競賽隊又添一員的事情很快就傳遍了全校,不少人在猜測艾靖和菲茲威廉之間的關係是否有不正常的走向,這讓艾靖無比煩惱,因為暗戀菲茲威廉的女生不在少數,而他理所當然地接受她們的愛慕卻不予理睬,唯獨對艾靖偏袒有加。於是女生,尤其是陳冥和高年級女生故意在艾靖走過去的時候當著所有人的面不無譏諷地叫她:女神……只有艾靖知道自己贏過菲茲威廉是多麼僥倖。虞怡和南墩想盡辦法來平息這件事情,不過他們也有更重要的事情做。
每逢午休他們三人就往圖書館跑,尋找能夠配置浮心水的方法和具體要求,但除了拿到車馬芝,影木,依米花和反魂樹之外不可能再有第二種方法。艾靖打算將魔兵復甦的事情告訴林麒,讓軒轅正有所警惕。
星期二的祕藥課上,林麒要他們配置一種脫骨液,喝下這種藥水可以使人神形分離,從而達到短暫的靈魂漂移。但因為這個藥劑配置難度較大,林麒便開始分組,艾靖和菲茲威廉一組。鑑於對近來的一些謠言和緋聞滿天飛的現象,艾靖在菲茲威廉面前儘量保持沉默,而對方好像並沒有怎麼在意這些事情。
“看來我們需要一瓶100毫升的誘香血,”艾靖看著課本上閃爍著淡粉色的血液樣本。
“讓我代勞吧。”菲茲威廉站起身走到講臺上去,艾靖繼續看著誘香血的介紹,
誘香血是曼陀羅花粉末,罌粟汁液與黑貓血混合起來的劇毒藥劑,聞上去芳香可人,一旦飲下卻必死無疑,屬於B級藥物,達羅迦尼今年才從祕藥司購進了一些用於研究。艾靖繼續往下看,心兒大大地一跳。誘香血可以以毒攻毒,驅散黃泉大漠裡的怨毒之氣,從而將自己隱匿於眾鬼之眼。當菲茲威廉又繼續攪拌暗綠色的藥劑時,艾靖悄悄地複製了一份誘香血塞進了袍子裡。
“聖甲蟲50毫克,冰蓮花一朵…”在兩人的共同施法下,冰蓮花逐漸解凍,緩緩落入已經變成紫色的藥液裡。艾靖盛了兩瓶脫骨液,一瓶上交給了林麒,看著林麒滿意的微笑,艾靖心裡有點甜甜的,另一瓶則留給自己作為後續研究。
艾靖期盼已久的下課鈴打響了,她故意磨磨蹭蹭,等到大多數同學離開教室之後來到講臺上拉了拉林麒的袍袖。
“怎麼了?”林麒溫和地問道,身上的淡淡留香讓艾靖一時間不知所措。
“教授,我要告訴你一件很大的事情。”艾靖回頭看了看,還有一些同學正磨磨唧唧地整理書包,她只好踮起腳對林麒耳語。
“教授……你聽說兩界曇花開放的事情了嗎?”艾靖問道。
“聽說了。”林麒的聲音裡聽不出一絲波瀾。
“那……你覺得神兵和魔兵是不是有著一些聯絡,每一樣神兵與魔兵雙生雙滅,互相剋制?如果一個神兵放了出來,是不是魔兵也就即將出世?”艾靖小心地斟詞酌句。
“那倒也未必,要看神兵的強弱如何,神兵周身會環繞著一種霓光,如果它無法抵擋魔兵的侵噬,那麼霓光會變弱,這時魔兵才會出世。”
“如果它們連一塊碎片都壓制不住,有兩種可能,第一是神兵自身法力不濟,二…是不是神兵本身就不完整?”艾靖險些把話抖了出來。林麒臉上的笑容消失了,他的眼神突然變得高深莫測,有了幾分軒轅正的影子,彷彿一瞬間就能看盡艾靖所有的隱瞞。
“不完整的東西有很多,也不是所有疑問都有答案,我覺得你可以保留你第二個想法…不過眼下更重要的是趕上下一節課。”林麒拍了拍艾靖的書包,便先行離去,留下艾靖一人在原地若有所思。
艾靖在英語課上碰見了虞怡和南墩,她看見虞怡頭上那火蝶簪的顏色似乎又變亮一些了。
“靖,你有沒有從林教授嘴裡套出什麼話來?”虞怡急促地說道。
“沒有,但我覺得這已經引起了林麒的注意。”艾靖正在設想一個計劃,“虞怡,你的火蝶簪顏色怎麼變了?”
“呂教授說一個人法力如果一直精進的話,隨身攜帶具有法力的物品顏色會慢慢變深或者不同。”虞怡說,“她今天在結課之後教了我一些破陣之術…現在這根小簪子已經能破解不同的結界了。比如鎖,鎖也是一種簡單的結界。”艾靖心頭一動,一個計劃已經慢慢浮現在了她的腦海裡。
“Feather, please turn in your essay." 來自加拿大的班傑明踱步到了虞怡的身邊。他是一名普林斯頓大學修得英語專業的資深外教,拿得起侏儒界鉅作莎士比亞也放得下英國的聖域名作《絕地之子》並且中文流利,與林麒是是摯交。但相傳他背地裡曾經是吸血鬼獵人,來到中國是專門為了捕殺最後一位血族親王的傳人。
吃晚飯的時侯,艾靖打算將將自己的計劃告訴虞怡和南墩。
“聽著,我打算晚上去一趟圖書館,看看現在的情況如何,如果實在不行,我會去黃泉大漠採到車馬芝。”艾靖說道。虞怡捂住了嘴巴。
“這怎麼行?!每天晚上都會有巡堂老師,而週三則是最凶悍的孫漠釵,被她抓到的學生不計其數,她又那麼討厭你,萬一被抓到的話不退學也得退層皮!”
“你先聽艾靖把話說完,”南墩冷靜地勸解她。
“謝謝你,南墩。”艾靖平靜了一下,“我們Honors課上配置了一瓶脫骨液,喝下去了以後可以使靈魂飛出體內進行短時間旅行,我就可以用你的簪子開啟圖書館的門鎖之後進入那個空間裡面。”
虞怡猶豫了一下:“但如果被孫漠釵抓到怎麼辦?”
“涼拌。”艾靖鼓勵地按著虞怡的肩膀,同時為自己打氣,“我會盡力而為,實在不行即使退學我也要讓這件事情傳遍全校,這樣大家可以一起團結起來把魔兵給毀了。”
“噓!”南墩突然警惕地做了一個噤聲的手勢。艾靖,虞怡兩人回頭一看,榮蔚正走過來用夾子夾了一塊炸雞就回到座位上去了。不過他的白淨臉上毫無表情,應該是沒聽見。
虞怡沉默了一下,接著心有餘悸地同意了艾靖的計劃。
下午的魔技課更加可怕,孫漠釵要求他們在教室裡對著一個靶子一直打魔咒,直到連續十次打中靶心為止,沒成功的不準回寢室。於是艾靖被滿肚子火地留到晚上7:00多才離開教室,連晚飯都沒吃。現在,她心裡對孫漠釵的恨意又更上一層樓。
虞怡在寢室裡給艾靖留了一份漢堡套餐,艾靖心裡一暖,還是閨蜜對自己好。在晚上十點中之後,艾靖在虞怡驚恐的目光下仰頭喝下了脫骨液,身子一彎便倒在了榻榻米上。
“感覺怎……”虞怡瞪著眼看著自己腦海中虛構的艾靖魂魄飛出了身體,口齒不清地問道,“怎麼樣?”
“還行。”艾靖看著自己的魂魄,脫骨液的味道有點苦又很甜,有點像艾靖感冒的時候喝的宣肺止咳劑。此刻她感覺輕飄飄的,有淺淺銀光環繞周身。
“一定要小心!走路的時候看看身後!不要弄出半點聲音!”虞怡把火蝶簪交給了艾靖並且千叮萬囑,艾靖悲情地給了她一個大大的擁抱。
火蝶簪在夜裡會大放光芒,當然,如果你想把光芒熄滅,只需按一下前面鑲著的一顆紅寶石就可以了。艾靖飄飄蕩蕩地懸在空中,火蝶簪在前面拍動翅膀飛舞著為她引路,星星點點的紅色黃色光芒照亮了前方三米開外的道路。夜裡的教學樓顯得有些詭譎陰森,放在道路旁的雕塑好像活了過來,正用一雙白眼仁注視著她的一舉一動,這讓艾靖一陣脣乾舌燥,這也可能是自己的幻覺吧……一陣腳步聲從她的背後踏來,艾靖倒吸一口氣,熄滅了火蝶簪的燈光。
“可是這裡明明潛伏著一個巨大的威脅……也許它會率領著吸血鬼們席捲聖域……Luke,你確定不用檢查一下嗎?”一口帶著美國腔的英語從身後傳來,艾靖唰地飛到了天花板頂部,因為她不確定像班傑明這樣機敏的吸血鬼獵人會不會覺察到她的氣味。
“我不這麼認為,如果它要入侵聖域,就不應該來到達羅迦尼,這裡如此強大的正氣定然會將他壓迫窒息,況且,風骨不同的人有很多,Benjamin."林麒正打算繼續說下去,突然有意無意地向上活動了一下脖子。見林麒望了過來,艾靖倉皇離去,沒有火蝶簪為她照路,她什麼都看不見只好憑藉自己的感覺來判定自己的位置。她對著一個窗戶就竄了出去,微涼的夜風呼呼地吹著她的髮際,她藉著皓月的微光模糊地尋找著圖書館的建築。
終於她來到了大門前,她把火蝶簪插入鎖口輕輕一轉,火蝶簪奇異地變換成了鎖孔的形狀。
“咔噠。”木門開了,艾靖閃身入室。
“給我指路。”艾靖命令道,火蝶簪極具靈性地微微一震,然後徑直向前飛去,艾靖一路小跑著跟上了它。
禁書區的門仍舊未鎖,艾靖伸手一推,那門吱吱呀呀地打開了。接著,一股陰風,真正地來自冥界的陰風,令人膽寒的溫度讓艾靖全身麻木,她真後悔為什麼穿著睡衣就出來了,早知道就多穿幾件了。身後的木門自動關上了,四周一片死一般的寂靜,只有火蝶簪不屈地閃著紅光讓艾靖心裡沒那麼害怕。
“火蝶簪,我們在哪裡……”艾靖無助地原地打轉,四周的黑暗是壓迫身心的絕望,還未來到絕境便令人恐懼,這往往是消除勇氣的最佳方法。艾靖想虞怡和南墩是下午兩點左右迷路到這裡的,那時陽氣正盛,他們自然不會感到如此徹骨的冰冷。
“呵……呼……”有人在她的耳邊嘆氣,撥出的氣息帶著糜爛的甜味和寒意。艾靖頭腦一漲,無數個細小的聲音在腦子裡迴響讓她心亂如麻,她的身體正在一點點被壓縮,神智像牙膏一樣正慢慢地被擠出腦子。
“你們是誰!休想控制我!”艾靖混沌地甩著頭,試圖把神智拽回來,可是自己的動作似乎被無限地拖延著,宛如力負泰山。眼看著最後一點氣息就要被吸走,她的眼神漸漸模糊起來。眼前迅速掠過虞怡那明亮的眼睛,南墩那大力的拍肩,榮蔚清瘦的背影,林麒那溫柔的微笑,以及天狼那嘹亮的鷹鳴……
千鈞一髮之際,一道銀光如閃電一般撕裂了無盡的黑夜,那一雙眼睛!艾靖想起來了,在幾周前的狂風之中,一切景物皆無顏色,唯有著一雙眼睛卻清晰無比,那君臨天下的霸氣如鼓點般劇烈敲擊著她的心靈。
“不!我還有我的使命……我還有我愛的人……我又怎麼能就這麼死了呢……”她奮力一掙,從地上一躍而起, 機警地像只豹子似的左右顧盼,火蝶簪正吃力地對抗著一個渾身青氣環繞,雙眼空洞的散發女魔。小小的它疾速旋轉著火星四射,而那女魔明顯佔了上風,手上放出一束又一束青箭打得它雙翼亂顫,黑紫色的指甲差個分毫就能將它絞得四分五裂。艾靖怒吼一聲,舉起靈珠上前助陣。
“颶風破!”鋒利的風刃伴隨著泥沙猛地擊在女鬼的心窩處,她淒厲地大叫一聲,指甲一通亂揮,帶動著顯示著劇毒冤流的藍色輝光,骯髒不堪的地面被抓起了三寸飛灰。艾靖左躲右閃,回手就是一記“風之牙”穿透女鬼的丹田,她的行動一滯。身體裡的青氣大量流失,她捂著胸口痛苦地跪在地上咳嗽。
“就是現在!”艾靖雙手一指火蝶簪,它似乎與艾靖心有靈犀,向上一飛,然後帶著尖銳無比的衝勢如飛火流星一般直直地墜下。
“噗!”血漿爆出的聲音濺了艾靖一臉。
“咕嚕嚕嚕嚕……額啊!!!!!!”
女鬼發出了非人類的抽搐嘶叫,許多粘稠的嘔吐物看的艾靖心裡一陣反胃。她後仰著倒在地上,神情怨毒地掙扎了幾下就灰飛煙滅了。艾靖虛弱地笑著從她的頭上拔出了火蝶簪。
“謝謝你…”艾靖小心地捧著簪子繼續向前。
她終於來到虞怡上次說的那個結界入口,她定睛一看,將火蝶簪插入了那個半個小拇指寬的洞孔裡,結界盪出一圈漣漪似的波紋,然後一點一點地消失了。
隨著突如其來的的一幕,艾靖再一次被震驚了,她張大嘴巴久久難言一語。
一個幽深的通道展現在她的眼前,而它的周圍,那四塊神兵碎片正對著那個通道進行微弱的壓制,阻緩它的蔓延。艾靖小心地走入了那個通道里,兩旁的牆壁上像是被拴著什麼東西似的。艾靖認真一瞧,差點沒哭出來。
上面拴著的,是一個個被扒了皮的神使……他們大部分已經死了,還有一小部分氣息尚存雙眼呆滯,笑容空洞病態,肚腹被割開,腸子落了一地。艾靖捂著鼻子忍著滿地血汙蹣跚前行,心裡早已經炸開了鍋。
“這裡怎麼回事……為什麼他們會被綁在這裡?”艾靖難以置信地看著一幕比一幕醜陋噁心的景象,覺得這裡彷彿如修羅剎場一般不堪入目。
她警惕地轉過一個拐角處,發現再走幾步就是通道的盡頭了。然而這盡頭卻還在不斷擴張,一陣陣嬰兒的呼吸聲預示著一個邪惡的生命正在孕育,而那個孕育者,便是魔兵碎片,它妖冶地閃動著暗色的光芒,宣告著自己屠戮神使的罪名。艾靖狠狠地看著那個可怕的東西,想到自己的同胞就是被它殺死綁架至此,她怒氣難忍!她要毀掉這個碎片,不僅是為了聖域的安危,也是為了死去的神使!召喚萬獸的力量使她暫且不用虎化,她要積聚更多的力量來與它打持久戰。
魔兵,邪惡的生命……艾靖開始思索起來,是誰如此想要復活?是誰靠著屠戮來重生?她的腦子裡漸漸有了答案,那個答案已經代表著事情刻不容緩,一定要把它扼殺在襁褓裡。
“賜我一臂之力,消盡惡邪!”颶風自艾靖腳下騰起,衣衫獵獵,髮絲飛揚,她的眼神再睜開時又是一雙炯炯虎目,同時靈珠大震,裡面流動著的透明**沸騰起來,開始發熱發光。四下血腥殺氣頓為一變,旋風,風刃,風刺,尚未乾涸的血液統統湧向她手心不斷擴張的風眼裡,其力若勁弩滿弦,海嘯始而潮退。緊接著,一聲炸裂巨響,驚人的風波以雷霆萬鈞之勢排山倒海地壓向修羅碎片以及身後,孕育著的蚩尤。修羅碎片自身也黑光大盛,無數黑雨匯聚成一條蛟龍氣勢洶洶地撲向颶風陣,一時間銀光黑光互相沖撞,時而黑光猛退,時而一地清輝,法術之間相互衝擊產生的氣流撞的艾靖氣血翻湧。原本她的法力就屬於菜鳥級別的,只不過最近一段時間靠著強練硬補熟練了看似強大的法術,如果真的要動真格,她僅比虞怡強上兩三成,經這麼一折騰,要不是心中有念,她險些昏厥過去。兩條巨龍開始僵持著,黑龍里面露出一雙紅眼讓艾靖毛骨悚然,但它似乎無力說話,只是那眼神似是嘲諷亦是自負。艾靖竭力維持著僵持的局面,但是周身環繞著的銀光越來越淡警告著她體內的虎魄神息開始逐漸減弱了,她必須要速戰速決!
“呀!!!!!”她長嘯一聲斷開了巨龍之間的連線,斷口處又爆出了一陣輻射般的能量,餘波未平送著她一路向外飄去,那黑龍也沒有緊追不捨,似乎也身負重傷,心有不甘地退了回去。
艾靖回到了禁書區的木門前,發現那木門已經開了,無數教師教授站在外面,有的人在議論紛紛,有的人在質疑不斷,而孫漠釵正惡狠狠地瞪著看不見的空氣。這時,艾靖才意識到自己之前鬧出了多大的聲響,她真慶幸自己喝了脫骨液沒有被他們看見。但有那麼兩個例外,當她迅速飄出窗外時,軒轅正和林麒對視一眼,師徒倆露出了會心一笑。