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衿,跟我走!”
穆煙蘆看向他,雖然帶著黑色的頭罩,但那雙斜斜上挑的丹鳳眼以及眼中深栗色的眸子還是徹底暴露了他的身份,他,是夜瑾菡。
此刻,他們的身前是圍牆,圍牆上排列著弓弩手;他們的身後是藍旗軍,個個手執利器;他們的左側是小池塘,無法穿越;只有他們的右側是一塊草坪,草坪盡頭堆疊著一座假山,越過假山便到了東靈苑外,那裡有一大片叢林,極易逃脫,夜瑾菡正是從這片叢林來到東靈苑的。
就在夜瑾菡拉著穆煙蘆的手向草坪方向飛掠過去時,圍牆上的弓弩手也做好了再一次放箭的準備。
倏地,從假山後面走出來一個身影,月白色的華服,金黃色的髮帶,在月光的映襯下,越發顯得溫文儒雅,如同珠玉一般散發著高貴而柔和的氣質。
穆煙蘆冷笑,蒼天當真是聽到了她內心的呼喚,竟讓她見到了他最後一面。
“夜瑾菡,你終於來了!”楚天徹看向只露出一雙眼睛的夜瑾菡。
“睦親王好眼力,一眼便認出了我。不,或許我應該稱你‘皇上’才對。”夜瑾菡淡淡一笑,從容地說道:“一直以來,我始終將楚天胤當做是最強勁的對手,沒想到至陰至狠的人原來是你,只抓住了一個子衿,便輕而易舉地殺了楚天胤,如今又困住了我。”
楚天徹的目光略略掃過眼前的穆煙蘆,她的臉色白得嚇人,看著他的目光冷漠而又疏離,心頓時涼了。“務須多言,拿命來吧!”他手中的長劍直指夜瑾菡的腦門。
“想要殺了他,除非從我的身上踏過。”穆煙蘆攔在了夜瑾菡的面前,聲音嘶啞微弱。
“煙蘆!”
“子衿!”
兩個男人同時驚撥出聲。
穆煙蘆將手中熟睡的小軒逸遞給了夜瑾菡,“夜瑾菡,這是姐姐的孩子,請你
看在她曾經深愛你的份上,照顧好他,而不是利用他。”她的話,意有所指。雖然將小軒逸交給夜瑾菡不是最讓她放心的選擇,但眼下卻是最好的選擇。至少,憑夜瑾菡的能力,只要他們能逃出東靈苑,一定能安全離開盛京。
夜瑾菡猶豫了一下,還是抱著孩子迅速掠上了假山,剎那間便消失在了假山的另一面。
楚天徹緊緊地握住手中的長劍,卻終究沒有追上去。要殺夜瑾菡,今天是最好的機會,但絕不是最後的機會,而要留住穆煙蘆,除卻今天,再不會有第二個機會了。
“煙蘆,我來晚了。”楚天徹說,聲音柔和得像是三月的春風。
穆煙蘆張開口,想要狂笑,卻發不出聲音來,為何,這個男人的外表和他的內心竟有著天與地一般的差距。
“楚天徹,在你的眼裡,是不是,我只是一個傻丫頭?”
楚天徹的心一點一點地往下沉,記憶中,這是她第一次連名帶姓地直呼他的名字。“煙蘆,相信我,這場大火和屠殺真的非我雖為。”
“如果不是你所為,這些包圍藍旗軍計程車兵從何而來?如果不是你所為,你怎會出現在此攔截夜瑾菡?”穆煙蘆聲嘶力竭地控訴著,聲淚俱下。
“煙蘆!”楚天徹白皙的臉龐越發白了。
“沒想到我楚子衿竟有如此大的魅力,只抓住我一個便能奪得祈國的天下,繼而威脅到羌國的天下。”穆煙蘆自嘲地大笑,笑容悽然慘淡。
“來人,將娘娘送至沐天殿。”楚天徹心知此時的穆煙蘆已經聽不進她的解釋,又擔心她自我傷害,索性命人將她送至自己的寢宮,好生看管起來。
他們的前方,烈火依舊在肆虐,染紅了半邊天,耳邊甚至還能聽到火苗向上飛竄的聲音,房屋噼啪倒塌的聲音。
東靈苑,一夜之間便化為了灰燼。
第
二天,楚天徹便昭告天下,由於東靈苑走水,故容妃和小皇子意外身亡。
三天後,沐天殿。
“嘩啦!嘩啦!……”的聲音不絕於耳。
宮女和太監們誰也不敢踏進去半步,連紫衣也不知所蹤,生怕“城門失火,殃及池魚”。
“嘩啦!”又是一聲巨響,楚天徹竟然踢翻了書案,書案上的奏摺頓時散落一地,剛剛磨好的墨汁也飛濺在地上,汙毀了很多奏摺。
偌大的龍**,穆煙蘆靜靜地坐著,眼珠都不曾動一下,似乎根本沒看見眼前這個怒火沖天的男人。
“煙蘆,你究竟要我如何解釋,才會相信那場大火和屠殺真的不是我所為?”從東靈苑回來直到現在,她沒有正眼看他一眼,也沒有同他說過一句話。他知道她定然恨極了他,恨他又一次欺騙了她,恨她殘忍地殺害了容妃。可是這一次,她真的冤枉了他。
他之所以來到東靈苑,是因為宮人的稟報,至於遇上夜瑾菡,則純屬巧合。
縱使,留著容妃和楚軒逸終究是個禍害,但因著他們與穆煙蘆之間的血肉親情,他斷然不會如此草率地便要了他們的性命。
穆煙蘆依舊靜靜地坐著。
除了那個火燒東靈苑的夜晚,在苑後的草坪上,她曾問過他“楚天徹,在你的眼裡,是不是,我只是一個傻丫頭”,之後,她再不曾質問過他任何一個問題,因為,一切真相都已經大白於眼前,又何須她多此一問呢。藍旗軍歷來只認軍牌不認人,而祈國,握有藍旗軍軍牌的人只有一個,那便是楚天徹。
“煙蘆,求求你,跟我說說話,哪怕是罵我,哪怕是一個字,好嗎?”楚天徹跪在穆煙蘆的身前,將頭深深地埋進了她的膝蓋中。
哀莫大於心死,她的心已死。
只是,眼角終究還是滑出了一滴淚,落在了楚天徹的發上。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