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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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君行說著拉了她起身下車，然後由著玄靜在前面帶路，往著寺內裡走去。
幾人繞過一片密桂林，越走越僻靜，終於一座小巧簡單的院落出現在眼前，而一抹淡青色的身影也筆直地站在院門外。
一霎間，南意歡只覺百感交集。
越無雙就那樣站在那裡，眼神安寧素然，她身上的那抹淡青，就似一簾風雨飄搖過的天色，山寒水瘦，哪裡還有一絲一毫幾月前那十五歲少女的明黃烈豔。
“無塵參見皇上，皇后娘娘！”越無雙雙手合十，躬身彎腰行了個規規矩矩的禮。
“無塵......”南意歡低喃著重複了一句。
越君行察覺了她語中的惆悵，只捏了捏她的掌心，然後對著玄靜道“你們都下去吧
。”
“是！”玄靜恭敬地應聲，帶著身邊幾個人退了下去。
一旁的風傾和夜竹等人見狀也都悄然遠遠隱了下去，在暗處伏守著，將這安靜之地留給了三人。
所有人散去後，越無雙緩步上前，走到南意歡身邊，視線從她微隆的腹部看過，最終停在她眼眶微紅的臉上，澀聲道“娘娘，萬幸您終於安然回來了，否則我便是在這佛家地頌上一輩子經，怕是也彌補不了皇兄造下的孽。”
“無雙，別喚我娘娘，還是跟以前一樣喊我皇嫂吧，我聽著慣些！”南意歡低聲道。
越無雙面上微有動容，可瞬間卻又垂下頭去，黯聲道“可如今，我只是這大明寺中的無塵，早已不是當日的無雙公主，又怎能還依著舊日之例。”
南意歡聽著，心中疼惜萬分地想要去拉無雙的手，越無雙見狀稍稍往後退了半步避過，但南意歡兀自堅持地跟上前，堅定地拉起她的手，道“名字不過是個稱謂而已，是無雙亦或是無塵並不重要。”
“但是無雙，我想要說的是，他是他，你是你！你無須為他所犯下的錯去自責內疚。”
越無雙手上用力掙扎了兩下，見無法掙脫後，只得仰首含淚道“可我與他血脈相連，又如何可分，更何況......更何況母妃曾做出那般傷害皇上的事，每每只要我想起自己過去十多年的幸福時光不過都是假象，都是母妃靠著幫那狠心之人那般害了風娘娘，害了皇上哥哥得來的，我的心中便無一刻安寧。”
“可是我們並沒有怪你！”南意歡嘆息著，語聲略有沉痛道“一切都已經過去了，晉王和你母妃有錯，可他們也已各自為之付出了代價，我也已經安然回來了，還解決了跟秦陌之間的仇怨，如今一切塵埃落定，你又何苦把自己纏在過去的舊事中不放。”
聽到那熟悉的“秦陌”兩個字從南意歡口中說出，越無雙的臉上有一剎間的惘然，可片刻之後，她猶自掛著淚珠掛的眼梢微微帶笑道“都解決了嗎？那可真是太好了！“娘娘辛苦了那麼多年，如今可總算是可以苦盡甘來了。”
南意歡沒有放過她臉上的那一絲變化，好在見她的笑意真誠並無虛假，心知歷過這一場後，她也早已不是當年的那個活潑天真不諳世事的少女，對秦陌的朦朧愛意也早已泯滅
。
想起那個如今獨在南秦深宮，再也無一絲訊息傳來的男人，南意歡眸光微閃。
轉而，她斂了心神，也緩緩鬆開了越無雙的手，幽嘆道“是的，我的事都解決了！可是無雙，我是真的心疼，你還這般年輕，怎能為了不是你的錯，在這清苦地賠上一生？”
“不如，跟我回宮吧......好不好？”
越無雙看著南意歡微有期盼的目光，短暫的交會後，她挪開環視了一圈四周後，道“習慣了便不會覺得苦了，而且現在我覺得這個地方很清淨，很好！”
“你......”南意歡無奈地微微搖了搖頭道“為何今日你定要執念若此呢？”
越無雙默了默，忽然咬脣，雙膝跪在了地上，驚的南意歡急急來扶，卻被身邊的越君行拉住。
南意歡瞪看向他，越君行低低道“你先聽她說完吧。”
南意歡又只得無奈地看向越無雙，只見她抬起頭緩緩道“自從皇兄那日說不殺我，依舊讓我做我的無雙公主時，我就在想，我到底是該追隨著即將被賜死的母妃和皇兄而去好，還是用這條撿回的命繼續活著好？”
“就在我還沒想清楚的時候，皇兄隨著羽裳姐姐去了，母妃也走了，知道這個訊息的時候，我忽然有了主意，所以我用偷藏下來的那把刀，閉著眼拿它放在了胸口上。只可惜，皇上早已想到，於是暗中守在一旁的人奪了我的刀，沒讓我死成。”
“那時的我想著，既然死不了，那麼就尋了法子離開那吧，離開那個讓我夜夜噩夢不斷，不知該如何去面對的傷心的地方。”
“再加上皇嫂你一直下落不明，我想著要替虧欠你們的母妃和皇兄贖罪，祈禱你平安無事，所以，趁他們不注意用那把刀削了發，來了這裡。之後我每日靜心念經，然後總算是在夜裡可以安睡上一小會。”
說著，她嘴角的弧度淺淺勾起“特別是今日，得以見到皇嫂你安然無恙，還有了小侄兒，我是真的很高興
。”
“我高興於皇上哥哥和皇嫂同是命運多舛之人，如今終於苦盡甘來得享幸福，我也高興於三皇兄終是未完全鑄成不可挽回之錯。”
“既然這樣，那無雙你就跟我們回去吧，好不好？”南意歡看著面上在笑，但是裡面深藏著的悲傷卻怎麼也掩飾不住的越無雙，忍不住上前扶起她，再度開口道。
越無雙睫毛輕顫，垂放在兩側的雙手蜷了蜷後，終是鬆開，順著她的力道起了身“無雙知道皇嫂的心意，也無比感念皇上的恩情，在知道母妃和三皇兄做出那樣的事後，不僅念著舊日情份留了無雙一條殘命，給了這樣一個安靜容身之處，如今更是親自來探。”
“只是，無雙是真的覺得此地甚好，至少比皇宮好。”
“所以......”說著，她看了一旁默然不言的越君行一眼後，對著兩人道“皇上哥哥仁慈，允了無雙的心願讓我來了這裡，無雙只望皇上哥哥能繼續允著無雙在此平靜度日，那個皇宮，我是定然再不會回去的。”
“從此，這世上再無無雙公主，只有大明寺的無塵，亦或是您還願意認我的話，就當我是您的無雙妹妹，可以嗎？”
“可是難道你真打算在這裡，守著佛經過一輩子嗎？”越君行終是長長一嘆，出聲道。
越無雙肩膀不覺細微地抖動後，迎上他的眸光“一輩子太長，誰能說得准以後。我如今不過才十五而已，就已嘗過了萬寵千嬌的公主和青燈古佛的兩重滋味，所以現在說什麼都為時尚早。”
“也許，以後有一日我在這裡住煩了我會走的，但不是現在，也不是回宮！”
越君行細細地凝著她，頓了頓，帶著淡淡笑意道“朕的皇妹，終是長大了。”
“無論是誰經歷這樣的事情，都會如此的！”越無雙略殤然道。
南意歡聽著這話，也只覺心中悵然。
其實，她和無雙都一樣，都是身在皇家，然後被命運的滾輪無情地碾過，然後快速成長。也許，正是這一點相似，所以才會讓她對無雙的遭遇更為憐惜，才執著地想著勸她回宮吧
。
只是眼看著兩人你來我往地說著，她也深知無雙她心意已決，定然是不會回宮了，但聽著她後面說的那些話語，知道她鬆了些心思，也總歸是寬慰了些。
正好這個時候，她看到院內出來一個青灰衣袍的小婢，怯怯地站在院門口，於是她探頭往綠意盎然的院內望了望，道“說了這麼久，我們進去坐會吧。”
越無雙聞言神色微歉，趕緊側過身體，左手往屋裡一指道“都是我的不是，皇嫂身子重，怎麼能站這麼久，早該請你們進去了？”
“沒事，沒事！哪就那麼嬌貴了！”南意歡淺笑著拍了拍她的手，隨後半挽著她的手臂，往院裡走去。
越君行也隨後跟了上去。
這院子不大，比起越無雙在宮裡的殿宇那是小的無法衡量，但卻收拾的乾淨整潔，裡面三兩株銀桂，並著一爐幽幽的檀香，淡淡地飄著芳香。
院裡早已擺好了一方小桌並三把木椅和一壺茶。
其中一把木椅上特別置了兩層軟墊墊著，顯然是為懷著孕的南意歡備著的。
南意歡看見的時候心中又是一嘆，曾幾何時，那樣無邪燦爛的無雙，也有了這樣細緻體貼的心思。
幾人落座後，那個青衣小婢上來給幾人分別斟了茶，近到身前時，南意歡看清了她的模樣，卻是原先在宮裡時就跟著無雙的品言。
她又看了看四周，只有品言一人忙碌，不見其她人影，想來是隻有她一人隨無雙出了宮。
這日下午，兩人直在那幽靜的小院內喝光了數壺茶後，才起身欲將離去。
臨出院門時，越無雙望了眼牆角四周，對越君行道“今日看到您和皇嫂安然前來，無雙心中已安，今後縱是再愚笨也不會再偏執地想要去尋死，所以這院裡的風衛也便用不著了，要不就請您讓他們撤去吧？”
越君行淡笑著，略一揮手，牆角矮樹後冒出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