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房間中的兩人沉默對視,都沒有留意過了多久。王玉婷突然打破了沉默,“你把陳……不,利略。你把他叫出去是個錯誤,你不知道他有多能打。”
“他的本領我很清楚,但我需要他的保護。”西庇阿說,“他保護得了今晚,那麼明晚呢?今天你能做刺客,明天就會有別的人來刺殺我。”
“來殺你是我的個人行為,沒有任何人命令我這麼做。”王玉婷坦白說。
這到讓西庇阿意外了,“為什麼?我和你的私人恩怨還沒上升到殺人的地步吧?”
“如果我不殺死你,我實在想不到贏得這場戰爭的方法了。有人說你註定是勝利者。”
“這場戰爭的結果對你就這麼重要嗎?”
“對你來說還不是一樣。”王玉婷微微昂起頭,藐視他。
西庇阿彷彿覺察到王玉婷的怨氣,心中有愧地低下頭,“那天的事是我不對。那時候的我們欠缺考慮,我無法和你一走了之。”
“你選擇了你應該選擇的,拋棄了我這個多餘的。假如那天你沒有失約,今天的一切都不會發生。”
“沒錯,我不能放棄我的責任。”西庇阿無奈地翹起了嘴角,“十七歲那年,第一次見到你,我就被你吸引住了。怎麼有這麼奇特的女孩,長著一張可愛的稚氣面容,卻幹著男人才會做的事。就像是化為少女的狄安娜,拉開弓箭,指引著獵人。那時你多大?”
“十七歲。”
“我當時以為你只有十三歲,你看起來好……年輕,如同小孩子。後來我發現你不是狄安娜,你是密涅瓦,身披戰甲,閃閃發光。我不因為你是敵人而憎恨你,反而更愛你。私自與敵方將領通訊,如果被抓住,我會被石頭砸死,但我甘願冒險,我甚至小心收藏他們,把它們帶在身邊。”
“我在信裡寫的全是罵你的話。”
“我知道,可我還是很高興。”西庇阿天真地笑了,似乎回到了少年時代,“後來我受諸神的庇護,以二十出頭的年紀成為了將軍,終於在西班牙,以對等的身份和你交鋒了。我從來沒對人提起過當時的心情,無法形容,也很複雜。那時候我剛上任,很多人嫌我年輕,不肯服從我的權威,我裝出一副王者姿態,其實內心很『亂』,害怕他們對我表現出質疑。我心裡想,你這樣的女人都能指揮軍隊,我為什麼做不到呢?是你鼓勵了我。儘管在西班牙有好幾位迦太基將軍,可我認為你才是我在那裡的最難對付的對手。”
“但是我和你對抗過嗎?我們在西班牙從未正面交鋒,你逃避了戰鬥。”
“我渴望和你較量,卻不願和你戰鬥。對你,我就是這麼矛盾,就像現在一樣,明知你會殺我,卻不願你離開。”
“不怕我現在就動手嗎?”王玉婷問,她的手裡一直握著匕首。
“既然你這麼恨我,那就動手吧!我如果不死,一定會在戰場上打敗你們。能死在你手上,我也很滿足了。歷史學家會怎麼記錄呢?一位年輕而富有才華的,但極端狂妄的羅馬將軍,突然死在了敵國的土地上,他的死是因為他們沒有聽從同僚勸告,執意要到敵國的領土內作戰。他們會為他惋惜,但他們不會寫下刺客的身份,他們的英雄和一個女人共處一室,然後被這個女人殺死,太可恥了,丟羅馬的臉,誰知他們在一起幹了什麼呢?”
他的話立刻惹來王玉婷一陣冷笑,“你太自負了吧!依我看,愛寫花邊新聞的歷史學家一定會對今晚很有興趣。你以為我擔心後世的評價就不敢動手了嗎?我才不在乎,我就是後世!要不要脫掉衣服,擺幾個造型呢?讓他們更有想象空間?”
“你不介意,我更加不介意。”西庇阿的嘴角拉出上翹的弧度。
王玉婷一驚,然後大笑起來。西庇阿也笑了。
“怕了就不是西庇阿!”王玉婷提起桌上的酒壺,倒滿了兩杯,“我記得有一次,你騎著黑馬,一人衝入我方陣地,救出了被包圍的老西庇阿。我當時不知道是誰這麼有膽量,後來才知道是你。那樣子很帥啊!”
“救父親是應該的。”西庇阿向王玉婷敬酒。
“你殺過許多人,我記得那些被你的軍隊屠戮過的城鎮的模樣,但你卻救過我。剛才回憶時為什麼不把那些事說出來呢?或許看在救命之恩的份上,我會放過你。”
“救自己心愛的人也是應該的,不需要提起它們。”
王玉婷微怔,“肉麻!”她低聲評價,“噁心的話無法打動我。你救過我至少兩次,一次在羅馬,一次在新迦太基。其實新迦太基那次可以不算,因為是你俘虜我在先,而且我父親死在你的管轄之下。”
“對你父親的事我很抱歉。”
“你就說說對那件事的看法吧!是誰殺了我父親?別說是你死去的大老婆。”
“我也不信科尼利婭是凶手,她是個蠢女人,沒有那種智慧。”西庇阿的表情稍有嚴肅了,“你父親的死其實很可能與後面尼利薇的死有關聯。當時我以為凶手的目標是你,擔心你會受迫害,所以放你出城,可是後來有人利用了這件事,讓你帶出了地圖。”
“沒錯。尼利薇的行軍路線圖在我的包袱裡,可我不知道它什麼時進入了我的包袱,而且給我地圖的人有意讓我洩『露』這個祕密,我那時以為科尼利婭是害死我父親的凶手,所以順了洩密者的意,想給科尼利婭一個好看。現在回想起來,科尼利婭是冤枉的。我以迦太基將軍的身份告訴你,當時我們沒有密探混入你的軍隊,出現這種事只能說明是你的高階將校中有人當了叛徒。”王玉婷分析道。
她此時並沒有注意,西庇阿的一隻緊緊捏住了衣角,像要將仇恨發洩在上邊。“可是你也不知道叛徒是誰,對吧!這個叛徒很可能是殺害你父親的真凶,如果你知道他是誰,早把他剁了。那麼只能說明一種可能――這個叛徒沒有與你們聯絡過,他僅是利用你帶出地圖而已,目標是除掉尼利薇,然後嫁禍給科尼利婭,使自己脫身。他為什麼要這麼做呢?”能完成這套詭計的人只能是自己的身邊人,他的心腹只有那麼幾個。西庇阿回憶事件經過,每個身邊的人似乎都有嫌疑。“我記得那時候,奧斯佩克斯很熱心,極力勸我釋放你……”
“不可能是他!”王玉婷否定掉這個人。她已經證實趙弄『潮』用詭計害死了吉斯科,他肯定還謀害過別的人,只是她不知道。但要說趙弄『潮』會謀害她的父親,那是無法令她相信的。
王玉婷在不知不覺中把匕首收了回去,騰出手來按『揉』額頭。這個未解之『迷』難道解不開了嗎?
屋外,趙弄『潮』一直緊張地守候著。裡邊的兩個人他都緊張,誰損失了都無法承受。幸運的是現在似乎還沒有傳出不好的訊息,可不幸的是沒有任何訊息傳出。他之前聽見他們在大笑,然後變為了低語,現在連低語都沒了,一片安靜。裡邊似乎平和了,沒有了追命的刺殺,不過卻急死了等候訊息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