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靈苑的門緊閉著,門口守著兩個御前侍衛。
這是穆煙蘆從梓柏回來後第一次來到東靈苑,不是因為楚天徹不讓她來,而是她不敢來,因為,她不知該如何面對容妃——她的姐姐。
她曾答應姐姐,此生,再不踏入祈國半步,可是如今卻成了祈國的皇貴妃;姐姐曾經說,她已經永遠失去了少主,不能再失去皇上,可是如今卻因為她又永遠失去了皇上。
躊躇了半天,終於還是推開了那扇久違的門。
“睡吧,睡吧,我親愛的寶貝,媽媽的雙手,輕輕搖著你……”容妃坐在花架下的石凳上,哼唱著穆煙蘆曾經教給她的《搖籃曲》,哄著懷中的小軒逸。
陽光照在她的身上,恬靜、溫馨,讓穆煙蘆想起了曾在教堂看過的聖母像,不知為何,眼淚就吧嗒吧嗒流了下來。
“你怎麼來了?東靈苑不歡迎你!”一個聲音冷冷地說,是雲妮。
“雲妮,你這直率的脾氣什麼時候能改一改?”另一個聲音著急地說,是雲娥。
容妃聽到兩個宮女爭吵,方才察覺有人來了,一抬頭便看見了不遠處淚流滿面的穆煙蘆,內心那看不見的傷疤一下子被狠狠揭開了,鮮血汩汩直流。
“姐姐!”穆煙蘆哽咽著走了過來。
“我以為你已經忘了,東靈苑還有一個叫楚子佩的姐姐。”容妃強忍住心頭的悲痛,貌似淡淡地說。
“對不起!對不起!……”除了一聲又一聲的“對不起”,她實在不知道此時的自己還能說些什麼。
“如果真有悔意,就應該告訴娘娘皇上究竟在哪兒;如果真有悔意,就應該離開那個道貌岸然、篡奪皇位的睦親王;如果真有悔意,就應該扶持小皇子登上皇位……”雲妮滔滔不絕地數落著,在她的心目中,楚天胤依舊是皇上,而楚天徹依舊是睦親王。
“夠了,雲妮!”容妃厲聲打斷了雲妮的話。
“哇!”剛剛睡著的小軒逸因為大人們的爭吵而醒了。
容妃抱著孩子站起身,一邊輕輕搖晃著,一邊對雲妮說:“雲妮,將小皇子抱進屋裡去。”
雲妮接過小軒逸,還想對穆煙蘆說些什麼,雲娥立刻扯了扯她的衣袖,說道:“雲妮,趕緊進去吧,別嚇著小皇子。”
雲妮這才作罷,狠狠地瞪了穆煙蘆一眼後,抱著小軒逸和雲娥一起進屋去了。
“子衿,坐下吧,我們姐妹倆好久不曾坐在一起聊過天了。”容妃復又坐在了花架下的石凳上,輕聲地對穆煙蘆說。
“嗯。”穆煙蘆依言坐在了容妃的對面。
“姐姐,子衿曾經答應過你,此生,再不踏入祈國半步,如今卻食言了。”
“無妨。”容妃淡然地說道,“當初姐姐之所以提出那樣的不情之請,純粹是出於私心,是擔心你回到祈國後會搶走皇上所有的愛。如今,皇上不知所蹤,我又何必非逼著你待在羌國呢?”
不知所蹤?姐姐尚不知道皇上已經墜崖而亡,她該不該告訴她呢?
“自古皇家最無情,我擔心皇上的失蹤應該是睦親王所為,而不是丞相車坤鵬。”容妃似有所思。
“姐姐,車坤鵬是你的人嗎?”一想起車坤鵬被滿門抄斬,穆煙蘆便不由得想起當年楚天胤血洗舟山的慘烈景象。
容妃沉默了片刻,說道:“車坤鵬其實是少主的人。”
“啊!?”
“一直以來,我便知道朝中必有大臣是少主的人,卻從未想過那個人竟然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丞相車坤鵬。皇上被你刺傷昏迷不醒後,車坤鵬立即找到了我,要助軒逸登上皇位,由我垂簾聽政,而他則為輔政大臣。可惜,計劃剛剛草擬便胎死腹中,因為小福子突然對外宣稱皇上
已經甦醒了。此番新皇一登基便拿他開刀,或許並不知道他是少主的人,而是惱恨他當初曾經力擁軒逸登上皇位。”
“可是,睦親王登基之時曾經做過承諾,倘若小皇子長大成人,他會自動退位的。”
“自動退位?”容妃悽然一笑,“子衿,你太天真了,我和軒逸能活過今年冬天已經算是命大了。斬草務必要除根,這句話你沒有聽說過嗎?眼下,睦親王之所以只是囚禁我們,是因為他剛剛登基,需要穩定和和諧,他日,他一旦坐穩了皇位,首先要殺的便是我和軒逸。”
“怎麼可能?他那樣做會讓天下人不恥的。”
“怎麼不可能?宮中的意外隨時都有可能發生,比如食物中毒,比如遭遇火災……我在羌國的皇宮待了五年,又在祈國的皇宮待了這麼些年,什麼樣奇奇怪怪的意外沒見過。指不定哪天,我和軒逸便遭遇了‘意外’。”容妃苦澀地說道。
穆煙蘆頓時沉默了,他,真的會殺了姐姐和軒逸嗎?
“皇上駕到!”一聲綿長的唱喏打斷了穆煙蘆的沉思。
一身明黃色龍袍的楚天徹出現在了東靈苑。
“容兒參見皇上。”在楚天徹面前,容妃已經不能自稱為妃。
“平身吧。”楚天徹說道,“小皇子呢?朕這個皇叔好久不曾見過他了,真想好好抱抱他。”
容妃一聽,臉色立刻煞白一片,“皇上,軒逸正在午睡,您……”
“皇上,煙蘆想要去菊園賞菊,你能陪我去嗎?”穆煙蘆一見容妃駭然的臉色,立刻轉移了話題。
楚天徹意味不明地看了容妃一眼,便執起穆煙蘆的手說:“煙蘆想去哪兒,朕便去哪兒,至於軒逸,看來只有下一次再來抱他了。”
看著楚天徹和穆煙蘆相攜離去,容妃終於鬆了一口氣,身子一軟,差點沒跌倒在地。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