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庇阿雖然放棄了凱旋式,卻贏得了民間好評,這是借題宣傳的結果,西庇阿謙、體恤人民的美名一下子傳開了。由於德高望眾的費邊只舉行過小凱旋式,因此西庇阿不敢臨駕於前輩之上;他說真正的敵人並未剷除,人民還在飽受戰爭之苦,他的勝利不值一提;他還太年輕,能做將軍已經破壞了傳統,不敢再做抬高自己的事了……各種理由美化了他的道德。
他們還在船上時便看見了港口中擠滿了人群,全是來歡迎他們的,很遠就能聽見他們的呼喊聲。下了船,更是脫不了身了,衛兵緊緊護住西庇阿,整個隊伍在擁擠的人群中無法前進一步,不得不調來更多士兵維持秩序。待到稍穩定後,西庇阿突然甩開了衛兵,與前來歡迎他的人握手,場面又一次混『亂』了。他身邊的人一個個提心吊膽,把他拉了回來。從碼頭到城牆,這段不遠的路,他們走了大半天。
按照日程安排,西庇阿與將領們將在朱庇特神殿用餐,但由於他已經放棄了凱旋式,西庇阿認為這個安排不太適合,因而拒絕了。不過在最高祭司阿米利烏斯與元老們的再三邀請下,西庇阿才勉強接受。於是在祝福聲中,在人民的簇擁下,他走向了神殿。
許多人跟隨西庇阿來到神殿,並且久久不能離去,他們或許根本不願離開。有的人乾脆叫家人送來好酒,在神殿外暢飲起來。趙弄『潮』站在神殿門前,望著這些自發組織起來的歡慶人群發呆。他們擠滿了神殿前的空地,在漸晚的暮『色』中越發顯得黑壓壓一片。這就是西庇阿的人望嗎?趙弄『潮』沉思。他現在可以說正是民心所向,如果西庇阿宣佈競選執政官,不知有多少人會忘記法律中的規定。
“你怎麼不進去?”
身旁有人提問。趙弄『潮』回過神,看見向他提問的人是位青年。“是你……加圖?”
“你還記得我?”加圖說。
趙弄『潮』怎麼可能會忘記他。“聽說你成為了費邊的學生。”
“是。你怎麼不進去?宴會已經開始了。”
趙弄『潮』笑了笑,說:“我是外國人,出現在那樣正式的宴會中不太合適。而且我不喜歡盛大的場合。”
“我發覺你不僅很低調。”加圖說,“而且似乎總是刻意隱藏自己。以你的能力,用不著站在幕後。”
“太出風頭了,未心是好事。”趙弄『潮』說。他發覺兩人站在門口聊天太引人注意了,於是主動走向別處。加圖也這樣認為,跟上了他。
“費邊閣下身體還好吧?”趙弄『潮』邊走邊問。
“老師年紀大了,總有些老人常患的病。現在的他已經不再管前線的事,有空時便提筆著書。”
“西庇阿這次回來,他一定很激動吧?請轉告他,有些事勉強不來,新時代的到來誰也阻止不了。不過你說話時語言和用詞儘量委婉些,不要刺激到他了。”
“你們真的決定那樣幹了嗎?”加圖驚詫地問,“真的要讓西庇阿成為執政官?”
“為什麼不呢?難道以你的聰明才智會看不出來?”
加圖陷入了沉默。
“你是來證實這件事的?”趙弄『潮』問,“我想你還有其它事。”
“煽動人民的主意是你的出的嗎?”加圖問。
“煽動人民?”趙弄『潮』的臉上掠過一抹冷笑,“人民本來就熱愛西庇阿,需要煽動嗎?加圖,雖然你出身平民,可你去不了解平民的力量,這點很遺憾。”
“不,我比你們更瞭解他們。”加圖不服地反駁,“他們的確很有力量,團結起來能主宰這個國家。但他們其實什麼都不懂,他們不懂政治,沒有遠見,只憑一時喜惡行使權力。就像他們現在喜歡西庇阿那樣,只要討得他們歡心,西庇阿說明天想做國王,他們也不會反對的。如果人民投票贊成西庇阿做國王,我們是不是該接受這個現實呢?”
趙弄『潮』注視著加圖,餘輝下,青年的表情顯得激動,不過又有幾分壓抑,他可能在壓抑怒氣吧。“我大概懂了。”趙弄『潮』說,“你擔心西庇阿做獨裁者嗎?放心吧,他沒那樣的心思,他是個單純的人。為什麼人民支援的,你們這些保守派就要反對呢?這才是奇怪的事。元老院不是為了維護人民和利益和民主權利才誕生的機構嗎?”
“就是因為人民什麼都不懂,易受控制,所以才需要元老院掌控方向。西庇阿是一個單純的人,但人是會變的,特別是接觸了權力以後。我想要提醒你,因為你幫助過我,別與那樣的人走太近了,你為他出謀劃策,等到他得勢之後,不見得能獲得應有的報酬。”加圖皺眉說。
趙弄『潮』很贊同地點頭,“說得對,加圖。你已經開始變了。你聞到權力的味道了吧?”
“你說什麼?”加圖驚詫地望著這個年輕卻深不可測的顧問。
“一個小家場主的兒子,經營著鄉下不大的莊園,靠著每年微薄的收成過活。生長在這樣的壞境中,從來沒奢望過像羅馬上層階級那樣走進國家的核心,但由於機緣巧合,他有了這種機會,成為了羅馬前獨裁官的得意門生。這樣的機會怎麼能不抓住呢?他的一生,以及後世子孫的一生都將得到改變。”趙弄『潮』長舒出一口氣,面對驚訝中的加圖,更進一步指出,“其實你忌妒著西庇阿,對不對?”
趙弄『潮』說出這句話後,覺得自己也很大膽。他目前沒有任何證據能證明加圖有這種心態。他作為判斷,僅是出於讀歷史時的一種感覺――那個與西庇阿水火不容的監察官,似乎對西庇阿懷有執著的怨念。
加圖開口,看他的表情肯定是要反駁。“別忙著反駁。”趙弄『潮』阻止說,附上神祕的微笑,“不管你心裡怎麼想,你跟著費邊很難出頭,這是不爭的事實。費邊是傳統的衛道者,就算你有才華,他也不會破壞規矩,允許你提前出任公職。忍受著被埋沒的滋味,不好受吧?”趙弄『潮』注視著加圖沉默的側臉,“你不說話,我已經明白了。我可以幫你。”
加圖盯住了他,趙理工『潮』對他的反應很滿意,這說明加圖很在乎他的提意。“等西庇阿成為了執政官,我會向他推薦你,我的話有多重的分量,你是知道的。”
“你想讓我站到西庇阿這邊?”加圖擺出“不可能”的姿態。
趙弄『潮』搖頭,“沒這個打算。現在的你不過是個無名小卒,不妨礙西庇阿的前途。幫你是為了我自己。”
“哦?”加圖好奇地看著,很想知道原因。
“將來你成為了大人物,在法律允許的範圍內,為我行個方便就行了。”
“就這樣?你似乎知道我會成為大人物似的?”加圖笑了兩聲,“知道幫助我意味著什麼嗎?你究竟是哪兒邊的?”他說完,轉身離開了年輕的顧問,沒說同意,也沒說不同意。
我是歷史這邊的。
趙弄『潮』立於斜陽之中,望了眼鮮紅的落日,被金光著『色』的臉透出自信的冷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