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寡人不想與你兜兜轉轉......”偉岸的身子迫近紫遇面前,千容淺蹲下身,腥紅的殺氣在紫眸深處湧動。
紫遇驚駭地向後退了退,纖細的指尖微微合攏,她很明白千容淺眼中的殺氣是衝著她來的。
“當年,可是你與薛欽聯手謀害紫蘇?你的蠱毒根本早就解了,對否?”大掌猛地扣住了她的脖頸,千容淺猛地用力,將她拽向了自己的眼前。
“陛下......”紫蘇慌忙地撫上他的大掌,艱難地喘息著,嬌豔的臉龐霎時憋紅了,“陛下.....我......我聽不懂你在說......說什麼......放開......”
千容淺嫌惡地鬆開了指尖,將手掌在衣襬上抹了抹,犀利的視線瞥了紫遇一眼,“你的心......狠如蛇蠍,寡人真怕髒了自己的手......”
“咳咳......咳咳.....”紫遇趴在地上,指尖按壓在心頭,大口呼著氣,緊張地僵直了脊背,“陛下在說什麼......我不懂......”
“紫遇,薛欽已被寡人投入天牢,你再嘴硬,似乎沒什麼意思。”千容淺冷冷地睨著她,對她曾有的愧疚與憐惜已被消磨殆盡。
是他的愚蠢與自負,讓他如傻瓜一般陷入了紫遇精心編織的陰謀中,傷透了紫蘇的心。
也難怪,那一夜,紫蘇會用如此悽然絕望的眼波望向他,會說出:“情絲已斷,天下地下,不復相見”這般決絕的誓言。
沒錯,他對紫遇有深深的愧疚,但這份愧疚不該用紫蘇拿生命來償還!
臉上的血色一點點褪去,紫遇仍在揣度著千容淺這番話的真實性,她強撐著扯謊:“不......陛下說笑了......此事跟蠱王有何關係?”
“沒有嗎?”陰冷的笑在脣邊泛起,千容淺厲聲低語,強勢地戳破紫遇的謊言:“他將一切都招認了,你是如何與他做了交易,如何與他苦心算計......如何處心積慮地想要除去紫蘇......還異想天開地想以那個野種,謀得皇后之位。”
“陛下......”驚駭地咬破了下脣,只因千容淺提到了她的孩子,紫遇最害怕的事情終是發生了。
狼狽地爬向他眼前,死死地揪住了他的衣襬,紫遇列流滿面地哭訴:“不......孩子,他是你的孩子......陛下怎可以懷疑呢?陛下怎忍心如此?孩子是無辜的啊.......”
既然事情已經敗露,紫遇自知凶多吉少,但為了孩子的安危,她必須咬住不鬆口。
“還在嘴硬?”譏誚地輕哼一聲,千容淺搖了搖頭,坐在了地上,語意尖銳地質問:“寡人很想知道,你為何這麼恨紫蘇?自從你入府,她全心全意為你緩解痛楚,你的良心難不成被狗吃了?”
淚眼朦朧地回望著千容淺,紫遇冷笑不止,“哈哈......哈哈.....我為何這麼恨她?陛下不知道原因嗎?”
長腿弓起,手腕自然地搭放在膝蓋上,飛揚的劍眉緊蹙,幽魅的眼眸深深地凝視紫遇,平靜低語:“你該恨的是寡人......當年,你父親獲罪,先皇曾問寡人,可否要為你求情,寡人為了撇清干係,沒有開口保你。”
心好似被利刃割開了條條傷口,血流不止,紫遇悽然地落淚,不甘心地低呼:“為什麼?陛下可知......我在南郡大營中......”
“因為寡人不愛你,寡人對你沒有感情......就這麼簡單。”千容淺殘忍地開口,道出了事實,“在寡人的眼中,為了登上大位,沒有人是不可失去的,不可利用的......”
全身不住地顫抖起來,紫遇落寞地迎上他冷寒如冰的目光,“那紫蘇呢?若是當年,被貶為軍妓的人是紫蘇......陛下會怎麼做?”
聞言,千容淺竟釋然地笑了,一縷長嘆自齒間滑出,語意堅定地應答:“寡人不會袖手旁觀。紫蘇她是不同的......”
這一刻,紫遇終是品嚐到了最為苦澀的滋味,她設法殺死了紫蘇,又如何呢?
千容淺就在她的面前,然而,他的眼裡,他的心上都只駐著那個已化作一縷芳魂的女人。
紫遇頹然地垂下了眉眼,感到了一股前所未有的悲涼,“原來,我終是贏不了她.......陛下從未愛過我,哪怕在瞬間......”
來年退偉。“寡人自以為此生不會愛上任何人,不會為任何人牽腸掛肚,但寡人錯了,錯得徹底......”悔恨暈滿了那雙幽魅的眸子,千容淺旋然起身,偉岸的身影在此刻顯得那麼孤寂,那麼落寞。
“陛下......”紫遇不死心地撲向他身後,泣不成聲地央求:“孩子......不要遷怒於孩子......他是無辜的......”
對於紫遇的背叛,千容淺根本不在乎,只因他心中從未有過她的存在。
只是,她對於紫蘇的暗害之罪,是決不能輕饒的。
幽冷的眸光望向殿外,低沉的嗓音逸出:“寡人不會殺了你的孩子,也不會殺了你......畢竟寡人曾經有愧於你......但待到寡人尋得紫蘇,你的性命就交由她處置。”
“什麼?紫蘇她......”紫遇聽不懂千容淺話中的玄機,剛想要問個究竟,可他卻毅然決然地邁出了殿外。
“來人啊,傳寡人旨意,息紫蘇失德無良,即日起打入冷宮,沒有寡人之命,不得擅自離開!”千容淺對駐守在鳳麟軒外的禁衛們下令,“爾等,現在就押她過去!”
“是,臣等遵命!”禁衛們雙手抱拳,即刻推開殿門,衝了進去......
秦國,咸陽宮
“娘娘,今日是在凌霄殿有慶功宴,您怎麼還不去呢?弗公公派人來催過兩次了。”毓娟走入內殿,見紫蘇還未上妝,只是靜靜地坐在搖籃旁,出聲提醒。
“我不去了,你去回他們吧。”紫蘇微搖螓首,慈愛的目光落在公子栩紅撲撲的小臉上,不捨地勾住了他肉呼呼的小手。
“娘娘......”毓娟知道紫蘇對公子栩甚是喜愛,而今日宴會結束後,陛下就要派人將他送出宮外,“娘娘若是這般愛孩子,為何不自己生一個呢?您現在榮寵正盛,若能誕下皇子,甚至有可能更進一步,榮登後位。”
“毓娟,此等話豈可亂說!切莫忘了分寸!”紫蘇的神色霎時一凜,語意嚴肅地呵斥。
“是......娘娘,是奴婢一時失言。”毓娟看紫蘇確實動了怒,趕忙跪下來,連連請罪。
紫蘇無奈地輕嘆:“這是在殿內,沒有他人聽到還好。若是被哪個有心之人聽了去,咱們主僕的性命,是不打算要了。”
她太清楚,後宮看似平靜,實則暗藏凶險,稍有不慎,便會屍骨無存。
“娘娘教訓的是,奴婢以後不敢了。”毓娟低下頭,恭敬地應道。
“罷了,起身吧。我這般斥責你,也是為你好,望你明白。”揚了揚素指,紫蘇將毓娟扶了起來。
“奴婢明白的。只不過,今日慶功宴,所有的妃嬪們都去了大殿,娘娘獨獨缺席,是否有些不妥?只怕平日裡嫉妒娘娘的妃嬪們
暗地裡給你編排個恃寵而驕的罪名,也是未可知的。”毓娟道出了心中的擔憂。
紫蘇將公子栩從搖籃中小心翼翼地抱了起來,輕輕地拍撫著,胸口的痛再次襲來,她的臉色愈發難看,“隨她們去吧,我本就不
喜歡慶功宴,踏著別人的屍骨,有什麼好慶祝的?若是弗公公再差人來問,就說我身子不適。”
毓娟適時地從紫蘇的懷中接過了公子栩,交由奶孃,她輕輕地纏住了紫蘇,“娘娘,您這臉色......怕是真得找御醫來瞧瞧了。”
“無礙,不過是心口又疼了。”紫蘇坐到了床榻上,解開了披風,躺了下來,“我躺會兒就好。”
“娘娘可需要奴婢去熬藥?”毓娟細心地為她蓋好了錦被,面露憂色。
“不了。”淡淡的笑靨淺露脣角,紫蘇明白,這份延綿不絕的痛楚已遠非藥石可以根治的。
“那好,奴婢不打擾娘娘休息。”站起身,毓娟帶著其他宮女離開,為紫蘇合上了殿門.......
凌霄殿vxd8。
鳳流鉞斜倚在座塌上,根本無心於飛揚於殿中絲竹樂舞,琥珀色的眸子望向左下方那空當的坐席,他招來了弗林,“怎麼芙姬還沒到?你可差人去她宮裡問過了?”
“回稟陛下,奴才差人去問過了。芙妃娘娘身子不適,所以......”弗林望著秦王愈發暗沉的神色,據實相告。
未等他話說完,鳳流鉞已坐直了身子,罔顧殿內的一眾朝臣和妃嬪們,暗黑色的矯健身影狂風般奔出了大殿......
朝臣們不禁傻了眼,面面相覷,不知這場沒了主角的慶功宴,是該走,還是該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