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回到唐宅的時候,已經下午四點多了。
回房間放下自己的東西,洗了個澡洗去一身塵灰,又將頭髮吹乾,新買的衣服拿給傭人過過水,忙完這一切,已經六點多了。
我在七點鐘之前趕去主樓吃晚飯,白天走了一天,到了這會兒這十幾分鐘的路,都覺得有點累人。
我去的時候還沒開飯,一進去就看到大廳黑壓壓坐了一大片等飯吃的人,我目不斜視的從樓下大廳走過,準備先去洗手間洗個手的,卻在洗手間門口與唐希進狹路相逢。
唐希進狠狠的剜了我一眼,那架勢就好像我背叛了他一樣,我不由得一陣惡寒,閃身進了洗手間。
我洗手的時候有些走神,想起剛剛唐希進看我的眼神,有些發寒,直到洗手間的關門聲響起,我的思緒才被拉回現實。
鏡子中清晰的映著男人英俊的卻也有些陰沉的容貌,熟悉而陌生,此刻,唐希進臉上沒有任何的戲虞和不羈的笑,眉宇間流轉的是反而是一股冷戾。
我擦乾手,直直的向門口走去,看都不看他。
對唐希進,我有一些說不出的感覺。反感裡,總夾雜了一絲絲的不忍。這種不忍,就當是他救過我吧。
我不認為唐希進是徹頭徹腦的壞人,最多,他是被他媽媽姐姐掌控的人,是個思想上能力上都不能自主的人。
剛走到門口,唐希進卻忽然抓著我的肩膀將我抵到門上。
我心中一驚,死死的瞪著他。“你要幹嘛?你要在你爺爺這裡造反嗎?”
“是,我就是要造反。”唐希進一手撐著牆,一手按著我瘦削的肩膀,深沉的目光緊鎖著我,良久,低聲的開口。“林溪,夏家的夏楠真的跟你表白了,你真的答應了,你要嫁給他,是嗎?”
“你聽誰胡說的。”我當然不會果斷承認了,而且,除了表白是真的,其他的什麼我答應了我要嫁給他,都是無稽之談。
唐希進的脣緊緊的抿著,脣線冰冷得似是一抹化不開的堅冰。
我看得出他是動怒了,但我不知道他為什麼動怒,難道是因為他跟我表白過而我擅自答應其他人的原因嗎?
半響,我看向他冰冷的神色,忽然就笑起來。“唐希進,你到底想怎樣?我跟你本來就是不可能的,我肯定是要嫁出去的,要給其他家的公子哥,幫你家鞏固地位,這就是你媽媽的希望,你懂嗎?”
“不,我不懂。”唐希進沉沉的盯著我,像是要將我盯出一個大洞來。“林溪,你還記得嗎?你是我的童養媳,你的存在就是因為我,我要你幹什麼你就得幹什麼。”
“可是,你早就已經不需要我了呀!”我皺了皺眉,有些反感他說的話。我抬手去推他,指尖卻碰到他的胸膛,是那樣的瘦削,清晰見骨。
“林溪。”他叫了我的名字,卻突然的笑了。“我吸過毒,頹廢過,在戒毒所那些暗無天日的日子裡,我只想活著,其他的什麼都不想,所以,我出來以後,對那些爭權奪利一點都不想,我並不想那麼做,我知道自己有多大的本事,如果小叔能給我一口安穩的飯吃,我想我是願意的,我
是不想和他爭的。林溪,我放下一切,我只要你,你答應我,別嫁給他人好不好?”
唐希進的手顫抖著伸過來,想要握我的手,我卻輕輕一撥,撥開了。
“你什麼意思?”他皺起眉頭,瞬間變得暴躁了起來。
“這只是你的想法,不是你媽媽的想法,只要你媽媽在一天,你擺脫不了你媽媽。”我冷笑著,推開了他。
我看到唐希進的身體吃驚的僵硬,可我已經沒空在乎了,我推開他,他被我推的一踉蹌。
我開啟門出去,卻看到站在門口面無表情看著裡面的唐柏駿。
“我用完了,你請用。”我將唐希進揪出來,給了他一個笑容。
唐希進還傻呆呆的站著,我卻將他帶到沙發,就沒空再理會他。我對他,只有一瞬間的憐惜,但以我們的身份,實在不應該太過於關注他。
不管唐希進現在對我如何,但像我這麼先入為主的人,之前不認識的時候他對我拳打腳踢,還是我心中揮之不去的噩夢。
第二天是週一,才剛上班,KM大樓就迎來了一個不速之客。
華旗集團的王天明,竟然親自到我們這裡來了。兩大集團總裁親切會面,王天明看了看祕書科的辦公間,只提出了一個疑問:“咦,怎麼沒看到林祕書啊?”
沒辦法,我不是祕書科的,為了討好這個大爺,也只得臨時帶到祕書科來上班。我端茶遞水的伺候這兩位大爺,就連他們談完了新聞談完股票談細節的時候,也沒讓我避讓。
所以,我有幸第一個知道KM和華旗即將合作新專案的內幕。而且,我也做夢都沒想到,我會成為KM和華旗合作一個重要的導火索。
王天明答應這次合作的原因,居然是看我比較順眼。天,我有種欲哭無淚的感覺。如果他做什麼事都憑著感覺來,活的這麼肆意瀟灑,那他的產業豈不是會虧本嗎?
當後來我們熟識了以後,我提出這樣的疑問,王天明卻只笑著說:“林溪,你看我有沒有虧?”
當然沒有虧,華旗集團在他的引導下,已發展成本市舉足輕重的企業之一。
王天明真的是個奇葩,一杯茶的時間就談定了合作。而且,對於兩家公司的合作,王總唯一的要求,就是由我這個做祕書的來跟進。用他的話說,就是比較好玩。
所以,我的工作,一下又從公關部伸手到專案那邊。
不過,值得一提的,一段時間過去,專案開啟了半個多月,我的工作內容完成得很好。那些過去不服氣我的人,也對我刮目相看。
他們本來是想看一個花瓶如何做好這些事的,卻發現我真的做的很好。得到這個結果的時候,我幾乎喜極而泣。
沒有人知道,之前的顧清歡,就是做這些的。而林溪,在一開始,便標榜了花瓶的標籤。
成為林溪半年多的時候了,我終於有機會,脫離了花瓶稱號,證明了自己,只做我自己。
這個城市的秋天,總是一閃而逝,冬季來臨的時候,就在我的新專案新工作忙的熱乎朝天的時候,唐希曼和鍾逸楠這對未婚夫妻的婚
禮,也提上了日程。
那天吃飯,唐德斌先是誇獎了我在公司做的很不錯,還給公司帶來了這麼個大客戶。我笑著點頭,應了應。總的來說,唐德斌是個還算民主的家長,只要辦了事,他還是很高興的。
“林溪的零用錢也要提一提了。”唐德斌漫不經心的喝了一口湯,在所有人震驚的眼神裡,接著說:“林溪現在到底在唐家養著,將來要從唐家嫁出去的,只靠一點工資,這怎麼行呢!年輕女孩子就愛買衣服買什麼的,我也喜歡年輕人穿的漂亮漂亮的。莉如啊,這事是你怠慢了,你不提,我都給忘了。”
“誒,爸爸,是我疏忽了。”張莉如瞟了我一眼,不知道是個什麼眼神。恐怕從她提出帶我回家的那天開始,還沒想過我會做真正的唐家千金。我們都以為是做做樣子的,大家都心知肚明,卻不知道到這個時候,唐德斌會來這麼一出。
但我當然知道這是什麼原因,無外乎就是我為KM立功了,要是我還是之前無所事事的林溪,誰會記得我空擔了唐家小姐的名聲而物質經濟上卻沒有跟上來呢。
“雪琳,就按照希進那個數字給吧!男孩子出門應酬花錢,女孩子買衣服也花錢,都一樣。”唐德斌比了個十字的手勢,轉頭看向我,笑眯眯的說:“林溪啊,回頭記得把卡號或者支付寶賬號給雪琳,知道了嗎?”
“好的,謝謝爺爺。”想了想,我又說:“謝謝奶奶。”
我可只管喊人,才不管江雪琳聽了心裡膈應不呢。
我對江雪琳沒好感,才來唐家這麼點時間,她就暗算了我兩次,我竟然成了他們之間的炮灰,要喜歡得起來那才怪呢。
談完了我的事,唐德斌畫風一轉,接著就說:“家裡已經好久沒喜事了,希曼和逸楠的婚事,是不是也要提一提了。不然,我這把老骨頭,不知道還能不能看到我的小曾孫出生呢!”
“爺爺,你健康長壽著呢!”唐希曼一愣,立馬又回過神來,嬌笑著說道。
我當時正在喝湯,聞言手一抖,勺子掉進湯碗裡,濺了我一身。
我以為,兩清了我就一點都不在意了,我以為,早就知道他們要結婚的事實我也習慣了,可是,真的到了這一天,我還是不適應。
我沒想過,到了這一天,當我成了另一個人,我卻要親眼圍觀他們的整場婚禮。我要看著昔日我愛到死的男人,是如何春風得意的娶另一個女人,我做不到啊,真的做不到。心裡缺了一半,空落落的,難受,真的好難受。
我眼睛忍不住的酸澀,卻低垂著頭,不敢看坐在我對面的鐘逸楠的身影。
“沒用,喝湯都搞一身的。”江雪琳憋著一肚子氣,看誰誰不爽了,現在把矛頭對準我了。
“對不起。”我騰地跳起來,早有傭人送過來紙巾,我隨便擦了擦,卻見衣服上的汙漬還是嚇人。
“對不起啊驚擾了大家,衣服髒了,我先回去換一下。”我朝他們歉意的一笑,捂著臉跑出去。
一回到我的小樓,我將自己關在房間裡,進去了浴室,開啟花灑,冰涼的水衝在身上,忍不住哭了出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