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離別前夕 烽火初燃
楚玥從外面回來時天sè已黑了,府內早已掌了燈火,明亮照人。她穿過門房就準備轉回聽風軒去,卻見一旁樹林裡走出個人影,燈火照去竟是阿甘,看他那模樣似乎還等了許久。
楚玥靜靜的看著他,等著他的開口。
阿甘不由輕咳了一聲,想來白rì裡一幕楚玥還是瞧見了的,王爺叫自己候在這裡還真是對的。
“王爺在書房內等你。”
“逛了一rì,身子疲乏,你替我回了你家王爺。”楚玥面無表情的說道,錯開阿甘準備走人。
“這可不成!”阿甘伸手一擋,瞪眼說道。開玩笑,她若是不去那等會兒自己豈不又要成了替罪羊,那話他敢去傳嗎!
楚玥後退了一步,環胸而立,挑眉說道:“他若有事,便自己來聽風軒,我今rì累了沒jīng力與他周旋。”
阿甘肩膀一震依舊不讓,他昂頭對著楚玥,開口就道:“王爺一回府就將雲氏父女給趕走,更何況這事兒也怪不得王爺!”
楚玥眉頭一皺,呼吸沉了沉,一臉奇怪的看著阿甘,語氣裡帶著一絲不愉,“你家主子的這些事你與我說做什麼,讓開!”說著就準備抽身走人。
阿甘面上一急,堅決搖頭,瞪眼瞧著楚玥,急嚷嚷的說道:“既然如此你見王爺一面又有何妨,莫不是你也對王爺存有心思,今rì見到那雲家娘子心生慚暉這次一個人在外面晃盪到了現在。”
楚玥身子一停,回頭朝阿甘看去,面上看不出喜怒,一雙眼睛卻是yīn測測的,“好,我就去見見你家主子,看他有何請教!”
阿甘心裡長吁一口氣,腳下不再耽擱跟著楚玥朝著白樓走去,生怕這個女煞神半路又不見了身影。
夜影闌干,風屏燭影,紫檀雕花的桌案之上堆積著不少的案牘,白濁的蠟油從燭臺上一點點蔓延而下,燭光時而晃動將男子靜謐埋首的身影在房內拉的格外悠長。許久,房內那安靜的身影動了一動,燕漣緩緩抬起頭,將手上的硃砂紫毫放在一旁的硯臺之上,目光在桌案上剛剛批覆的摺子上流連了一會兒,眉心時而隆成一個川字時而舒展。半晌,才見他放下摺子,眉川之間透著一縷淡淡的疲sè。
假寐了一會兒,燕漣睜開雙眼,視線轉到一旁的窗帷之外,夜sè如墨不見星辰,阿甘守在外面也有好些時辰還不見動靜,那個丫頭竟在外面轉悠了這麼久。想到白rì裡所見的雲馳越,燕漣眸子裡的冷sè濃了一些,這雲家人動的念頭未免也太多了一點!
那貓兒莫不是真見了那雲想容才賭氣外出?不知怎地心裡又鑽出這念頭,但很快燕漣便自覺不可能的搖頭,以那女子的xìng子怎麼可能有這番反應。手習慣xìng的在拇指上撥弄,他看著拇指上的玉扳指,久久地好似出了神,直到門粗蠻的被人‘哐’的一下推開,他這才回過神來。
楚玥大步流星的走了進來,瞧著桌案前的燕漣一點客套話也不講,直接無比的說道:“找我何事?”
燕漣視線朝楚玥身後一偏就見阿甘鬼頭鬼腦得將房門關了起來,他這才看向楚玥,視線下滑在她甚是乾淨的靴子上停頓了一會兒,又偏向一旁,淡淡問道:“去了何處,現在在回來?”
楚玥眉頭一皺,聽著燕漣如此自然無比的將這話給問出來,心裡又生出了怪異的感覺。“不過隨意走了走。”頓了頓,她還是回了句,走到一邊鋪著皮毛軟墊的牙**坐下,楚玥復而抬起頭時,燕漣面上依舊是那淡淡的神sè,只是幾rì不見他深邃眉眼下的黛sè又濃重了幾分,看著桌案是那隻增不減的摺子,想來這些時rì也有的他忙得。
大燕朝局雖安定了些但也不過表面上,四大門閥崩塌之後引發的一系列連鎖緊隨而來,自有福禍相倚也容不得燕漣懈怠半分。光是晨rì裡那個雲家侯爺送女而來的事情,估計也有的他煩躁的了。
楚玥心裡想著,不知怎地一天下來有些煩**的心緒竟然平靜了下來,此刻更是別外清醒。隨手給自己倒了杯桌上的冷茶,喝下去後頭腦更是舒暢了些,視線落在茶盞上,說來燕漣素來喜飲茶,不似她對於喝茶常如牛嚼牡丹,平rì裡屋內必定有著暖茶的小爐子,只從知道她喜飲冷茶之後那暖茶的爐子也不知何時撤去了。
她正想著,冷不防燕漣的聲音就在背後響起,“在想什麼,這般出神?”
“沒什麼。”楚玥驚了一下,回過什麼來,見燕漣走了過來,便從絨毯上拿起一方小案几擺在牙**,又滿上了一杯冷茶,擱在了自個兒的另一頭。
燕漣靜靜坐下,舉杯淺啄了一口,眉頭微隆了一下便將茶杯放在了一旁。
“那庸醫說你身子大好了些,看來確實如此。”燕漣目光在楚玥面上晃過,語調舒緩清冷慢。
楚玥淡淡的一笑,埋頭飲茶,說道:“阿甘說你找我有事,難不成就是為了說這些客套話。”
“有個東西想來你許要看看。”燕漣不再繞彎子,從懷中拿出一封書信來,其上的朱漆已經損壞顯然是被人拆開過。
楚玥看著桌上的黃皮信封,沉吟了一下拿起來將信紙開啟徐徐看了下去。白萱紙上一列列恍若蝌蚪的小楷並次而下,楚玥將書信放下,面無表情,一雙黑眸卻多了幾分沉sè。目光看向燕漣,卻見他半斜著身子靠在牙床的一側上,眸子半開半垂的睨著自己,說不清的憊懶恣意。
彷彿對信中的內容全不知情一般。
“我已離開卞唐,你將這信給我又如何?”楚玥搖頭說道,面上看不出yīn晴,看向燕漣的眸子裡卻多了幾分銳利。
“即便不給你你也該清楚大燕和卞唐之間免不了一場廝殺,李御之心絕非中原片土可滿足,否則你的監察院何必再三國內佈下如此多暗樁。”燕漣徐徐說著,手指撥弄著盞茶中的冷茶,半合的眸子看不清神sè,“此次大燕動**,如此天賜良機又豈會容易放過。”
楚玥的眉頭皺了皺,視線轉向窗外,語氣冷漠的說道:“若同樣的情況放在卞唐,你燕漣又豈會給予喘息之機。”
“呵……”一聲低沉的笑聲從燕漣胸腔間傳出,楚玥凝眉看去見他埋著的頭已抬起,一雙藍眸竟格外明亮,顯得過於銳利和刺眼,剎那過後伴隨著那笑聲的結束那雙藍眸中的亮彩才平息了下去,顯得內斂深沉,一字一句的說道:“你既然清楚那便最好。”
“你既然已離開卞唐,就莫要再插手這天下之事,到底你也只是個女人……”燕漣沉聲說著,楚玥聽著眉頭一皺,沉眸看去卻見他面sè坦然絲毫沒有嘲弄之sè。
楚玥別過頭,吐出一口濁氣,隆著眉心不知在想著什麼。
屋內一時陷入了沉默之中,燕漣遞給楚玥的乃是從邊關送來的一份暗報,大燕動**自然是引來了四方側目,燕漣雖已謀劃多年但終究免不了腹背受敵。就如楚玥最初料想的一般,李御果真不願放過此次機會,大燕和卞唐之間的仇恨橫貫了百年,早就難以化解,而燕漣和李御這兩個男人從最開始就註定為死地一般,而楚玥的離開就如催化劑一般,將這把火點的越發熊熊。
暗報不過短短几句,但字裡行間透露出的國仇私恨卻讓楚玥的心又蒙上一絲沉重。說來這幾個月裡對於李御的訊息她不免有些迴避,她素來明白李御心中的巨集圖,但她沒想到李御出手會這麼快這麼急,甚至於有些不顧後果,竟似帶著點洩憤的成分在其中。
燕漣靜靜看著楚玥,不放過她面上一絲一毫的細小變化,在見她眉峰隆起的時候心裡不禁也沉了些許。心裡生出一絲恚怒來,她便這麼放心不下李御嗎?!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楚玥從沉思中回過神來,抬頭便對上燕漣聚集著風暴的藍眸。她微微一怔面上又恢復了平靜,她本是準備明rì離去,今晚得到這個訊息不免有些動搖心緒,但一番掙扎之後她還是切斷了心中的惘然。有些東西終究是錯過了便無法回頭,就如緣分一般,如今,她又何必再把自己困在牢籠中,等找到明兒之後,一切又是一番新的開始。
卞唐於她,是最美好之地,終有一天她會回去,但絕不是現在!楚玥很是清楚,卞唐和大燕之間終有一場戰事會爆發,和平對這兩個民族來說都已成了不可能之事。而今的這場戰事中,也是有著因她而起的私怨,但也絕不可能因為她而止息。
“若沒有其他事,我便告辭了。”好一會兒,楚玥的聲音在屋內響起,平靜輕緩。燕漣抬起頭,眼中有些疑惑,他本以為楚玥該會有其他反應才對,卻沒想會是這般輕描淡寫,除了最開始的一時黯然後就變得極為平靜。
楚玥見著燕漣的表情也知道他心中在想些什麼,但她也懶於解釋,既然已決定明rì離開,那眼下這些事情她也不願在沾染諸多。
燕漣雖不明白楚玥為何會有此轉變,心情卻好了許多,就連眉梢處也舒展了開來。
楚玥不覺燕漣神sè有所改變,目光一轉但見他一邊堆放著摺子的書桌上擱著的藥碗裡依舊是滿滿當當,瞧那藥面上平靜的樣子已不知放置了多久沒了熱氣。說來,燕漣的身子似乎一直都有問題,楚玥突然想到燕漣年復一年沒有斷絕過的湯藥,還有他那異於常人的脣sè。以無極的醫術依舊不能斬斷他身上的病根卻不知到底是什麼疑難雜症竟然會如此費神。楚玥心想著不覺就走到了書桌旁,端起藥碗又朝門口走去。
燕漣見著楚玥的動作卻不知她是想做什麼,便沉著氣息一直看著。卻見她推開門,對外面守著的阿甘說道:“這藥冷了,拿去熱了再端來。”
阿甘一愣,驚訝的看了楚玥一眼,繼而一臉喜氣的接過藥碗歡天喜地的就交給下面人去張羅。
楚玥不明所以,將門帶上後才反應過來,這藥冷是不冷幹自己何事,難怪了阿甘看自己的眼神會那麼奇怪。轉過頭去便對上一雙格外深邃的藍眸,楚玥心裡閃了閃,掉頭就準備開門開走。
砰——
一隻手重重的抵在門上,讓所有的動作化作了虛無。男子均勻的呼吸聲在腦後響起,楚玥的身子倏然一僵,呼吸有一瞬間的紊**。
“別逃……”燕漣的聲音很輕很靜,流淌如水帶著一絲別有意味的魅惑,落在耳中不由盪出道道漣漪。
“夜深了,王爺你公務繁忙,楚玥不便再打擾。”楚玥閉眼吸氣,一臉平靜的轉過身,卻沒想剛張開眼就不偏不倚的對上那雙藍眸,如此之近,就連呼吸也噴吐在面上。心豁然一驚,楚玥眼波一**,身子不由自主的向後一躲靠在了門上。
燕漣面上似笑非笑,眸子深邃莫測,他順勢撐手在門房上,遠遠看著就如他將楚玥環在了胸前一般。楚玥身子本就高挑,更兼昂著頭,燕漣將頭一埋兩人的鼻尖恰好觸碰在了一起,四目相對。楚玥觸電般的一驚,身子卻是避無可避,只能將眼睛越發瞪大了幾分看著燕漣,話語從牙縫裡憋出來。
“你又想做什麼?!”
燕漣見著楚玥的慌**,眼中盪出了笑意。
見著燕漣的笑,楚玥心裡沒有來的生出一股似羞似惱的情緒來,手刀一現,就朝著他的脖子砍去。
燕漣身子一錯靈巧的躲避開來,右手順勢擒住楚玥的手腕,身子快速一折將她的玉臂扳至身後,另一隻手奇準無比的點在她的肩井穴上。楚玥被燕漣點中肩井穴左臂頓時陷入麻痺中,剎那間便落於了下風,她挑眉一笑,不慌不**,身子詭異一扭反擊而去。
一來一回,兩人已交戰了十來個回合。直到門外阿甘的聲音響起,兩人才似被按下了暫停鍵一般,停下了打鬥。
阿甘進屋將熱好的湯藥放下,見這一屋子狼藉眨巴眨巴了眼,甚是奇怪的瞅了對峙而立的兩人。心道是,這兩人前世莫非就是冤家。今生一聚頭就絕沒有安靜的時刻。
阿甘退下之後,兩人膠著的氣氛也散了一些,各自在一邊榻上坐下。楚玥撣了撣衣袂,見燕漣目光落在藥碗上呈思量之sè,不由翻了一個白眼。想到之前他莫名其妙的舉動,面上發燒的同時心裡暗啐道:果真是該早些離去,和這傢伙在一起就沒個好事。
“我走了!”
見燕漣踟躕了半會兒才終於仰頭將藥給喝了下去,楚玥這才起身,話有深意的說道。
“恩。”燕漣皺眉哼了一聲,滿嘴苦澀讓他一雙俊眉又擰成了一團。
無聲的恥笑了燕漣幾句,楚玥背對著燕漣揮了揮手推開門朝外走去。
屋內,燕漣看著已然空卻的藥碗,目光深邃。他習慣xìng的摩挲著拇指,一聲似喃似囈的輕笑在屋內緩緩響起。
楚玥大步走回聽風軒,想到今rì燕漣莫名其妙的舉止又是一陣心驚肉跳。深呼吸了好幾口氣才止住了自己紊**的心緒,將紛雜的猜想拋擲在腦後。不知何時,如迷的黑幕夜空上玄月有展露了頭角,楚玥身子突然一頓,視線落在自己yù推門進屋的右手拇指上。
指上,一隻瑩白如輝的玉扳指漸放光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