螺旋狀下降的巨大入口,如同魔獸猙獰的大口,從其喉嚨深處發出了一聲低沉的怒吼。
法陣的光芒從最外層處向內延伸著,一幅一幅的古老壁畫逐漸在光芒中剝落下來,露出底層瑰麗的圖案,其上浮現出的魔法文字漂浮著,圍攏起來。
在螺旋的中心,陡然向上升起了一道黯淡的藍色光柱,那微光吞吐不定,卻將魔法文字一一吸附而去。
整個古老的入口發出震顫,無數附著其中的亡靈生物發出令人牙酸的嘎吱聲下落,零散的巨龍骸骨從向著牆內收縮的階梯上掉落下去,落入黑暗當中。被迫休眠的人們或是毫無知覺,或是無能為力,一齊跌落入未知的黑暗——接著這一切都被一閃而過的巨大傳送陣轉移到了通道之外。
在光柱的中心,蘇文和賽德不斷下落著。
蘇文感覺到自己落入了水中,那是一種包容感額外強烈的**,將他包裹其中,彷彿連方向和時間都被模糊了,他無從感知自己是否仍在下落。
蘇文回想在黑精靈部落外的傳送陣,同樣是以水為媒介,這種特殊的法陣可以扭轉下落的方向,將人傳送入重力非常特殊的另一個空間。
這一次賽德緊緊握著他,他感到安然。
在下落的時候,他能感覺到壁畫剝落時,那些畫中的映像一一在水中浮現而出。也許這是高精的魔法在共鳴,也許這是早先設計好的事件,但那些畫確實地再次出現了。
奇異的天界位面魔神們一一在面前飛快地走過,在扭曲的水波中陡然各自化作了人形,或是高貴美豔的女神,或是冷峻邪異的男神,都在紛亂的水流中消逝而去
。
這時候,蘇文感到周身一輕,包裹著他的水正在快速地退卻。在這最後的水流中,他見到不朽之王氤氳無比的剪影,他是唯一一個似乎正面望來的人,卻也同樣一閃而逝,難以捕捉。
蘇文下意識地咳了兩聲,摸了摸身上,發現自己依然乾爽。見到賽德仍站在他身邊,他便繼續向四周望去。
這個地方彷彿全然是由一種紫色的水晶鑄成,這水晶巨大無比,漂浮在虛無的空間中,不斷反射著從四面傳來的微弱的光芒,並將之聚攏成飄帶一般的極光,在他們頭頂緩緩地變化著形狀。
這是一個靜謐無比的空間,四處都精巧萬分,鬼斧神工。
他們就站在這水晶上顯然被人工開鑿出的道路上,透過腳下半透明的晶體,猶可以看見另一面的幽藍色虛空。
西瑞爾——或者說祖爾維羅克,正站在前方,見到他們的身影出現在面前,便漠然轉過身道:“跟我來。”
蘇文四望著,見到這條道路隱隱盤旋向上,到達水晶的頂端。他試著走了兩步,見到腳下承受重力的地方都發出微光,這剔透美麗的水晶顯然極是堅固,便小心地跟著走去。
賽德走在他身側,露出思索的神色,過了片刻說道:“這是人工分離而出的星界空間,你的目的是前往星界?”
祖爾在前方緩步行走,聞言並不回頭:“不錯。我翻閱了所有能找到的家族記錄,一共找到了四條能夠前往英靈聖堂的道路,而這一條,乃是不朽之王在時所建,最安全不過。”
蘇文哭笑不得道:“感情你想去英靈聖堂?這還不簡單,幹嘛不早說……”
祖爾冷笑一聲:“呵,使徒大人,難道您以為單憑一人之力,前往虛空星界是一件多麼簡單的事?兩百年前,您帶著我的兄弟穿越海神殿堂的時候,將最快捷的翡翠夢境通道損毀了,莫非您已經忘了?若不是這條通道被毀,我又何必再冒險聚集這麼多凡人,來獲取足夠的魔力開啟這條道路
。”
蘇文想說,何必這麼麻煩,他隨便言靈一下不就過去了麼。
賽德若有感知地輕輕將手放在他肩上,簡單地阻止了他的衝動。
繼而蘇文轉念一想,現在祖爾陣營跟他們不對,他原本沒必要為他使用代價未知的言靈,索性乖乖閉嘴。
賽德淡淡說:“這條道路,你同樣並不瞭解。”
祖爾不置可否:“我知道它可以通向星界,這就足夠了。”
“你錯了。”賽德望向水晶的頂端,路徑的盡頭,“這並不是一條安全的通道。”
祖爾:“哼,你又怎麼知道?”
賽德道:“你犯了同那些凡人一樣的錯誤。他們看見壁畫,便誤以為是遺蹟;而你,看見了傳送法陣,就誤以為這是一條通道。”
祖爾豁然轉身看向他,眉梢挑起,帶著些許怒意:“那麼你又知道什麼?”
他們沉默對峙了片刻。
賽德說:“沒有任何道路需要如此龐大的魔力來開啟,過去日曜議會捕捉的綠龍提供的力量大部分是用來封印這個入口。而你所做的事——就是解開它的封印。”
祖爾有一瞬的驚愕,然而很快恢復平靜:“……你果然很聰明。不過這個地方封印著什麼和我們無關,我不過是借道前往星界,不做任何事。”
這時,蘇文眨眨眼,遲疑道:“呃……等下,好像有點遲了……那個是誰?”
祖爾猛地轉過身,便看見前方逐漸開闊的水晶通路上,站著一個挺拔的身影。
他們立刻緊張起來。賽德略一皺眉,說道:“亡靈……這是一名亡靈。”
祖爾哼道:“綠龍都已徹底消亡,這裡存在的不是亡靈是什麼?”
蘇文又掏出他的神器小弩——這一次沒有衝動地直接按扳機了,他問:“那……這個亡靈是能動還是不能動的?”
他們說話間,那個身影一直紋絲不動
。
祖爾便小心地召喚出一隻小虛空獸,試探性地向前奔去。
那身影依然不動,祖爾便率先走了過去。蘇文跟著邁步。
他們走到那人面前,方才見到了完整的樣子。
這亡靈——姑且稱之為“他”——身形高瘦,直立在那裡,因為雙手握著劍柄,而長劍支著地面,故而能夠保持平衡不倒。他穿著華麗的斗篷——然而細節全都磨損了,那下襬和他的衣襟、乃至劍柄上的飾物,都因為年代太過久遠而腐朽,唯有一身價值連城的祕銀鎖甲依然整齊帥氣,包裹著他的身軀。
兜帽因為耷拉太低,他的面容隱藏在了黑暗中,這使得他直立在這裡的身影額外英挺而神祕,帶著一股落拓滄桑的魅力。
蘇文觀察著亡靈交叉握著劍柄的雙手,從那累累白骨上,彷彿還能看出一雙穩定有力的手,這是一雙守護者的手——他握著這柄華美的長劍時,必定是一名英武而忠誠的騎士吧……
在他猜測著亡靈的身份的同時,祖爾卻已經將視線投注到了他的身後。
這名亡靈看起來是守護著他身後的祭壇。這是一個非常典型的高等精靈祭壇,優美圓潤的弧線構成了整體呈圓形的完美陣圖,五芒星狀排布的立柱向內彎起,拱衛著最中央的圓壇——
在那圓壇上,靜靜漂浮著一支直立的長杖。它深紅色的杖身簡約而大氣,頂上一枚雷霆泰坦之核蘊藏著無限肆虐的雷霆之雲,在千年之後的現在依然有著磅礴駭人的力量,自那核心中延伸出的奧金紋路將其嵌在杖端,繼而在杖身上隱隱然構成玄奧的圖紋。
在它映射出的璀璨光芒下,祖爾維羅克的瞳孔驟然緊縮。
他失聲喊道:“太陽之王權杖——!!”
作者有話要說:
不朽之王:不,我不是指我的權杖被遺忘在此。……我把我的騎士留在了這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