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清將藥瓶收在手心,出了那屋,心裡些微感動,覺這山賊之中亦不乏善人。見眼前兩人走過,便上前問道:“小的是新來的,請問一下兩位大哥正堂怎麼走?”
其中一人轉過頭來,卻是駭了水清一跳,那土黃色的臉上俱是傷疤,言道:“喏,再向前過了那紅頂屋子就是。你既要去,幫我把這些也帶去。”說著,不由分說將懷中雜物丟於水清。轉身與同伴言笑。
水清只得接了,未及轉身,聽得那疤拉臉地笑道:“你說三當家當真會將那胖子做人肉包子?”
聽得此,水清緩步若無其事地隨在旁,想趁機多聽些。
“三當家的丟了獵物,自然惱得很。將他腦袋剁下做成個豬頭臉獻給大當家做菜也使得。”言罷哈哈大笑,卻聽得水清直皺眉頭。
“話說回來,三當家帶回來的那個小娘們兒卻是絕色……”
“莫不成你還想討過來暖被窩?”另一人笑得甚是猥瑣。
刀疤臉嚥了口口水,壓低了聲音道:“何須討?那娘們兒現是服侍著夫人,正是用著的時候。待大當家大婚以後,還不是丟與我們享用?”言下甚是得意,另一人也隨著哈哈大笑。
水清很有一種衝動去射穿這兩人的腦袋,想到尚未脫得險境,忍忍抱著懷中雜物走開。心中思量:照這二人所言花花被捉來當了這什麼夫人的待女,當下性命應是無虞。那兩人口中所言的胖子,恐有七八分便是阿福。他二人都困在這當中,自己又受了傷,這可如何是好?不管怎麼樣,還是先尋著花花再說。
她心中計較已定,吸了口氣,朝正堂走去。
堂中空間倒算敞亮,一個佝僂的老頭正清點著手頭的貨物,抬眼見水清,不耐煩地皺了皺眉頭:“怎的讓我等了這許久?不是說了讓快些拿來麼?”
水清估摸著這是所謂的“李頭”,壓低了頭,故作驚懼:“是小的錯了。剛見了夫人房裡的丫頭,要討些紅燭去給夫人點亮,小的說這是李頭急用,拿不得,因而費了些口舌,也在路上擔擱了些時間。您大人有大量,還包涵著點兒!”
李頭臉色稍緩,“既是夫人要,你給了便是,大當家一心要討得夫人歡心,如何這等不懂事呢。”說著,拾下一半紅燭,擺擺手,“餘下的給夫人送去吧。”
水清心中暗喜,面上卻是一絲為難:“不知…夫人的房子是哪一處?”
那李頭雖不耐煩,還是指了方向,水清見好如何不收,道了謝,捧了紅燭急急退了出來。四處打量一下,吃準了方向,便依著李頭所指,直奔那夫人之處。
門前站著兩名小卒,見水清到來喝問道:“做什麼的?”
水清恭聲道:“李頭恐夫人這是燈燭用光了,特命小的送些來,順帶給夫人帶些話兒。”兩人不疑有它,放她過去。
她走至房前,聞得女聲低語,確信自己此番並未走錯。抬指扣了扣門,聽得裡面聲音忽止,繼而厲聲道:“什麼事?不是說過了嘛,夫人現在正歇息著,不許任何人來打擾的麼?”
水清聽出是花花的聲音,暗自好笑,四下瞧瞧無甚人,便亮了女音:“小的阿福,有個朋友託小的來送些紅燭給夫人。”
門倏然開啟,見一女子一臉又驚又喜,不是花花又是誰。她一把拉水清進了屋,左右張望了一下,又將房門合攏,轉身道:“水清,你怎麼會在這裡?”
水清並不言語,只看著那淚眼婆娑的夫人,眼神猶疑不定。
花花明白過來,忙解釋道:“水清,你不用擔心,這夫人和我們是一夥的!”當下,將南珠的身世,又如何遇了這夥賊人,那賊王如何貪戀她的美色強要娶她通通說個明白。
水清又好氣又好笑:“什麼一夥不一夥的,聽起來好像我們反倒像是圖謀做什麼壞事的強盜似的。算了,雞都盜了,也就只少用個強了。”
“我,我現在也不是在行俠仗義麼?”花花經她一戲謔,嘴上尚用強,臉卻脹紅了,“不管怎麼樣,你可要幫我的!”
“我知道,不然,我也不會在這裡了。”水清笑夠了,正色道,“你有什麼打算?我聽說,阿福也被抓起來了。”
花花聽了卻快哭了出來:“阿福,阿福,怕是已經給人做成人肉包子了…!”
水清忙勸慰,“以我探聽的訊息,阿福似乎還沒事,這婚禮晚舉辦一刻,阿福便還有一刻得救的機會。”
花花聽得此處,方才抹了眼淚,咧起一絲笑意,牽了水清手到桌邊坐下。南珠臉上淚痕未乾,慌慌地抓了兩女的衣袖,道:“還求二位救奴家出這賊窩,奴家那家中老父老母是離不開奴家的!”說著,眼中又是閃閃淚光。
水清拭掉南珠眼角的淚水,柔聲勸慰道:“那是自然,所以你可別再輕易哭啦。我們總要省些力氣想對策啊。”
南珠聞言吸了吸鼻子,點點頭。
“我倒是有個法子!”花花的眼睛又開始閃亮動人,見水清投過疑惑的眼光,便說道,“這大婚之時便在兩個時辰之後,我們先讓南珠哄得那什麼大鯉魚把阿福給我們。待到婚禮時,山寨裡的人就放鬆了戒備,阿福便帶了南珠逃跑。哈哈,這主意是不是很妙?”
水清表情複雜地看著花花:“真荒唐,新娘子不見了,怎麼舉辦得成婚禮?”
花花柳眉一揚:“誰說我們沒有新娘子的?”她得意地一笑,貼近水清耳旁低語了一番。
水清難以置信地看了花花一眼,“這,行嗎?”
餘錦勝轉過身,略帶驚異地看著面色柔和的南珠,放下手中的刀刃:“你主動來找我倒是第一次。”說著,走近托起南珠的下巴,“是不是已經等不及了?”
似是調笑,可臉上卻冷森森的半分笑意也無。南珠不由得呼吸一滯,手心直出冷汗,想著花花的交待又強自鎮定道:“經過花花姑娘相勸,奴家想通了。這些日子奴家總哭哭啼啼是不好。有大當家你這樣英武的男子作夫君,奴家是打著燈籠也難求的,高興還來不及,又有什麼可埋怨的呢?”
餘錦勝饒有興味地把玩著南珠的髮絲:“哦?那個丫頭麼?想不到她還有點用處,我還預備把她賞給老三呢。”
南珠覺得呼吸有些急促,努力地保持著笑容說:“那,那倒是她的福氣了。奴家聽說…三當家還捉得她的一個同伴?”
“噢,好像有這麼回事。”餘錦勝答得漫不經心。
南珠試探著說:“那丫頭說她同伴人看起來笨了些,但在梳妝上卻極有一套,以前好像在大戶人家侍候過小姐太太們。大當家若是疼奴家……”
他一口應允,“這算什麼,當然可以。”他低頭摩挲著南珠小巧的鼻子,突然前言不搭後語地來了一句,“我想要的,我一定會得到。”
南珠打了一個寒顫,覺得眼前的不像人,像是一匹狼。
阿福被在木樁上綁著晾了好半天,自顧自哀嚎得淒厲慘烈神志不清,以至於被帶到花花面前時還懵懵懂懂的。他對還能活著見到花
花這件事情感慨萬分,一見就想撲將上去來個親熱的擁抱,不成想被花花的五指神掌直扣在臉上,毫不講感情地推開。心中那個憂傷,無以言表。
“傻愣著幹什麼?過來過來,有活兒交待給你。”花花招招手,一臉不耐煩。
雖然這個小姐有點蠻不講理,脾氣又壞。阿福想。可是能再見到她還是好開心哦。
於是他乖乖地湊上了耳朵。
南珠同阿福收拾妥當,安靜地坐在桌旁。花花坐不住,把玩著桌上茶具,自斟自飲喝得開心,渾沒一點緊張感。他們都在等,等水清的訊息。
花花雖是先到這山寨,卻始終未得自由四處察看,故對這寨內佈局狀況實不省得。阿福一來便被五花大綁起來,差點成了豬頭肉,更談不上什麼熟悉。唯獨水清行動較為自由些,而且她為人謹慎,來南珠屋裡之前先將這莊內瞧個大概,對寨內分佈心中最有數。故而現在她來探一下路線,好為阿福南珠先行離開作準備。
她腳傷尚在,行動及是不便,但她不忍其他人擔心,自己便強撐著如常走路。可這四處探路的活卻給她的腳帶來及大的負擔,傷痛益劇。她四處看過,唯一較矮的牆頭只有自己來時的那個死角,況有自己那時射下的三支箭在外,當比別處好攀些。想至此處,她忽而想到有個可憐的小子還被自己藏在草堆之中,覺得自己這樣忒也不厚道,便想再看看情況。可待她撥開遮蓋,哪裡還見小六的影子。
“你這小賊,膽也恁地大了!偷偷潛進來打的什麼主意!?”
身旁吼聲如雷,水清只覺脖間一涼,悚然回頭,燈火之下,滾刀肉狄四怒容滿面,身後跟的一名小卒正是被自己擊昏的小六,而那大刀正反著寒光在自己脖旁獰笑。
不是冤家不聚首啊。水清心中暗自叫苦。狄四見了水清的臉也是一臉錯愕,竟一時不知該如何。
“這倒有趣了,你才是個宇宙無敵超級大盜賊,幹嘛在這兒賊喊捉賊的!”水清一邊試著分散狄四的注意力,一邊悄悄伸手去摸自己藏著的弓箭,天幸這武器還沒被搜去。
狄四怒容又上,但也覺水清的話似也有道理,一時理不清楚。他人雖凶悍,腦子卻不甚好使。他一陣煩躁,怒道:“老子才不管你這鳥道理!小子,啊不,小丫頭,乖乖束手就擒老子饒你一命!”
水清大笑,捶地撫腹,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這一笑,笑得狄四好生奇怪,尋常人見了滾刀肉這等彪悍之身,凶神惡煞之氣勢便已嚇得屁滾尿流,偏這丫頭不懼反笑。便不自覺地問道:“你笑什麼?”
水清豈知自己在笑什麼,她不過借勢去摸箭。見這狄四反被唬住,心道他一人好騙,當下之急是不要引得旁人再來,驚動的人一多便是插翅也難逃了。她起身抹掉笑出的淚水,“我笑我的手下敗將也敢在這兒擺威風!你是不是怕人知道你的糗事,想殺人滅口啊?”
“你胡說什麼!我們三當家哪裡會敗給你!”小六忿忿不平。
滾刀肉臉上肌肉**:“老子何曾跟你交手,那是放你一馬!別不識好歹!”
“敗了便是敗了,男子漢大丈夫怎麼敢做不敢當呢。”水清臉上笑得不屑一顧,心中卻暗暗著急。她和花花計劃著,自己來扮作新娘給南珠阿福爭取逃走的時間,自己和花花再作打算。眼下大婚之時迫近,她卻被這個麻煩的對手纏上,脫不開身,不但逃跑的路線不能告知阿福,也不能再作什麼假新娘了。
小六聽得此處,心中疑竇叢生,回看狄四正被他惡狠狠地瞪回來。“看什麼看!沒見過老子麼?給我去柴房待著去!”小六怯生生轉身,忽聽狄四道:“站住!”他便站直了不敢動彈。
“這兒的事兒不許洩露一絲一毫,否則……”狄四磨磨牙,見小六搗蒜泥似地點著頭,方又揮手叫他滾蛋,對水清道:“別以為老子怕你!你既不服,我們便打一場。管教你輸得心服口服!”說著揮刀便上。
“慢著!”水清秀眉微蹙,“只打算得什麼本事!拳頭刀劍不過是表層的粗淺功夫,稱不上真功夫。”
狄四道:“那你說,什麼才算真功夫?”
水清慢條斯理開始謅:“這真正的功夫嘛,是看內力是否持久精純。最能考驗內力的卻是腳上輕功,越是動作快捷,間歇少,內力便越是雄厚。”
狄四笑道:“你要和我比腳力?”
水清點頭,拿出一支箭作了標記在狄四面前晃了晃:“可看清了?一會兒我把這箭射出去,我們便一同出發,誰先取得箭折返回到這兒誰就贏了。”
狄四點點頭:“好!到時輸了可別哭得屁滾尿流的,老子最煩娘們兒哭!”
水清一哼,學著滾刀肉的語氣道:“我不怕女的哭,就怕漢子哭得屁滾尿流那才難看得很呢!”
“哼,那你若輸了如何?”狄四把大刀復扛在背上。
“我要是輸了,要殺要剮隨便你。”水清說得信誓旦旦。
狄四呸地一口吐在地上:“媽的,你以為我傻呀!真殺了你,便真要落個殺人滅口之名,老子一世英名就毀了!你故意下套,以為老子會中計是不是?老子偏不讓你如意!”他思忖著自己想到這層利害關係,心中很是得意。
水清哭笑不得,“那你說怎麼辦?”
“你若輸了,便從此呼我狄爺爺,倒立在這寨子裡走三圈學狗叫,說‘狄爺爺,小的錯了,以後再也不敢了’,以後還要當我的手下,我呼得你往東,你便不能往西!”
水清抱著胳膊,說:“你個大男人怎麼那麼囉嗦。你要是輸給我了,狗叫就免了,只要叫我一聲姐姐,以後聽我吩咐就行了!”說罷,架起弓箭,使足力氣,向著與倉庫死角相反的方向放出一箭,作勢要躍出去追。那狄四哪肯示弱,也飛奔出去頭也不回。這滾刀肉人雖高大墩實,輕功卻委實不弱,奔跑起來腳底生風足不落地。水清收回腳,倒吸一口涼氣,暗自慶幸,若真刀真槍地比試,別說現在負了傷,就是雙腳健康得活蹦亂跳,她也不是對手啊。
她騙走了狄四,忽地想起在這兒耽擱了許多時候,急忙連跛帶跳地奔回南珠房裡。那三人等得焦急,見水清回來,眼中一喜,水清卻顧不得多解釋,只匆匆道:“南珠阿福,你們得快些走!我遇上了對頭,再不走怕就沒有好機會了!”又對花花說:“若他們來接新娘子,你就再應酬一會兒,我儘快趕回來!”說完,急扯了阿福和南珠,催他們快走。
花花拉過水清胳膊,“…你要小心…”
水清拍拍她的手,微微一笑:“你也是。”
語罷,推門而出。花花揚聲道:“孫可,夫人餓了,為夫人拿些吃的去。”左邊那小卒聞言,應了一聲離去。花花又暖聲對另一人道:“二狗兒,夫人說她有些冷。我想為她燒個爐子暖著。你隨我一起去拿些焦炭,尋個爐子吧?”
“大當家吩咐過,這裡不能離人的。”二狗兒不肯動。
花花忽冷了聲音:“那是要凍死夫人麼?大當家現正寵著夫人
,若是受了慢怠,隨便在大當家前說兩句,你我便吃不了兜著走!”見二狗兒面色猶豫,她便趁勢放低了語調:“這一星兒半刻的功夫,她一個弱女子還能長翅膀飛嘍?我們現今把夫人哄得開心,日後你在大當家跟前還不是前途無量?”
那二狗被說得心中大動,便真隨了花花去尋東西。
待那三人俱走遠,這屋中三人便悄悄出了門。此時南珠已換了輕便的男裝,抹黑了臉。三人細心察看,避人耳目,循路到達了倉庫死角。阿福雖然胖,還練過一些拳腳,身手還不錯,三下兩下翻了上去。南珠卻是體力不濟,踩在草垛上,上有阿福拉著,下有水清推著,卻無論如何上不去。水清急得滿頭大汗,端得無可奈何。抬眼忽見一個黑色旋風飛來,心中暗叫不好,她不管三七二十一猛地一推,只聽那頭重物落地帶著悶哼的聲音,南珠便同阿福一同跌到牆那邊去了。
水清呼吸尚喘,香汗淋漓,強自鎮定轉過身,看著眼前氣也不大喘一口的狄四,笑道:“你輸了。”
狄四臉上本滿是得意之色,聽這話陡然拉長了臉:“你胡說什麼?我拿到箭了!”說著,還揮揮手中所持之箭。
水清卻不慌亂:“可巧我也拿到了一支。我作了標記,真假一看便知。”便伸出手中的箭,上面所記的標識清晰可見。原來水清做了標記之後,便趁著同狄四打哈哈的功夫來了個偷天換日,悄悄將這隻做了標記的箭放回筒中,另取了一支箭射出。狄四哪裡知道水清的手段,老實地奔走了一趟。
他心中著惱至極,覺得奇怪,卻又說不出個所以然來。“那我怎麼沒見得你的影子?那這箭和你那一模一樣又是哪來的!”
“我進這山寨之前就是打那個方向進來的,路上碰見怪鳥就射空了幾箭,你找的怕就是那些我射空了的箭。”水清振振有詞,又裝作恍然大悟道,“原來你技不如人,就想抵賴。胡亂找了個箭就來混水摸魚!”
狄四賣力跑了一陣,本以為贏得明白,如今反倒被這小丫頭搶白了一番,著實覺得窩心。
“三當家,可找著您了!大當家說要大婚提一個時辰了,請您快去!”一個小卒急衝衝地跑了過來。
“知道了!就去!”狄四火氣未消,旋即抓起水清的衣領道,“你定是耍伎倆,算不得好漢。眼下是老大的喜事,你隨我一起去。待參加完老大的婚禮,我再和你重新比過!”
我本來就不是漢,不好也無所謂。水清心中還口大覺糟糕,卻也沒有別的法子,只好隨著他去大堂。她想,只好隨機應變了,只不知沒了新娘,那什麼大當家會把花花怎麼樣。
這時山寨內的大部分人手都集中在了大堂,粗略一估計也有百而八十個人,房子外側堆著幾十壇酒,肉食菜餚也在空地上鋪排開來。那結著紅花的大紅布綢子垂落及地,喜氣得緊。可這顏色越是紅得妖嬈,水清的心就越亂。酒肉還在不停地被搬運過來,水清順著那方向看去,發現糧倉離此處倒不很遠。可是,花花的住處距這兒就有些距離了。滾刀肉盯她盯得很死,是半步也逃不開的。她只得硬著頭皮等待著。
堂側出現一個黃瘦的影子,尖嘴猴腮,細小的眼中精光猶存,正是那神運算元胡半言。水清低了頭,隱在暗簾之處。堂中喧鬧忽地一靜,水清好奇地張望。但見堂中一人身形瘦高,肩脊略彎,眼若雕鷹,身著一身大紅喜服,從側屋悠悠邁步出來。
水清一怔,萬沒想到給自己傷藥的餘錦勝便是要強娶南珠的大當家。你以為是好人的偏生是萬惡之源,水清自嘲地搖搖頭,老天,這個玩笑可開得過了。
胡半言站起甩甩寬大的衣袖,扯起嗓子:“新娘到!--”
水清又是一呆,哪有還有什麼新娘呢?她揉揉眼睛,卻真真看見一個娉娉婷婷的身姿出現在門中,垂手潤潔如玉,婀娜小蠻,步步生蓮,臉雖罩著紅蓋頭不得見,卻已覺這是個嬌羞嫵媚的美人無疑。她正看得出神,那新娘忽自踩了裙角,眼看重心不穩就要倒地。她自一扭腰肢,橫腳掃了一圈又踉蹌地站了起來。蓋頭沒掉,卻少不得狼狽,居然還若無其事地扶了扶頭冠,整了整衣袖,繼續款步前行。
啊,是花花這個白痴。水清吸了一口氣。這一摔便洩了她的底子,與她朝夕相處幾日的水清如何看不出呢。原來這花花左等右等不見水清回來,吉時又被提前,萬不得已只好自己披上了鳳彩霞帔。
水清瞧著花花同餘錦勝把拜堂的程式走了一遍,眼見就要被送入了洞房,心裡那個急啊。她驀地停住,俯身在狄四耳邊低語:“你說,你們大當家和你誰的酒量好?”
那狄四哈哈一笑:“論武功我不敢說,若說酒量,我可是當仁不讓地好!”
水清裝作不信地低眯著眼睛:“我看不見得!”
“你,你不信?”狄四邊飲邊看,已有三分醉意,見餘錦勝就要進洞房,高聲道:“老大,大喜的日子也得同弟兄們喝舒坦了再進去啊!我,我‘滾刀肉’今兒要和老大,呃,喝個痛快!”聽到此語,周圍坐著的小頭目也是亂嘈嘈地起鬨。
餘錦勝難得地揚眉一笑:“好!既如此,我們便放開了喝!”說罷轉身坐在堂中,一手抓起一大碗酒灌入口中。
水清鬆了一口氣,只殷勤送酒。待看堂上的人都醉得七分八分不清醒,叫叫嚷嚷一片混亂時,悄悄溜出大堂。她抱起屋外一罈酒,拿起一個火把走向糧倉,在糧倉門前將那罈子摔破,又丟了火把引燃了酒水。然後回到大堂前將數十壇酒盡數打破,將紅綢子沾了酒水點上火。那火起始不甚大,但有酒水助燃,漸有蔓延之勢。這百十人喝得醉意矇矓,竟不覺有異。水清又悄悄回到堂中,若無其事。
再說那堂中之人漸覺熾熱難當,煙氣逼人,噔時酒醒了一半。屋一側火光沖天,餘錦勝正欲下令救火,一小卒入報糧倉失火且火勢甚猛。他便帶了人直衝了出去。其他人或剛從醉眼迷離中驚醒過來,驚叫奔走,哭爹叫娘地往外攛,狄四也清醒了幾分,罵罵咧咧。一時之間,哭喊聲,叫罵聲,衝撞掀倒桌椅聲混作一團。水清拿出事先捂溼的布壓在口鼻上,低身入側房內,見花花早丟了鳳冠紅裙,在屋裡急得團團轉。
“水清,你來啦?”花花面露喜色。
“外面著火了,快跟我走。”水清拉過花花急急往外衝。
外面陷入一片混亂,誰也顧不得誰。二人便趁亂跑到倉庫死角,翻了出去。那丟在此處的弓箭尚未被狄四收走,水清不忘將其挎在身上,一同帶了出去。
二人一出山寨,便沒命狂奔。水清腳剛止住血,這次大用力,傷口便又裂開了,頓時血流如注。她左腳鬆軟無力,再也動彈不得。花花一咬牙,將水清負在背上,繼續向山下走去。
饒是那火勢大,大堂火滅時房子已被燒塌了半邊。餘錦勝一時沒顧得上覺察新娘子已然不見,待他發現這幾個人俱都人間蒸發後,天已經矇矇亮了。而那時,花花已負著虛弱的水清回到了山腳下的東峽縣---四神幫的地盤。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