好了,別哭了,我們這不是好好的嗎?你呢,這段日子過的如何?”莫悠反握住她的手,輕
輕拍著安撫道。
苑寧還在努力想要把眼淚給收回去,一時也沒有來得及回答她的問題,到時身後突然響起一道聲音為她解了疑惑。
“將軍和夫人請放心,小民絕沒有虧待苑寧,她在這裡除了會擔心你們,生活上倒是很快就適應了。”
隨著說話聲,來人緩緩出現在莫悠和秦白羽面前,正是這家客棧的老闆袁程義。
他往苑寧身邊一站,便對著二人下跪行禮,“小民參見秦將軍,秦夫人。”
“袁老闆不必客氣,快快請起。這段日子真是麻煩你了,多虧有你,苑寧才能安然離開皓雲國。”秦白羽向他虛抬了一下手,客氣地表達自己的感謝之意。
袁程義站起身,抱拳道:“將軍嚴重了,這都是小民自願的。”
他說完,又趕忙拉著還在發愣的苑寧後退開,做出請的姿勢,“各位快裡面請。”
袁程義將眾人分別安排到天字號房裡後,得知他們還沒有用午膳,便去後廚準備吃食了。
苑寧本也想跟去幫忙,卻被他攔下了,說是讓她好好陪陪秦夫人。苑寧稍稍猶豫後,便就沒有再勉強,留下來陪莫悠聊天。
然而,沒有聊上幾句話,莫悠便發現對方心不在焉地,眼神時不時就會飄向窗外,不知在想些什麼。
莫悠旁敲側擊地詢問了幾次,她都給敷衍了過去。
看著她這般模樣,莫悠有些頭疼,沉思片刻後,再次開口加重語氣問道:“苑寧,我們打算用過午膳就離開,你是否要跟著我們一起回去?”
“啊?”苑寧臉上露出驚訝的表情,不知是因為緊張,還是因為莫悠這句話說得太突然,她反應了好片刻才又開口,“我、奴、奴婢當然要跟著你們回去,夫、夫人何以如此問。”
“是嗎?”莫悠挑眉,“沒有不捨得?”
“不捨得!有什麼不捨得,這裡又不是奴婢的家。”苑寧說話時明顯露出緊張之態。
“那就好,我還怕你適應了這裡的生活,心裡會有不捨得,既然如此那待會兒便跟著我們一起離開吧。”莫悠故意放心地吐出一口氣,停頓了一下,又接著說道:“對了,咱們時間緊迫,不然你現在就先去向袁老闆道個別吧,免得到時候說不是幾句話。”
“啊?現在、現在就去?”苑寧臉上露出為難之色,“夫人,這恐怕不太好吧,袁老闆在後廚忙著呢,這個時候跑去說道別的話,好像不太合適啊。”
“苑寧,我看袁老闆並沒有拿你當外人看,畢竟也照顧了你這麼久,不好好道別怎麼能行。你就當是去陪他說說話,打打下手,順便道個別。”莫悠對她做出一個快去的手勢,催促對方趕緊走。
苑寧見實在沒辦法躲開,就只能硬著頭皮下樓去了。
“悠兒,你心裡又在打什麼注意?”秦白羽搖頭著,臉上露出無奈之色。
莫悠回過頭,拍拍旁邊的位置示意他坐過來。
秦白羽聽話地走過去,在她身後坐下,莫悠順勢坐到他的腿上去,舉止親暱地摟住他的脖子。
看著她如此自然的態度,秦白羽感覺非常受用,這也算的上是悠兒對他的撒嬌了吧。
“你沒有看出來嗎,袁老闆和苑寧之間的氣氛有些怪異。”莫悠勾住他的脖子,微微往後仰著後背,說道。
“袁老闆屬意苑寧,這件事情已經是人盡皆知了。”秦白羽回望著她,回道。
“既然是人盡皆知,苑寧肯定也知道,一般女子能和一個心儀自己的男人用處一個屋簷下,還能相處地那麼融洽自然嗎?”莫悠頓了一下,繼續說道:“剛才我們進客棧時你也看到了,苑寧不僅非常適應這裡的生活,就連客棧裡的生意也都能打理的很好。”
“夫人的意思是?”秦白羽挑眉等待她的解釋。
莫悠抿起嘴,想了許久才開口,“我也不敢確定,只是覺得他們之間的氣氛非常微妙,苑寧能夠那麼自然地接受袁老闆的照顧,這證明她對袁老闆非常的信任和放心。”
“為夫明白了。”秦白羽馬上露出恍然之色,隨即又露出一抹複雜的表情,“如果真是我們猜的那樣,現在帶走苑寧,好像有些不合適……”
“所以我才想讓苑寧去後廚找袁程義。”莫悠意有所指地對他眨眨眼。
秦白羽再次頓悟,失笑地搖搖頭,寵溺地看著自己的小夫人,真是越來越古靈精怪了。
“如果苑寧選擇留下了呢?你不會捨不得嗎?”秦白羽輕輕揉上她的頭,問道。
莫悠非常認真地思考片刻,才開口回他的話,“袁程義是個不錯的人,他對苑寧又那般體貼,是個值得託付終生的男人。苑寧如果跟著他,一定不會受苦。但如果是這樣,她就要背井離鄉,就算身邊有丈夫陪著,難免還會覺得孤單。但如果她選擇跟我們離開,身邊都是熟悉的人,她自然也能安心。可如果是這樣,她還是會受我們所累,遇到各種危險,就像這次的事情一樣。所以,我現在心裡非常矛盾。”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