倫恩看著空蕩蕩的城堡大廳,機械性地向外走,行至門口時改了主意,既然瑪格長老已經去救他的族人們,那自己此刻回去也幫不上什麼忙,倒不如在這兒陪著菲兒。
他來到樹屋下,抬首仰望著那扇閉得緊緊的大門,心中很是不恥自己現在的行為。姬瑪罵的對,自己就是一個蠢漢子,明明知道結果,可就是控制不住,就算看不到她的人,能守在她的房子外也覺得是一種幸福。
來來往往的精靈族人看到倫恩傻站在那裡,失魂落魄地看著古若菲的樹屋。有的竊竊私語,有的搖頭嘆息,也有認識他的上前勸上幾句……過了一會兒,精靈女王走了過來,示意他跟自己走。
他們再次進入城堡,女王帶著他來到水晶球面前,伸手輕輕觸摸了一下,水晶球立刻散發出了柔和的白光,倫恩感覺到一股聖潔的能量,也情不自禁地伸出手去。
水晶球的白色光暈似乎有一股引力,將倫恩的視線牢牢地固定在球體的中央,在那裡恍恍惚惚的出現了一個女子的身影,他往前湊了湊身子,想看個究竟。
精靈女王在旁邊提醒道:“君上現在集中注意力,想著菲兒的模樣。”
倫恩急忙做了幾個深呼吸,努力讓自己靜下心來想著古若菲。
水晶球的白光消失了,隨之而來的是一片紫色,在絢爛的紫色光暈中,倫恩清晰地看到古若菲坐在亞瑟的水晶棺前默默垂淚,一副傷心欲絕的樣子。過了一會兒,她站起身來用手背蹭蹭眼淚,拿起一把短劍看了看,隨後又放下了……
倫恩緊張地問:“她想做什麼?”
“她想自殺!這孩子回來之後就把自己關了起來,我想若不是因為牽掛著小亞瑟,她早就自殺了。”
女王看到倫恩一臉的急切,淡淡一笑:“你放心,我讓艾薇拉隱形陪在她身邊,不會再讓她出事的。”
水晶球中,古若菲忽然情緒激動地撲在水晶棺上失聲痛哭起來,不斷地搖著頭,彷彿下一刻就會崩潰了,讓人看著心酸不已。
過了一會兒,她終於安靜下來,趴在棺上一動不動的,許是哭累
了,也或是睡著了。
精靈公主艾薇拉閃現在她的身後,手中拿著一件外衣輕輕搭在她身上……
倫恩覺得自己臉上涼涼的,伸手一摸,竟然滿是淚水,他苦笑了一下,把那水珠放在嘴脣上體會著那鹹鹹的味道。魔族人是不會流淚的,自己這是怎麼了?也許從古若菲被逼墜崖詐死的那一刻起,自己就有了人類的感情。
看到水晶球的光線越來越弱,倫恩問守在身邊的精靈女王:“陛下,我能看到自己的前世麼?”
“也許可以!菲兒有了精靈族特徵之後,曾經和亞瑟一起來看過你們前世發生的一些事情,只是當時的那個水晶球在一次預兆時爆裂了,也不知記憶能不能再次呈現。”女王說著口中開始默唸咒語。
隨著女王語速的加快,水晶球再次發出一片耀眼的紫色光暈……倫恩看到幾千年前,自己的前世在小木屋中強行佔有了那個美麗的人類女孩,其後又一次次地凌辱她。
倫恩暗想,難怪自己今生會對古若菲如此放不下,原來這份孽債是幾千年前就欠下的。
水晶球中,古若菲的前世走進一條小河,撿起石頭瘋狂地砸向肚子,鮮紅的血液從雙腿間潺潺流淌,瞬間染紅了潔白的裙襬,也把清澈的河水染成了紅色,觸目驚心。
看著河水沒過了女孩的雙腿、肩膀,漫過頭頂……倫恩陷入一種自責、愧疚、不甘的情緒中不能自拔:“原來她懷孕了才會選擇自殺!有了我的孩子居然讓她如此痛苦!她恨我,更很我和她的孩子。”
一直到水晶球的光芒消失了,女王也不知何時早已離去,倫恩還怔怔地看著眼前晶瑩剔透的水晶球,那一幕幕的場景不斷地閃現在他的腦海中:她怕我、恨我、厭憎我……我該做些什麼?我還能做些什麼?也許永遠離開,不再來打擾她,菲兒才會開心吧……
許久,倫恩騎著獅獸悻悻而歸,心中煩悶至極,行至火山的時候,俯視著那些暗紅色的怪獸正從火山口往出爬。
他想起第一次帶著古若菲走到這兒的時候,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丫頭被這些怪獸嚇得半死,後來還妄
圖用匕首刺殺自己……
倫恩抽出腰間的匕首,自嘲地笑了。這是父親在他第一次徒手將一匹野狼撕裂後獎勵給他的,自己一直把它視作勇者的象徵,在一次次被路西法欺壓,被魔族要員嘲諷的時候,都是抱著它才能入睡的。
這把小小的匕首彷彿可以證明他不是一個只會混在女人堆裡飲酒作樂的廢物,也時時刻刻提醒著他,誰才是阿利昂真正的君王。
曾經兩次送給古若菲,結果都被她不屑地丟在一旁,其實自己的心何嘗不是一次次被她丟在一旁?
有幾隻火山怪獸發現了在那兒發呆的倫恩,展開短小的羽翼飛起來,醜陋的黃眼睛閃現出一道道凌厲的精光,張大的嘴裡露出參差不齊的鋒利牙齒,一雙雙利爪直直地朝他抓來。
倫恩抽出長劍,把迎面而來的怪獸劈成兩段,看著它的屍體重重地摔在地上,其它怪獸一擁而上,瞬間就把它的身體撕碎、吞食。
伴隨著濃濃的血腥氣,吃完同伴屍體的火山怪獸發現了剛剛的獵物還在那裡,就再一次飛起來攻向這個看起來勢單力薄的魔族人。
倫恩把一腔的怨氣全都發洩在了這些愚蠢的怪獸身上,他揮劍猛劈,幾乎要把迎面而來的幾個怪獸大卸八塊才解恨,天空中響徹著怪獸慘烈的叫聲。
也不知道殺了多少怪獸,倫恩手腕都有些痠軟了,身上的衣服被怪獸撕扯成條狀,胳膊被抓傷了,肩膀似乎也被咬了一口,滿身的血跡也不知是他的還是火山怪獸的。
天空中忽然飄起了鵝毛大雪,夾雜著呼嘯的北風。倫恩在半空中俯視著那些僥倖存活著的火山怪獸正在狼狽逃竄,雪在他的肩上積了一層又一層,他晃動了一下肩膀,幾片雪花被抖落到地上。
山間很快就鋪上一層淺淺的積雪,天地間形成了一片白皚皚的世界,他眼前居然再次閃現過古若菲蹲在雪地上的瘦弱身影……
倫恩忽然仰天大笑,笑老天的不公,笑自己蠢……心口傳來一陣劇烈的疼痛,他難受地彎下腰,可依然斷斷續續地笑著,笑聲中更是夾雜著一絲酸楚的淚水。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