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旁的一切,包括海水的漱灘聲,鷗鳥的長鳴,以及嗚嗚的海風,在一瞬間離他們遠去了,艾靖的眼睛一動不動地盯著菲茲威廉的藍眼睛,黑亮的眼瞳像鑽子似的想看穿菲茲威廉,她不太敢相信他,只要話一傳出去,一傳十十傳百,他們要完成這個計劃希望將會非常渺茫……可是連林教授都這麼肯定他……
“你從沒有這個想法去了解過他……”她連信任都不願意,又何談了解呢……
她往後挪了一步,眼珠子轉來轉去,菲茲威廉倒不著急,只是偏著頭欣賞著艾靖思考時古靈精怪,不停地轉來轉去的眼睛。艾靖嚥了咽口水,終於還是打算告訴他實情,有菲茲威廉的加入將會使計劃充滿希望。
菲茲威廉凝眉聽完了艾靖的敘述,他突然站了起來。
“那我們需要快點行動,”他低聲說道,“可是在這裡我們並沒有看見斑鈴木,更別說是影木了。”
“有一個地方我沒有找過。”艾靖說道,“山頂。”
晚上九點,艾靖假裝為鄭靚的奶茶加牛奶的時候順便加了一滴催眠劑。看著鄭靚的一顆紅色的爆炸頭搖啊搖,第四下就一頭埋倒在了枕頭裡。
“鄭靚,對不起。”艾靖愧疚地想走出屋子,又折回來幫她掖了掖被子。
她貓著腰小心地穿過樹林,看見了一盞冰燈怪異地懸空漂浮著。她機械地回頭一看,菲茲威廉悄沒聲兒地站在她身後。
“喜歡嗎?”菲茲威廉點了它一下,艾靖仔細一看,才發現冰燈做工精緻,毫無瑕疵,幽幽地放著藍光,令人不敢碰觸。
“很漂亮。”艾靖勉強微笑了一下,鼓勵地拽了拽他的袍子角,“我們走吧,不要被人發現了。”
大家可以看見兩個一高一矮的黑影在月光的掩護下迅速穿行,艾靖像一隻警惕的豹子似的顧盼生威,菲茲威廉不時回頭看看身後是否有人跟蹤。
他們漸漸走到了半山腰,微甜的夜風帶著陣陣鹹味的海水味撲過鼻孔,讓人精神一振。溶溶皓月在波光粼粼的海面上灑下一泓清輝,再有就是樹影搖曳,將兩人的臉遮遮掩掩,颯颯樹葉與淙淙嗚咽的海水彷彿構成了一首島嶼樂章,若是平時,艾靖一定會好好欣賞此番美景,只可惜現在時不我待。
艾靖在前面走著,她的體力尚未恢復,而醫生說她必須臥床三個月,現在連一口氣爬個2公里的山路自己都會吃不消。她的眼神開始渙散起來,視線裡出現了若有若無的幾個疊影,她不斷地深呼吸著保持供養充足,豆大的汗珠還是滴落下來,在地上嘀嗒砸出一個小水窪。
“夠了。”菲茲威廉慍怒地看著她,其實當她的單薄的背影開始搖搖晃晃地蹣跚而行時,他已經輕聲喚她兩三次了,而艾靖只顧著悶頭向前走,根本沒聽見。
“有話快說。”艾靖腳步不停,險些踩到一顆圓石頭上。菲茲威廉快走幾步,擋在她前面:“我抱你上去。”
被閃電擊中的感覺肯定是有那麼一瞬間的震驚的。艾靖雙眼一瞪,眼珠子都快爆出來了,她怔怔地退後幾步,猛然俯下身靈敏地晃了幾晃,在菲茲威廉還沒什麼動作的時候又打算到前面去。
“我上去吧,你回鄭靚哪裡待著。“他強硬地擋在她面前。艾靖淡眉一皺,
“你為什麼總要攔著我?”艾靖費解地問道,看著他那張被樹蔭擋住的臉,不用想象那表情一定是極為心疼的。
“你這樣拼命對得起誰?醫生說的話你都當成像吃一塊蛋糕這麼輕鬆嗎?”他沉怒地說道,“如果你半路休克,還要再去醫院,南墩虞怡又會擔心你,你想過你周圍的人的感受嗎?你玩命自以為很高尚?打敗了蚩尤全天下人都會對你感激涕零把你當成聖母一樣供著?”其實這些關於別人會不會擔心你的話對他而言是不重要的,而最重要的是她有沒有想過他的感受,有沒有想過他會心疼。
艾靖的注意力並沒有放在這些話上面,因為她在菲茲威廉阻止她的同時,一股力量如暗潮洶湧一般席捲而來,彷彿一直在等待著她前去採摘。可是菲茲威廉像鐵一樣站在自己的面前,根本繞不過去。不能再猶豫了,必須馬上行動,這時她忽生一計。
“好吧,那你先上去……”艾靖聲音變的溫和了些,“注意安全哦,我先回去了。”她衝著菲茲威廉笑了笑,那明媚的笑容讓菲茲威廉心中一動。他看著她乖乖的轉身就走,自己放心地又一路向前,還沒走幾步,一道黑影從他頭頂一掠而過,身後,帶動一陣強風。
“你……!”菲茲威廉驚得目瞪口呆,她竟然騙他!他苦惱地抓抓頭,顧不得生氣了,加快步伐趕上了她,既然他無法阻止她的決心,那隻能陪著她一起闖了。
“你怎麼還趕上來了?”艾靖一回頭,發現跟著她的菲茲威廉,不禁大為驚愕。
“我答應過要和你一起去奪取影木啊。”艾靖速度之快讓他一時也有些氣喘吁吁,“你怎麼一下子不累了?!”
“我能確定,那個東西在召喚我。”艾靖聲音雖然顫抖著,卻堅定依舊,她要奪取影木的願望從未消失過,之前那神祕的暗示分明是有意無意地點燃了她的鬥志,讓她在即將窒息的混沌裡又有了重生的力量。
“在哪裡?”
“我不確定它在山頂的哪一個位置上,但那種感覺絕對真實。”艾靖回了一句似是而非的話。
她矯健地縱身一躍飛過一彎小石潭,菲茲威廉雖然沒有她那樣輕盈的身型,反應亦是頗為敏捷,躍過之後攀巖數次,絲毫不差地跟在她身後。
不知什麼時候開始,四周的蟬鳴和濤聲漸漸離他們遠去了,滿天星斗也慢慢的如蠶食桑葉般明滅不定,最終他們的命運和哪些蟬鳴濤聲一樣,順帶著明月,消失在虛無的極夜之中。
“冰靈指路。”
“火舞長虹。”
一抹冰藍色的流光和一捧銀色火花浮動在空中,這個具有靈性的幻術系咒語是虞怡教她的,艾靖對火系咒語只懂一兩個。
雖然光芒強烈了不少,但四周的黑暗似乎像是固化了一般,濃稠化不開。
“怎麼辦……”艾靖和菲茲威廉對視一眼。
“你可以試試看再找回之前的感覺麼?”菲茲威廉說道。
艾靖咬咬牙,她閉上眼積聚意念,開始屏住呼吸尋找之前那股神祕的力量。
她的意識像是離弦之箭一樣從身體裡彈了出去,焦急地繞著黑夜飛了一圈又一圈,。
“在哪裡呢……”她伸出雙手四處敲打著,可是抓到的只是一團空氣。她無奈地又飛回來體內。
“我找不到了……”艾靖難過地蹲在地上。
菲茲威廉也蹲了下來,尋思了一下:“既然空氣裡找不到……會不會就在我們腳下?法術課上說過有一種結界是無形無色的,也是保護神器的高階法術,最難以被人發現,但缺點是它的性質不太穩定。”
艾靖眨眨眼睛,這個她倒是沒想到,之前她之所以能感覺到能量的波動,也許就是因為它的不穩定性質造成的。
“也對,我們可以試試看。”艾靖讚許地拍了拍他的肩膀,絲毫沒察覺到身旁的人臉上泛出了淡淡的紅暈。
艾靖虎踞一地,閉緊雙眼將靈魂又扯了出來,飛入地底,這次她只需一伸手就能觸及一層結界了,那結界界壁厚重,自己目前的體力絕對無法打破它。
“找到了,但那層結界太強了,以我現在的體力無法支撐法力去打破它。”艾靖說道。
“我來試試看,”菲茲威廉看著艾靖手指的方向,靈魂緩緩飛出體內,他的靈魂顯然比目前虛弱的自己要強壯許多,周身浮動著幽藍色的氣流,但……即便是在藍光的掩映下,裡面那隱隱透出一絲晦暗的黑氣又是怎麼回事?不過艾靖並沒有特別注意這一點。
菲茲威廉也摸到了那層結界,但不同的是,他的手慢慢在結界上移動著,尋找著它的弱點。有一處地方氣流極其不穩定,他嘴角微微上揚,這是最容易被改變的地方了。他凝神聚氣,右手裡拿著靈珠默默佇立著,然後石破天驚地向下進行轟烈的一斬!爆裂的冰瑟之音振得站在地面上的艾靖也不禁狂退數步,刺眼的冰雪光芒鋪滿了菲茲威廉的視野,他的法力已經達到了中階實力,可以使用冰裂術(西方魔法的冰系咒語)破開一切障礙,他微微睜開那雙藍眼睛,此刻那抹藍色裡詭異地蒙上了一層霜雪,使他的眼神變得格外冷冽,彷彿如寒氣森森的絕世好劍,劍鋒無堅不摧。“冰雪之主,萬物之神,你的僕從將會化為撕裂者,披荊斬棘……”
無數道炫目的光柱紛紛破土而出,碎石飛濺,黃沙漫天,艾靖揮動靈珠變出一層風之領域防止自己被石頭砸到。
“可怕的實力……菲茲……你的實力應該不僅限於五年級的水平了吧!”艾靖喃喃地說道,按照他之前施展的法力來看,應該是這一屆,哦不全部學生裡面的佼佼者了,估計能和她虎化時的法力持平了,或者更強一點。
當一切恢復平靜的時候,菲茲威廉的魂魄也回到了自己的體內,他臉上也掛著汗珠,體力略有不支。
“還好吧?”艾靖拿出紙幫他擦了擦汗,菲茲威廉笑了,“沒事,第一次使用冰裂術,沒那麼習慣。”
他們站了起來,離他們三米開外的地面上被炸出了個洞。
“就是這個了。”艾靖跑了過去,探頭往裡面看了看,裡面是一片迷幻炫彩組成的霓虹。
她試探著往裡面射了一記風鑽,迴音非常清晰響亮,看來深度並不深。
她壯了壯膽子,菲茲威廉率先跳了下去:“我幫你開路。”
艾靖擔心地聽著,過了窒息般的兩三秒鐘,一聲重物落地的聲音。
“菲茲,下面怎麼樣?”她大聲問道。
“放心吧,我接著你,一點都沒受傷。”他堅定的聲音傳了上來。
艾靖抿抿嘴,也跟著跳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