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過了沒多久,雲柔竟然有了身孕。
偏偏雲柔是個固執的性子,死活不肯說出來。
肚子一天天大了,轉眼十月臨盆,雲族女子天生骨架偏小,骨盆窄小,雲柔難產,在苦苦掙扎了三天三夜,終於產下了一個十分漂亮的女嬰。可雲柔卻因失血過多,奄奄一息。
歷代聖女有一套起死回生之祕術,雲柔在交代完後事之後,撐著最後一抹力氣,進入了雲族祕洞,一待便是十六年。
那個女嬰毋庸置疑就是赫連月,而云柔交代給雲春的是,把女嬰交給一個名叫赫連威的人照顧。雲春雖然捨不得,最後還是照做。誰知道第二日,那個自稱是赫連威的男子就來了雲族。
他親口承認,女嬰是他與雲柔的骨肉。
十六年是一個契機,雲柔可以甦醒過來的契機。另一方面確實因為雲族弟子包括她們自己,身體發生了變化,祕洞裡的祕密迫在眉睫,必須儘快把雲柔救星。
雲柔的女兒成為新一任聖女,或許是冥冥中註定的。
如此說來,赫連月暫時是安全的。
上官蘭卿聽完之後,萌生出一種奇怪的感覺。從雲春的描述中,雲柔是個單純又倔強的女子,完全和他的娘子截然相反。
赫連月身邊亦是愛慕者眾多,她愛上的是他上官蘭卿,不謙虛的說,小狐狸選擇了一個天底下最優秀最出眾的男子。
赫連威,他見過無數次,中肯評價,極其平庸的一個人。小狐狸的娘竟會看上他,著實令人意外。
不過青菜蘿蔔各有所愛,他不好妄下定論。
不知不覺走了半個時辰,但是這條路好像沒有盡頭似的,裴敏忍不住問:“敢問長老,還要走多久?”
裴敏坐著輪椅,本來就比眾人矮上一截,裡面空氣不流通,呼吸感觀上較之常人難以忍受。她膝下只有東方錦一個兒子,自然對他寄予厚望,南疆此行她早就猜到與那個狐媚女子赫連月脫不了干係。
本來她可舒舒服服地呆在天下第一莊,若不是為了逆子,何必千里迢迢的趕到南疆,她老婆子對雲族的事可不感一點的興趣。
無論如何,她必須儘快找到呢子,讓他懸崖勒馬,莫要執迷不悟。
“各位稍安勿躁,待我看看。”雲春安撫道。
眾人只見她席地而坐,盤腿,凝神屏息,閉上雙眼,手背朝上放置於雙膝之上,嘴裡唸唸有詞。
“怎麼了?”
周圍的石壁突然出現一些震感,頭頂上方以及腳底下踩的,皆產生了動搖。
怎麼回事?
容九不動聲色地護在蘭卿的身邊,警覺地盯著四周的任何一點變化。
雖然覺得容九未免草木皆兵,蘭卿大抵是有所觸動的。二十多年,容九無私的陪伴,不求回報的付出,是因為什麼?
他隱約知道,容九大抵是喜歡他的母親素雪吧。儘管他從未提起,面對慕容晉時,亦是裝出無所謂的樣子。他的性子本就如此,默默付出,但很容易讓你忽視到他的存在。
一陣**過後,通道內似乎出現了微妙的變化,又似乎跟原來一模一樣。
雲春起身,額上已沁出一層薄汗來,面紗因為打溼了肌膚緊緊地貼合著。
她對眾人道:“各位,我們可以繼續了。”
原來這就是雲族的土遁術?果然是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蘭卿不由得折服於雲族祕術的神奇。小狐狸若是精通雲族的祕術,恐怕早就得意得眼角眉梢都往上高挑。
不由得,心掄得更緊了,他迫切地想要見到小狐狸。
雖然眼前的一切猶如一團亂麻,他相信,很快,小狐狸就會得償所願,或許,她會是那個拯救雲族的英雄與奇蹟。
眾人調整了各自的情緒之後,繼續往前走。
“慢。”走在最前面的蘭卿做了一個停的手勢,氣瘋忽然緊張了起來。
在場的眾人功力個個不俗,自然有所感應。
容九一馬當先,提著長劍悄悄地從拐角處潛伏著,伺機而動。
一瞬間,短兵相接,劍與劍之間鏗鏘作響,火花四射。
光線晃動間,南宮敖的一聲疾呼,讓動手的雙方戛然而止。
“無極,怎麼是你!”
南宮敖又驚又喜,喜的是這麼快就找到了南宮無極,他這顆懸著的心總算能夠放下來了。
“十七兄。”隨即,張起靈亦是驚呼道。
伍十七與南宮無極看清楚了,竟然是上官蘭卿一行人,雙方起先愣怔了下,隨即皆收回了兵器。
大水衝了龍王廟,一家人跟一家人打起來了。
“上官公子,張兄,你們是怎麼進來的?”伍十七絲毫不掩飾自己的情緒,很是意外。
但是,伍十七跟南宮無極兩個人在一起,這種組合不是更加的奇怪和詭異麼?
張起靈反問:“你們二位又是如何進入祕洞內的?”
但見二人灰頭土臉,模樣十分狼狽。
南宮無極看上官蘭卿自然是不對眼的,沉默的很,明顯沒有心情回
答。南宮敖上上下下的檢查,不禁眼眶溼潤。經歷了一次喪女之痛的南宮敖無論是外表還是心智多了幾分蒼老,想事情更是顧慮重重,越發珍惜親情。
蘭卿和容九最關心的是,赫連月沒有跟他在一起嗎?
伍十七一五一十地說道:“事情是這樣的……在一個月黑風高的夜晚……”
不得不說,伍十七的語言組織能力實在是太爛,眾人幾度聽得費勁,容九更是直接打斷:“小兄弟,你能否說重點。”
伍十七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後腦勺,繼續說道:“我跟南宮公子以及毒大姐還有赫連姑娘原本是在一起的,後來我們好像進入了一個迷宮,怎麼繞都繞不出來,就跟她們走散了。”
“也許就是說現在毒娘子跟世子妃在一起?”容九問。
伍十七用力的點點頭,“上官公子,你不用太過擔心,赫連姑娘足智多謀,一定能夠平安無事的,想來那雲鳳不是她的對手。”
“嗯。”蘭卿幾不可聞的點點頭,算是迴應。
然而話音剛落,一個冒冒失失的身影闖入了眾人視線之中。
“毒大姐?”
毒娘子的形象就更加狼狽不堪了,跌跌撞撞的,衣衫襤褸,髮髻散亂,臉上烏漆麻黑的,要不是就近的伍十七眼神好,大家真沒往風情萬種的毒娘子身上聯想。
“你怎麼搞成這幅模樣,赫連姑娘呢?”伍十七一個勁兒的往她身後張望,空無一人。
毒娘子氣喘吁吁:“奴家……不知道啊……奴家和月妹子走散了,那個老妖婆神出鬼沒,又會遁地鑽洞,奴家就是著了她的道了呢!”
赫連月一定是出事了!上官蘭卿心跳加速。
“長老,快帶我們走出去。”
“好。”
眾人神色緊繃,雲春立即盤膝跪坐,嘴裡迅速地念起了咒語。
……
“大姐,到了沒有啊!”赫連月像提線木偶似的身不由己,跟著雲鳳雲棲各種竄來竄去,她隱約都不耐煩了。
雲鳳陰笑著來了一句:“看來有人迫不及待要找死了。”
赫連月馬上閉嘴噤聲,心裡那個憤怒啊,可惡的老妖婆,究竟使了什麼詭計,為什麼她到現在仍舊動彈不得……現在她就是人家碗裡的肉,想什麼時候吃就什麼時候吃。
人為刀俎我為魚肉啊!
這種討厭的感覺已經好久沒有出現了呢!
“到了。”
雲鳳聲音落定的時候,赫連月抬頭,被眼前的一幕給驚呆了。
洞還是原來的那個洞,只不過變得豁然開朗,偌大一道透明色的屏障,將裡面與外面分割成兩個截然不同的世界。
那層巨大的屏障就像是玻璃窗的材質,周圍散發著淡淡的光芒。
雖然是透明色,裡面的環境倒影得十分模糊。
“姐姐,這是什麼?”雲棲的好奇心不亞於赫連月童鞋,畢竟她亦是第一次進入祕洞,原來裡面果真別有洞天。
雲族自古有規定傳下來,除了聖女之外,任何雲族弟子不得擅闖祕洞。當然,對於雲鳳這種不守規矩,目無尊長的人,根本不會顧忌。
“是結界。”雲鳳的神情突然變得十分憎惡,她咬牙切齒的道,“只有透過試練石的聖女才可以進入結界內。”
雲鳳對於自己當年沒有成為聖女,耿耿於懷,更是懷恨在心。
雲柔那個賤人處處比她高一等,卻是個蠢笨如豬的,而她雲鳳,心比天高,才貌出眾……憑什麼同她爭聖女之位,十六年後,她生的女兒又跑出來壞她好事,這次她要連本帶利地討回來。
“真的嗎?”雲棲表示不相信。
赫連月同上。
“你可以試試看。”雲鳳突然笑了,眼角的魚尾紋非常歡快地跑了出來。
太詭異了!
終究還是抵不住內心的好奇,雲棲數著自己的心跳一步一步地走近,明顯感覺到心跳的頻率加快,有一陣力量凝固在身前。
她伸出雙手,指尖正欲觸上,但見一道奇異的光芒乍現,雲棲慘叫一聲,整個身體重重地彈了出來。
撞到了石壁上,骨碌骨碌地滾了一圈,臉上的表情甚是痛苦,“姐姐……”說話已經很費力了。
赫連月倒抽了一口涼氣,媽呀,這就是傳說中的結界啊,就輕輕一碰,威力巨大啊,不亞於炮竹爆炸。像是一個彈簧球似的,把人給彈了出去。
驚訝過後,雲棲踉踉蹌蹌地站起來了,走到雲鳳身邊,臉色灰暗,神情淡然。
這是親姐妹麼,赫連月怎麼覺得雲鳳現在的表情有點意料之中,又是幸災樂禍,敢情是把自己妹妹當成小白鼠拿來試驗。
冷血!
“你去給她放點血。”緊接著,雲鳳吩咐道。
“放血?”雲棲重複了一遍,有些質疑。
赫連月感覺脖子一陣涼颼颼的,可惜不能動,全剩下害怕了,怕死的赫連月童鞋驚恐地盯著對方。
“照我說的做!”雲鳳明顯不耐煩了,聲音響了一個分貝,從囊中取出一個小瓷罐,仍在了
雲鳳手裡。
雲棲抽出一把匕首,靠近她,明晃晃的暈赫連月的眼睛。
雲棲的動作猶豫了一陣,似是在考慮,該往哪裡下手,最後目光停留赫連月嫩白的手上。
赫連月哪裡還顧得上自己的形象與立場問題,眼巴巴的道:“大姐,你下刀的時候,輕一點啊,還有,千萬別浪費了啊。”
雲棲哪裡見過赫連月如此窩囊兼之沒骨氣求饒的樣子,著實與心中端莊的聖女相差甚遠。
雲柔的女兒怎麼會是這個模樣?
“對了,最重要的是你可千萬不要割到我的大動脈啊,那可是會失血過多,死人的!”赫連月緊張個要命,囉囉嗦嗦不停。
雲鳳心中冷然,臭丫頭,現在死和待會死結果都是死,還矯情個什麼勁!她陰陰地笑道:“放心,你中了雲族的點穴祕術,是不會有任何感覺的。”
神馬意思?
旁白君出現,也就是說現在就算有人把她大腦以下的部位全給砍得稀巴爛,都木有知覺?
驚悚的赫連月童鞋瞪大了眼睛,她看見匕首劃開了手腕上稚嫩的肌膚,殷紅的血液蜂擁而出,觸目驚心,她差點都不忍直視了!
人生最痛苦的事情莫過於,看見自己的肉體被摧殘,自個兒卻什麼都不能做。關鍵是,一會兒她恢復知覺的時候,豈不是要痛死!
雲棲將流動的血精準無誤地接入了小瓷罐裡,不一會兒,小瓷罐就充盈得溢位來了。
赫連月的臉色刷地變得蒼白如紙,不知道貢獻了幾百CC,總之她現在頭暈眼花的,加上之前給餓的和累的,給她一個點,分分鐘都能給你睡過去。
可雲棲這位大姐倒好,抽完了血,就把她給晾著了,風中流血啊。
雲鳳接過小瓷罐,眼裡冒著渴望的綠光。
赫連月朝雲棲投過去微弱的求救眼神,好歹給包紮一下吧。她承認她是挺沒骨氣的,但是她真心是捨不得死,神馬氣節的,全部不在她的考慮範圍之內,只要能保住性命,等著她家親親相公,把她娘給救活了,她赫連月的人生或許就圓滿了。
原本她只是想想,結果雲棲還真的隨手替她纏了布條,不可避免的是被雲鳳罵了幾句。
赫連月當時就覺著,看來雲棲也沒有想象中的壞麼,多半是被雲鳳給帶壞的。
“聖女的血和普通人有何區別?”雲鳳自言自語了兩句,眸色一凝,將小瓷罐裡的血潑了出去。
赫連月與雲棲雙雙睜大了眼睛,那鮮血如慢動作一般,灑向銀白色的結界上,奇怪的事情發生了,鮮血凝結成一粒粒的小血珠,忽又擴散開,居然將結界一寸一寸地給融化了,瞬間,整塊結界變成了一片血紅,有一種血色爛漫般的殘冷美。
不一會兒,結界隨之消失,那攤血直接融化在了泥土裡。
“帶她進去。”雲鳳眼裡俱是興奮,聲音幾不可聞的在顫抖。沒有人能夠明白她的心情,她很快就可以見到雲柔了,那個讓她恨之入骨的女人。她痛恨雲柔,比素雪更有過之而無不及。
她喜歡慕容晉麼,或許情竇初開意亂情迷的時候,有過吧。
曾經有一刻,她幻想著為慕容晉生兒育女,就這麼過下去也不錯。偏偏出現了一個素雪,她跟雲柔一樣,都是賤人!
她們都該死!
而那些膚淺又朝三暮四的男子,更是該死!
好吧,原來雲鳳打的是這個主意,她的血準確的說是聖女的血能化解結界。
令赫連月一直想不通的是,為什麼雲鳳什麼都懂,好像對這裡的一切瞭若指掌?
但是雲鳳是絕對沒有那個美國時間給她解釋的,說不準那貨不耐煩了還會來割她舌頭呢。
所以,赫連月童鞋一直保持沉默,她要做的就是拖延時間,她的朋友她的相公都會來救她的,她堅信。
裡面果然是別有洞天。
結界裡的空間不但寬闊,且光線明亮,一排排石壁上凸出的燈像是聲控觸控一般,自己莫名其妙地亮了起來,也不知是用了什麼化學原理或者是不按常理出牌不符合邏輯的雲族祕術。
沿途走進去,橘黃色的光明亮而暖列,不會像方才那樣潮溼陰暗,形成了一個強烈的對比差。
而兩邊乃至雕刻著精美絕倫的人物畫與風景畫,一眼望去,不見盡頭,色彩繽紛,煞是好看,絕對堪稱完美,與現代的敦煌壁畫有的一拼,甚至有過之而無不及。
可是當赫連月看清楚壁畫的內容時,整個人出現了幻滅的既視感,眉毛硬生生地往上提了提。
納尼?居然有這等匪夷所思的事?
毛臉雷公嘴帶著緊箍咒扛著金箍棒的孫某人,騎著白馬穿著袈裟面若冠玉的唐某人,肥頭大耳揹著鐵耙的某豬,以及挑著擔的沙某人……這畫面不是西遊記,又是啥?
首先是英文版的白雪公主與七個小矮人,其次就是眼前的西遊記九九八十一難的畫面,赫連月越來越覺得雲族的祖先該不會也是穿來的吧?
然而云鳳和雲棲沒有給她重溫經典名著的時間,走馬觀花似的把她牽著走。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