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說日曜王冠是世俗最高權柄的象徵,而諸神凝視之符是阿爾比恩神系的信物,那麼太陽之王權杖——日曜帝國三件聖遺物之一,不朽之王所持之杖,則代表著天上天下最終極的力量!
與其他兩件聖物不同,沒有人知道這支權杖的來歷,然而每個人都知道——不朽之王曾經帶著它,獵殺過世上最後一頭黃金巨龍,捕捉過一等戰鬥神明薩里維爾,征服過超過一百名神祇並且命令他們,也曾經帶著它登臨上日曜帝國的王座,共同接受過無數生靈的頂禮膜拜。()
而現在,它竟然出現在這裡!
祖爾維羅克無法不為它的美麗以及背後代表的一切所動容。他根本無以剋制自己的顫抖,在邁步走向太陽之王權杖時,他的視線中其他一切都化為了黑暗,唯有杖身散發出的光華彷彿洞穿了天地萬物。
蘇文便眼睜睜看著祖爾如同失魂一般走向祭壇的中心。
小宅**本沒認出祭壇中漂浮著的是太陽之王權杖,只是感覺似曾相識——兩千年來,它曾被無數匠師所模仿,偽造出的太陽權杖數不勝數,乃至於單獨開闢出了一個魔杖種類。但是黃金巨龍之脊精不會再有,雷霆泰坦之核不會再有,日曜第一點金師也不會再有,太陽之王權杖註定是一個無法仿造的傳說。
但蘇文記得賽德說過這並不是一個安全的地方,神祕的祭壇很可能意味著未知的危險,他下意識地小心戒備,並喊道:“停下,祖爾維羅克!”
祖爾完全置若罔聞,他已然踏上陣圖,痴迷地伸出手,企圖觸控太陽之王權杖。
就在這一瞬間,賽德驟然察覺異樣,攥住小宅男,瞬間帶著他向後急速飄落。
後退中,蘇文看到那名站立著的,他們認為再也不會動彈的亡靈守護者猛然抬起頭,身形霎時如同緊繃的弓弦,動作流暢而帶著危險的美感,他猛地將手中長劍投擲了出去!
這柄閃爍著冰冷寒光的長劍陡然劃破沉寂的空間,在千分之一秒內到達祖爾面前
!
祖爾躲閃不及,只見銳利的光芒一閃而逝,人偶的右臂整個掉落!祖爾捂著傷口飛退,狼狽地抬頭看向亡靈。
落在地上的一截斷臂微微一顫,回覆成魔法材料的原型。
與此同時,蘇文已經見到賽德右手一扣,指尖散發出代表奧法的銀藍色光芒,閃爍不定,彷彿隨時準備吞噬眼前的敵人。
然而下一秒,令所有人都意料不到的變故發生了。
只見那名亡靈重新站定,抽出腰上另一柄精靈長劍,危險地直視著祖爾,然後從喉嚨深處發出嘶啞的聲音:“吾王……之杖……不、容、褻、瀆!!”
蘇文心下震驚:眼前的亡靈好像還有自我意識!
在如此漫長絕望的歲月裡,最強大的帝國分崩離析,最牢固的封印侵蝕無蹤,最強大的巨龍甚至骨骸零落,而眼前的亡靈憑藉著什麼樣的力量支撐,竟然直到如今還能有自己的意志?!
即使是賽德拉格斯,也不由為之一驚。
“不!不可能!”祖爾緊緊盯著亡靈,“這不是巫妖,亦不是機械!沒有靈魂能夠掌控凡人軀體如此之久!”
那亡靈提劍走向祖爾。他走得並不快,然而卻帶有令人窒息的壓迫力。
祖爾全力發出的魔法在祕銀鎖甲上留下淺色的痕跡,亡靈置若罔聞地抬劍橫削!
這一劍如此之驚豔,如此之迅捷,以至於不遠處的蘇文完全無法反應過來。
而下一刻祖爾已狼狽跌落,他喘息著一摸額頭,摸到額角一道傷口。流淌出的血液順著眉骨流淌而下,沾溼他的眼睫,祖爾卻無暇他顧。
眼前的亡靈低沉地說:“汝……是帝國子民,依法……給予警告……如有、再犯……殺——無——赦——!”
蘇文訝異無比地小聲道:“他好像真的還有意識
!他還知道祖爾是高等精靈……”
賽德微眯起眼,緩緩道:“我……好像認識他。”
“哎?好像?”
蘇文正在疑惑間,便看見那名亡靈豁然轉過身,正對著他們。
兜帽下的黑暗隱藏著他的面容,他像是正在思索。蘇文彷彿能感覺到他凌厲的視線落在自己的身上,卻似乎沒有惡意。
賽德上前一步,與他對視。
“……蘭瑟。”賽德說。
亡靈沉默了片刻,嘶聲道:“吾……乃是……王座下,第一騎士、蘭瑟……汝,是何人?”
賽德搖搖頭,淡然道:“我認得你,但我並非日曜帝國子民,也不是高等精靈。”
亡靈說:“此乃,吾王……埋杖……之地。限汝……即刻離開。”
接著,亡靈看向了最後一人——站在賽德身後的蘇文。
小宅男第一次看見活……或者說經歷了兩千多年的凡人,好奇無比地看著他。他的衣領間隱約露出諸神凝視之符的一角,銀光微微一閃。
蘇文試探地問:“你……你是日曜帝國的第一騎士?你叫蘭瑟?”
然而亡靈沉默了許久,久得讓蘇文感到有些害怕。他後退了一步,接著驚愕地瞪大了雙眼——
只見那名亡靈將手上長劍往地上一支,繼而一撩長袍,向著蘇文單膝跪下!
蘇文被這高深莫測的亡靈這一跪所深深震懾,失聲道:“你……你做什麼?”
亡靈低低道:“吾……見到……吾王的信物。”
這名騎士仰起頭,動作虔敬如同仰望著神靈。
他說:“吾……為您……守望……十年、百年……千年。王,吾為您……守望。”
兜帽向下滑落,露出蒼白的骷髏頭骨
。兩點藍芒幽幽在空洞的眼眶中隱隱閃動。他不再是日曜帝國榮耀無比的第一騎士,只是一個孤獨的亡靈騎士。
他的聲線嘶啞,聲音裡都是無人可以理解的熾烈情感。
蘇文不知為何心下一酸,他覺得眼前的騎士依稀在無聲地哭泣。
然而骷髏沒有血肉,亦沒有眼淚。
他只是跪倒在蘇文面前,仰望著,如同一尊無法動彈的化石。千年的風霜,已經使騎士失去了一切——包括他的王者。
蘇文摸索著將諸神凝視之符取出,澀聲問:“你……守了很久嗎?是不朽之王讓你在這裡守著嗎?”
“是的。”騎士說。
蘇文:“你……先起來。”
騎士於是接受命令,安靜地直立而起,後退一步,看著蘇文。
蘇文從沒有在這麼近的距離直視過一具骷髏——而且是有能力在一息之間殺死他十次的亡靈骷髏。然而騎士並不讓小宅男感到害怕,相反,他隱隱感到悲憫,這種悲憫無關力量或是地位的差距,而是源自於一個靈魂對於另一個靈魂的單純感情。
賽德輕聲說:“……是思念。支撐他的意志,守護至今的,是一名騎士對他的王的思念。”
蘇文在賽德的眼中看到的一絲感情,隱約與騎士同樣閃現。
騎士等候他的王,一如賽德拉格斯陪伴他的執著。
蘇文二十多年的生命相較於他們是短暫的,他無法理解這種超越了時間的極限的眷戀與思念,更無法理解這種感情能夠支撐著一個人孤獨地守護著一片荒蕪長達千年之久……他沒有辦法在這種時刻進行安慰,也知道自己的同情並非是這樣的守護者所求的東西。
他心裡有許許多多的疑問,比如不朽之王為什麼把一支權杖留在這裡,比如第一騎士為什麼守護在這個一無所有的神祕空間裡,又或者是一些遠古的謎題——不朽之王究竟為何消失?
然而面對著這名看不出表情的亡靈騎士,他竟然不忍說出口
。
騎士依然安靜地直立著,他並不擅長等待,但他已習慣等待。
在這個靜謐的時刻,打破沉寂的卻是祖爾維羅克。
他依然站立在祭壇上,冷笑著說:“你的騎士誓言是跟隨他開疆闢土,現在你的王早已離開,你為何不跟著他?在這種地方等上一千年,一萬年又如何?你的王者不會回來找你!他也許早就忘了你!”
“…………!!”
騎士低下頭,茫然地說:“我……為什麼,不跟著他……離開?”
他孤單站立著,像一個孩子。這兩千年的等待,他從未想過是為什麼。
也許,只是遵從他的王者所下達的命令……而已。在他的思念裡,沒有他自己。
蘇文喊道:“祖爾維羅克!”卻又不知道怎麼辦。
他看著祖爾,像是初次認識這個傲慢的高等精靈。他第一次對一個人這樣失望,因為他無法想象奧維德血肉相連的兄長會是這麼一個冷血的傢伙。
祖爾卻已趁機伸手握住了懸浮空中的太陽之王權杖,他嘴角猶帶著冷笑,在權杖散發的光芒裡,面容蒼白而冷肅。
賽德喝道:“停手——!”
然而他未能阻攔祖爾。
祖爾維羅克略一用力,將太陽之王權杖從祭壇上取下!
作者有話要說:
對的沒錯,本文的主旨就倆字,思念。
某黑調就是要讓高等精靈失去不朽之王,讓天空魔樹失去故土,讓海龜失去海神,讓諾恩德失去領袖,讓黑精靈失去庇護者,讓大陸失去過去的歷史,讓主神失去命運天盤……然後,讓他們思念,虔誠而絕望地進行思念。
渣作者承認:這麼做,甚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