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熊熊地燃燒著,彷彿魔獸一般叫囂著、肆虐著,烈焰前赴後繼地衝向天宇,映紅了夜空,月華失色,星光黯淡。
“子衿,救救軒逸!子衿,救救軒逸!”陰暗的角落裡,容妃悽慘的呼救一聲聲傳入她的耳朵,痛徹她的心扉。
她拼命地向傳來呼救之聲的地方奔過去,卻怎麼也邁不開步子,急得她放聲大哭:“姐姐!姐姐!”
“煙蘆!醒醒!煙蘆!醒醒!”
穆煙蘆猛地睜開眼,床邊站著霍思琪。
“你呀,怎麼這幾天夜裡盡做噩夢?”霍思琪有些奇怪。
穆煙蘆抹了一把額頭的冷汗,雖然已經知道剛剛發生的一幕只不過是一場夢,但是不知為何,心裡卻仍然擂鼓一般地跳動著,彷彿真的會有什麼事情將要發生。“思琪,現在是什麼時辰了?”
“更夫剛剛打過四更,還早著呢。”霍思琪回答。
“東靈苑走水了!東靈苑走水了!”門外,突然人聲鼎沸起來,有人扯著嗓子大聲呼喊。
穆煙蘆的臉色剎那間變了,她不顧一切地爬起來,奔向東靈苑。
“煙蘆,你還沒穿外衣呢,會著涼的。”霍思琪拿著穆煙蘆的外衣追在她的後面出了陶然閣。
此刻,東靈苑裡已經火光沖天,濃煙滾滾,苑外圍著的眾人指指戳戳,卻沒有一個人做出救火的動作。誰都知道,這苑裡住著的容妃雖然曾經是先皇的寵妃,可如今卻已經是個被軟禁的棄妃,更是皇后的眼中釘、肉中刺,所以誰也不敢貿然出手,生怕救了她非但沒有好處,反而會引禍上身。
眾人正張望著,卻見一個白色的身影不顧一切地衝進了火海。
“啊,好像是皇貴妃!”
“真的是皇貴妃!”
“皇貴妃似乎曾經是容妃的宮女。”
“沒想到皇貴妃如此重情重義。”
眾人唧唧喳喳,卻仍然沒有一個人打算救火。
“姐姐!姐姐!”穆煙蘆一邊小心翼翼地躲避著隨時有可能掉落的房梁,一邊到處尋找著容妃等人的身影。
火勢越來越猛,幾乎要將穆煙蘆身上的衣服烤焦,濃煙也越來越大,嗆得她眼淚直流,喉嚨冒煙。
“咔嚓!”一根房梁裹挾著烈焰從屋頂掉落下來,只差一步便砸在了穆煙蘆的腦袋上。
很快,她的髮絲、眉毛已經被噴湧而出的火舌所燒焦,衣服也多次著火,如若不是她曾經跟楚天徹學了一點輕功,才自救及時,否則恐怕早已葬身火海。
穆煙蘆幾乎搜遍了東靈苑的所有屋子,卻依舊沒有容妃的蹤影,於是便往後花園的小池塘走去,她們會不會躲在那兒呢?
“娘!娘!……”小軒逸撕心裂肺的哭叫聲傳至穆煙蘆的耳朵,讓她的心幾乎蹦出了胸腔。
飛速地奔跑著,跌倒了,再爬起來,爬起來再飛速地奔跑,終於看到了容妃等人,她們已被一隊鐵甲士兵所包圍,士兵們的胸前無一例外地繡著一面飛舞的旗幟,深藍色的底子彷彿洶湧的大海,裹挾著雷霆萬鈞之勢,正是祈國的藍旗軍。
“軍爺,孩子是無辜的,求求你們放了他吧。”容妃抱著一個看似是軍官的男子的腿,苦苦哀求著。而軍官的手上,正抱著哭個不停的楚軒逸,孩子顯然已經嚇壞了,除了不停地哭喊,一遍又一遍地叫著“娘”外,根本忘了掙扎。
雲娥和雲妮也跪了下來,不停地磕頭,不停地哀求,直到額頭已經滲出血絲,仍然不敢稍有停歇。
軍官的眉頭皺了皺,但仍是抬起腳,踢開了容妃。他走向池塘,作勢便要將孩子扔進水裡……
“不!”雲妮爬了起來,瘋狂地撲向軍官,想要奪回孩子。
可是,尚未追上軍官,一個藍旗軍士兵已經舉起手中的長劍,“撲”地一下
刺進了雲妮的身後,貫穿了她的胸膛,鮮血頓時噴湧而出,瞬間將她染成了血人。她回過身,狠狠地瞪著眼前計程車兵,突然撲過去抱住了他,死死地咬住了他的耳朵,任他怎麼推搡也不鬆口。
“哎呦!”士兵的耳朵被雲妮活生生地咬了下來。
而云妮在吐出了口中咬下的血耳朵後,也慢慢地倒下了。
“雲妮!”容妃撲向了躺倒在地的雲妮,淚水決堤而下。
“娘娘,雲妮無能,再不能服侍您和小皇子了……”她伸出手,想要握住容妃的手,可是隻伸到半空便耷拉著垂落下來,雙眼仍然圓睜著,氣息卻已經終止了,她,死不瞑目。
“雲妮!”雲娥早已哭成了淚人,平日裡,她和雲妮爭吵最多,但事實上她們的感情也最深。眼睜睜地看著朝夕相處的好姐妹就這樣慘死在自己的面前,她怎麼能不傷心欲絕?
飛速跑過來的穆煙蘆在看到眼前這幅血與淚染成的畫面時,兩腿幾乎顫慄得無法動彈,雲妮,是她見過的最最剛烈的女子。
“姐姐!”她痛苦地呼喚。
“子衿!”容妃聽到穆煙蘆的呼喚後立刻從地上爬了起來,奔至她面前,像是見了救星似的緊緊抱著她哭求道:“子衿,救救軒逸吧,直到今天他才剛滿一週歲,難道你就忍心眼睜睜地看著他慘死在這裡嗎,他甚至還從未有機會叫一聲自己的父親‘父皇’呢!”
楚天胤未離宮之前,楚軒逸尚在襁褓,根本不會叫“父皇”,等到楚軒逸牙牙學語時,楚天胤卻已經“靜養”了,是以,這個可憐的孩子至今還沒有機會當著他的面叫一聲“父皇”。
穆煙蘆的內心彷彿被刺進了一根又一根細針,疼痛不已。她望向藍旗軍軍官,努力讓自己的聲音平靜、威嚴,“放了小皇子!”
軍官看著穆煙蘆,猶豫了,他自是知道眼前的這個女人在楚天徹心目中的地位。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